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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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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被花满楼“看”的脊背一凉,连忙干笑道:“那个……花兄……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着。”
花满楼抖了抖褶皱遍布的袖子,挑眉道:“我等着。”
陆小凤:“……”
十日后。
陆小凤那夜被花满楼下的落荒而逃暂且不提,就说经过西门吹雪的确认后,他已经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怀疑少年是否有所隐瞒。
是而他后来虽然当着西门吹雪的面生吞了十斤糕饼,但四条眉毛到底闲不住按耐不下心中好奇,又自告奋勇的跑去找花满楼提出要查沈挚的院子,誓要将后者的底细翻个底朝天,看看其到底为了什么教主在为虎作伥,害了如此多的性命。
对此花满楼没有拒绝的理由,便随他去了。
而比起东奔西跑上窜下跳的陆小凤,花满楼的生活则清闲许多。
在没有必须他出马的大事发生时,他的生活也一贯安逸平稳,侍弄花草抚琴酿酒便是日常。
最起码在少年走进百花楼的前一天还是这样。
——而现在,花满楼简直为这一心玩乐无心学习的小东西操碎了心。
“砰!“
笔架倒了。
“咚!”
砚台落地。
“嘶拉——”
宣纸破了个洞。
修长五指执着淡黄的花洒,花满楼浇花的动作却早已停止。
他虽然眼睛看不见,又背对着听他的话炼字的少年,却完全可以相像自己身后的小几上是怎样一幅人间惨状。
食指上的鸽血红沾了水渍,正值一个男人最好年华的贵公子耐心的将其抚去,动作轻柔温和的像是在对待捧在心尖上的珍宝。
那也却是是他的珍宝,每年固定的日子里,花满楼都会将这个戒指取出带上几天,权做寄托。
身后终于安静了,唯有上好狼毫游移于纸面的声音。
花满楼静心听着,半晌方才重新抬起手腕,继续浇满院子的花。
细如针丝的水流潇潇洒洒洒落花瓣,在鲜花饱满娇贵的花蕊旁汇聚成小小的水珠,不散不落盈盈而动,折射着正烈的日光。
渐渐的水珠多了,饱尝甘露舒展身姿的花花草草也多了,袍角轻摇间竟升起了巴掌大的七彩虹桥,不时被毫无所觉的花满楼袖角穿过打碎,又重新出现。
“花满楼一百个大字我写完啦~”
花满楼浇完了最后一朵花,偌大的露台上另一端也响起了少年七分兴高采烈三分如释重负的声音:“我能出去玩了吗?”
“写的如何?”
花满楼将花洒悄无声息的方才架子上,又用布巾细细擦了手,方才接过兴冲冲凑过来的少年手中那一叠半干的大字。
少年举着满是墨迹的爪子,有些心虚的左看右看:“现在还没全干呢,花满楼你过半刻钟再看,我先出去玩了。”
话落也不等对方应答,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下跑,一溜言说的大气不喘:“花满楼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半个时辰后见!”
花满楼将那叠大字拿到手中便感到湿意弥漫,墨迹尚未全干,遂随了少年的意思。
他踱至书案旁,正欲坐下等待墨迹干涸,无意间触碰到桌面的手却立时沾染了半掌厚重且浓稠的液体。
花满楼:“……”
他将五指抵到鼻间轻嗅,只一息便辨别出了指上到底是何物。
上好的徽墨。
花满楼:“………”
又过了半晌,宣纸上的字终于干了。
花满楼一张又一张的顺着字迹纹理抚摸过去,发现其字一撇一捺张牙舞爪七扭八歪,毫无他给出的字贴中的风骨与韵致。
哦,字帖是他以前闲来无事誊写的诗词歌赋,而且其中并无生僻少见的字眼。
花满楼:“…………”
恰逢楼下后院里传来少年嘻嘻哈哈的笑声,还有那匹聪明灵慧可以自己识途回到百花楼的千里马愉悦的嘶鸣声。
主人甚少出门,如今来了个愿意骑着他撒欢的家伙,千里马很是满意,蹄子迈的铿锵有力不绝于耳。
花满楼沉默片刻,而后开始任劳任怨的寻来工具清洁桌面。
一个时辰后。
玩的满脸通红大汗淋漓的少年翻身下马,他心满意足乐不可支的拍拍千里马结实的脖颈,方才脚步轻盈的蹦跳着上了楼梯。
然而少年刚刚爬上二楼,便见花满楼身前站着一洁白可爱的鸽子,正低头梳理着翅膀。
而花满楼手中则捏着不过一小指长的信筒,并一张业已展开的信筏。
“回来了。”
花满楼听见少年的脚步声,将手中信筏一折,虽不避讳后者,但明显也没有让少年看见其中内容的意思。
他冲少年挥挥手,温声道:“过来。”
“……哦。”
少年想起自己出去疯玩前都做了什么,有些心虚,他仔细端详花满楼脸色,见其面上并无怒色,方才期期艾艾犹犹豫豫的凑了过去:“花满楼你找我什么事呀……”
“今晚有个庙会,恰好我有事要办,会路过那处,你可愿去庙会上玩?”
“愿意愿意!”
少年先是一喜,忙不迭答应下来,而后问道:“花满楼你要去查什么事?我也可以跟着去吗?”
“城里最近出了个名叫极乐楼的地方,需要处理。”
花满楼起身,他抱起桌上信鸽走至窗前,把叽叽咕咕的小动物放飞:“我只把你带去,你在会上好好玩,等一个时辰后我会派人接你回来。”
“哦……”
少年闻言有些失望,他眨眨眼睛,低头揉着衣角:“那好吧……可说好,你不许不回来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生气是不会生气的,不但不生气,还要趁你不在去干坏事。
沈宿溪站在庙会中央,目送花满楼摇着扇子离开时,心中简直兴奋的不行。
庙会开始于太阳落山红灯高挂的时辰,几乎整个小城的人都汇聚到这里,完全称得上人声如沸,放眼望去全是肩膀挨着肩膀人头隔着人头,完全不可能一眼从中找到任何人。
一个半大的少年,就更难以寻找了。
沈宿溪几个闪身后退入庙会一角,匆匆寻了个暗处脚尖点地飞身而起,兔起鹘落间径直向百花楼而去。
能够不受怀疑的得到花满楼一半的财富,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少年仗着夜幕深沉,在半空中问系统要了自己死时穿的那身黑袍,在身上胡乱一裹,而后一头从露台冲进了百花楼。
他在百花楼呆了数日,每间房子做什么用处都摸的清楚,也尽数去过,唯独花满楼的卧室始终不曾踏足。
现在正是时候。
“吱呀——”
少年迈进屋子又反手关好房门,他点漆双眸在屋子中一扫,很快锁定了用数个玲珑锁把守的大箱子。
他大步流星走到箱子前,心知玲珑锁的厉害,索性也不费心思去解锁,反而掌心内力汇聚,对着箱顶猝然就是一掌!
“咔嚓!”
巨箱顶部应声而裂,其中所藏瞬间暴露在少年眼下。
窗外月光斜she入室,斑驳树影雕花窗棱将那光勾的虚虚实实如镜花水月,又有树上假寐的鸦雀舒展开翅膀,翅膀尖尖的形状在沈宿溪面上浮光掠影的那么一扫——
软有地契,银票,身契,商约,硬有银锭,金锭,玛瑙,翡翠,碧玺,鸽血红,夜明珠……
任何人得到这样一箱东西,都可以一生衣食无忧甚至挥霍度日。
可这箱东西就这样毫不设防的安放在少年眼前,任之取用。
【多少才是花满楼身价一半。】
少年看着这一箱子金银珠宝的眼神像在看一箱粪土:【你说我拿。】
系统:【除去无法计算的流动资产后,此箱恰好价值花满楼资产二分之一。】
【那么现在已经全属于我了。】
少年道:【就定下七天后的此时传送。】
【抱歉。】
系统缺乏情感起伏的声音道:【你尚未完成任务,无法传送。】
【什么?!】
夜闯空门都面不改色的少年阴沉了姣好的面容;【花满楼拥有最多的难道不是钱?!!】
那他岂非白费功夫?!!
他是想要花满楼没错,可这几天也想清楚了,自己会在不同的世界穿梭,但花满楼不会。
简而言之,就算他得到了对方,也不可能拴在身边带走,既如此得到了又和没得到有何区别?
所以他才会在尚未得到想要的东西前企图走个捷径,拿走花满楼一半的财富了事,眼不见心不烦。
谁知事到如今才知道,他一开始认为的竟然是错的,这条捷径从一开始便走不通。
花满楼拥有最多的到底是什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他相信自己能找得出来,可既然已经不可能尽快离开这个世界……他若继续在花满楼面前演下去……
少年绕着箱子走了一圈,突然捞起一把珠宝,又飞身出了百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