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歌传》槑焱

5、第五章 良熏归来

　　后宫就是这样，一家欢喜，别家就会忧愁，皇帝的旨意下达之后，本来心态良好的杨妃霎时就崩塌了，不仅砸了宫里的所有玉器，还把所有的怒气都发在了玲花身上，只见玲花泪眼滂沱，杨妃却是全然视而不见。
　　摔得累了，杨妃坐在榻上，终于控制不住哭了出来：“我从未见过他这样，我才是这后宫最受宠的女人，为什么夜良歌那个贱人来了就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为什么。”
　　玲花是自幼跟在杨妃身边的，见到她这个样子，玲花也是心疼：“娘娘，兴许不是您想的那样呢。”
　　“那又是怎样，皇上给了她贵妃的位分，还赐了字，当着全天下的面把她接进宫中，皇上会不会再也不要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等今晚夜深了，奴婢就去联系丞相大人，他一定有办法的，这才第一天，娘娘你就认输，以后可怎么办呐。”
　　“对，你去找爹爹，他一定会帮我的，这才刚刚开始，我不能认输，不能认输。”
　　“娘娘这就对了，皇上不守礼制强迎她进宫，大臣们不会答应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对，没错，时间长着呢，本宫不在乎这一时之辱。”有了希望，杨妃又变回以前那副张扬跋扈的样子，玲花谄媚道：“娘娘，奴婢给您准备了玫瑰花浴，您去试试。”
　　“嗯，待会儿你去挑些补药，给玉昙殿的那位送过去，皇上不让咱们去打扰她，可本宫现在好歹执掌后宫，面子上总要做足了才是。”
　　“还是娘娘想的周到。”城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道旁，一女子从车上缓缓走下，一举手一投足，无不透露着大家风范。那着地的绣鞋上绣着一朵浅浅的韦驮花，若是不细心看，根本观察不到。
　　“二小姐，我们要走着回去吗？”女子身边的婢女莲溪问道。
　　“我许久没有回来了，生疏的很，走一走也好。”说着朝赶马车的小厮说道，“你先回王府报信吧，我随后就到。”
　　那温文尔雅的女子正是夜家二小姐夜良熏。
　　良熏是为了良歌的婚事回来的。世人皆知夜良王爷膝下二子三女，可实际上只有长子良安和三女良歌是亲生，其他儿女皆为沙场为国捐躯的将士后人，良安因王妃怀胎之时吃错了东西，所以生下来便有些痴傻，而夜良王妃也在诞下良歌后撒手人寰。
　　世人不知的是，夜良王最为疼爱良熏，只因良熏幼时女扮男装混在军营之中，曾多次在战役中为夜良军出谋划策，打退敌国，是个足智多谋的女子，多年过去，这仍然是夜良王府最大的秘密。
　　得知良熏归家，良玉甚是激动，这几日太过折磨，本来这一胎就怀的艰难，如今月份大了，良玉更是吃不好睡不好，受尽了折磨，良熏回来了，良玉也就彻底放心了。
　　良熏回来后得知大姐卧床不起，赶忙过去，没想到良玉竟是一时没有忍住，让眼泪流了出来：“熏儿，你总算是回来了。”

　　“大姐，你身子可还撑得住？我回家不是件高兴的事情吗，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若是让姐夫知道，定要在背后说我的的不是了。”
　　一句话就把良玉给逗笑了：“他敢，五年了，你连一封书信都不肯寄回家，怎么，尼姑庵那个地方就那么好，让你连家都不会？”
　　一顿数落倒是让良熏安心了：“大姐，你知道的，我需要静心，我听说歌儿进宫了，你能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急火攻心晕倒的。”
　　“大姐，我回来了，你就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其余的我来办。”
　　“你不走了？”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楚烨居高临下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脸色不怎么样的大臣们，心中不由觉得好笑：“诸位这是怎么了？朕封了个贵妃应该是普天同庆的事情，怎么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吕崇，怎么，你昨晚也没有睡好？”
　　礼部尚书突然被点了名，心里不住地紧张起来，这皇上到底是怎么了，这几日净抓着自己不放，先是扣了自己的俸禄，这又在这样的场景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没办法，吕崇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回皇上的话，皇上封妃是个高兴的事情，只不过臣没办好差事，被罚了半年的俸禄，臣的内人不依不饶的，臣实在是有苦说不出啊。”
　　“哦？原来是这样，想不到吕夫人也是个性情中人啊，不过你的差事的确办得不好。”
　　“臣知罪。”
　　丞相对于吕崇这幅狗腿子的模样鄙视之极：“皇上，封妃之事应交由礼部按流程进行，昨日之举实在不合规矩，况且是贵妃这样尊贵的位分，实在太过草率。”
　　“那丞相以为如何？”
　　“礼部尚书吕崇目无礼法，应革职查……”
　　还未等杨素说完，吕崇砰地一声跪地，还吓了杨素一跳：“皇上，臣……臣……臣……臣知罪，臣上有八十岁的奶奶，五十岁的老娘，下有两岁的小儿，最重要的是家里还有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悍妻要养活啊，臣不能被革职啊。”一番话行云流水下来，就连夜雨中这样老成的人也忍不住笑，其他大臣更是忍着不出声，倒是杨素有些发懵，皇上听到这番话当即大笑：“吕崇啊吕崇，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哈哈哈。”皇帝笑成这样，杨素更是觉得生气：“皇上，贵妃位分过高，对于一个于国家社稷误工的女子来说实在不宜如此，还请皇上三思。”
　　“丞相此意，难道是说歌儿不配当这个贵妃喽？”夜良承表面上始终不温不喜，其他大臣用余光瞥实在是瞧不出什么门路，也都不敢多言，毕竟王爷和丞相哪个都得罪不起啊。
　　“臣并无此意，只是此女年幼，尚有历练的机会……”
　　“都进了皇宫还能历练什么，”楚烨打断杨素的话，“丞相，让朕来告诉你，为什么朕会如此，因为，朕是王，朕喜欢夜良歌，这个理由够不够？”楚烨的眉宇之间不觉皱成了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杨素的脸上。
　　“皇上，这……”此言一出，大殿一片震惊，哪怕是夜云中也因为皇上的言论而感到震惊，这无异于将良歌置于危险境地。夜良承还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吕崇一直跪着，眼看皇帝孤立无援，高喊一声：“恭贺皇上喜得贵妃。”
　　其他大臣也不得不附和道：“恭贺皇上喜得贵妃……”见此场景，杨素就是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低头了。显然皇上的心还是向着夜家的，只是没有想到，短短几年时间，皇帝竟成长到这个地步，不过一句话，就让满朝文武皆俯首，这就是帝王的气势吗，看来不能不防啊。
　　下朝后，夜云中去军营视察，夜良承则是听说良熏回来了，连正事也顾不得直接回家，看到良熏正在他的庭院里等着他：“熏儿……”这一声叫的为难，好像许久没有说过有些生疏。
　　“二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你还是老样子，在外面过得好吗？”
　　“嗯，只不过尼姑庵里都是素食，让我有点思念家里的吃食。”
　　“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
　　“这不用你说，你应该清楚，我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我知道，今日朝堂之上，杨素对歌儿封妃之事颇有微词，你猜皇上是如何应对的？”
　　“皇上应对？爹爹和你没有受到波及？”
　　良承遥遥头，也觉得难以理解：“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倒是皇上，语出惊人。”
　　“他说了什么？”良熏好奇的很。
　　“朕是王，朕喜欢夜良歌，这是他的原话。”
　　“这话说的颇有气魄，”良熏反倒是笑得很安慰，轮到良承不解，“你一定在担心他的用意。”
　　“难道你不担心吗？”
　　“大姐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了，我想这应该是保护良歌之举。”
　　“即便如此，在别人眼里也会衍生出许多含义，也许有保护王府之意，又或是迷惑我们，这可是影响着朝堂的走向。”
　　“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杨素，今日虽说是皇上让他吃了闷亏，但是他一定会从夜良王府找回来，更别说在歌儿进宫之前，是他的女儿在执掌后宫。”
　　“你怎么确定皇上对歌儿是真心实意的呢？”
　　“这个我心中有数，你不必问，也不必困惑，更不用担心歌儿，她很聪明，后宫的女子有了地位和宠爱足以笑到最后，只要前朝平安，歌儿就不会出事。”
　　“我相信你，”良承无奈的摇摇头，“你们两个总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是啊。”良熏若有所思地回答。
　　“既然正事说完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很平静，已经许久没有梦见战场厮杀的场景了。”
　　“还走吗？”
　　“不走了，我应该留下跟你们并肩作战的。”
　　“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我从来都不会勉强自己，你知道我的。”
　　“那便好，爹知道你留下来一定会很高兴的，这些年他虽然不说，可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很想念你。”
　　“我知道，般若寺山脚下常有骑兵出没。”
　　“真的？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
　　“那我回去了，这两日奔波我也累了。”
　　“好好休息。”
　　看着良熏的背影，她曾经发疯的样子仍历历在目，幼年随军打仗的阴影让她夜夜梦魇缠身，五年前良熏自请到峨眉山带发修行，或许佛祖真的显灵了吧，他也不忍让这样善良的姑娘承受如此痛苦，终于，良熏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