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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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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开这么一躺就躺了大半天,马车的颠簸似乎于他毫无影响,待他起身,叶清朗腿都麻了。
始作俑者还若无其事,伸了一个懒腰,一脸满足地朝叶清朗傻笑:“舒服。”
叶清朗揉腿:“你是舒服,我就受罪了。”
沈云开伸手过去准备替他揉,被叶清朗挡开了,顺道还被他赏了一个警惕的眼神:“别碰我,痒。”
沈云开轻轻“哦”了一声,伸到半途的手无处安放,眨了眨眼,转而把手落在了叶清朗发上,像待宠物一般拍了拍他后脑勺。随后掀开窗上的帘子往外看,树影正迅速往后退去,应该到绥州外面的荒林了,于是对叶清朗说:“我们快到绥州了。”
叶清朗“嗯”了一声。
忽而车外传来一阵吵闹声,隐约间还夹杂着兵器声,空气里似乎还飘着丝丝血腥味。
叶清朗察觉到不对,立马跑到车夫身边,正色道:“麻烦停一下。”
车夫瞥了一眼沈云开,见沈云开在叶清朗背后点了头才拉缰绳。
叶清朗动作极快,一个闪身便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沈云开坐在车夫旁边,看他见义勇为去了。
前方有两拨人在打斗,其中一方部分人在与另一方缠斗,剩下的都挡在一辆马车前,手中拿剑的拿剑,持刀的持刀,口中直喊:“保护好少爷和少夫人!”
另一方则步步逼近,为首那人脸上一道疤从右眼穿到下巴,手持长鞭,攻势凶猛,已经把身侧属于敌方阵营的两人撂倒了。那两人背上手臂上鞭痕显而易见,血腥味便是从他们身上传出来的。
马车上一个男子掀开车帘,二十七八的年纪,面色焦急地望着眼前的缠斗,犹豫一阵,朝那群人喊道:“别伤人!你们要多少钱财我给你们多少!”
刀疤脸又一鞭子甩开,闻言打量他一眼,正准备开口,此时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一人,用长剑剑柄把他手腕一敲,刀疤脸猛地一震,手有些脱力,却也不是个吃素的,立马适应过来,长鞭又在他手中紧了三分,下一刻就退开两步远。
来人正是叶清朗。
他站定抬手指着叶清朗,喝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扰老子好事!”
“无耻匪徒,抢人钱财,伤人性命,不可原谅!”叶清朗说罢跃向刀疤脸,手中长剑出击,剑光冷冽,大白天生出一丝寒意,直逼刀疤脸而去。
刀疤脸甩鞭,鞭子像一条灵活的长蛇,追着剑就缠了上去。叶清朗试图把长剑抽出,刀疤脸看出他的意图,又多用了几分力气,鞭子便绕得更紧了,还不忘得意一下:“你个瘦弱小子别白费力气了!”
不远处一脸兴致盎然的沈云开正在观战,听到刀疤脸这一句,“噗”的一声便笑了起来,还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确实是瘦了点,也不知叶老头怎么虐徒的。”
此时,远在落月山逗鸟的某人打了个喷嚏。
其实也不能怪叶三声,实在是叶清朗无论被他怎么喂都不长肉,叶三声对此还纳闷不已呢。
叶清朗没让刀疤脸得意太久,借力闪身离他又近了几步,剑尖开始颤动,似乎要将缠在它身上的鞭子崩断,刀疤脸一瞧脸色大变,赶紧将鞭子收回,左手伸向腰间。
马车上那人大叫一声:“少侠小心!”
叶清朗听言,还未等刀疤脸把暗器射出,脚点地飞到他上方,随即左手压他肩一个翻身到了他身后。刀疤脸感受到后面一阵冷意,脚下步子也不慢,往左避开叶清朗手上本该刺入他后背的长剑。叶清朗从他身边擦过的瞬间又把长剑横劈出去,刀疤脸弯腰躲过,头发却被削去一截,狼狈不堪。这时候刀疤脸身后的几个黑衣人欲一起上去围攻叶清朗,被其余人给挡住了。
沈云开回了车里,准备喝口水。
直到此时,有个黑衣人才发现他的存在,心说这趟出门本就是来劫财的,一家劫不成不还有另一家么,想及此那人便不再恋战,悄悄退后,绕到了沈云开马车的后面。
叶清朗余光瞥及,心一紧,面上却没什么表现,只有与他交手的刀疤脸发现他动作更加快了,叶清朗心中念着师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脚踢开刀疤脸时而如棍棒坚硬时而如长蛇柔软的鞭子,剑从他手上飞出,剑柄重重地打在刀疤脸胸口,把他震得连退数步,刀疤脸喷了一口血,勉强才站住脚。
长剑如人一般有思想似的,一个辗转又回到了叶清朗手上。
叶清朗斜着身子掠出去,对刀疤脸又是一脚。刀疤脸支起双手去挡他,被他踹到了地上,伤得更加严重,又是一口血喷在胸前衣服上,手肘勉强支起上半身,左手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可见叶清朗这回下了多重的手。
这一切不过片刻功夫。
叶清朗手快把他鞭子抢过,往身后马车上丢去,也不管有没有被人接住,迅速飞身去找沈云开。
车夫不知身在何处,叶清朗心中有些急,方才与刀疤脸相斗都不曾有过这种情绪。
他一剑划开车帘,车帘内一双无辜的眼看过来,叶清朗立马跑到沈云开跟前,拉着人手腕就问:“你没事吧?”
沈云开:“没事啊。”
叶清朗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还以为……”话说到一半,发现头顶便是一方蓝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车顶被人破开了。
他方才一直担心沈云开是否出事,是以没注意到车顶,更别说是像个王八一样趴在沈云开脚边痛苦的黑衣人了。
叶清朗瞅了一眼不成威胁的黑衣人,把剑重新插回背后的剑鞘,疑惑地问沈云开:“他是匪徒,怎么趴在了这里?”
沈云开指了指上面:“他刚才从这里进来不小心摔断了腿。”
黑衣人闻言有些困难地抬头看沈云开,满脸震惊,正好对上沈云开明明是笑意盈盈在他看来却冷若冰霜的双眼,心中恐惧蔓延,自己刚才分明是被他生生捏断了手脚!此人可怕至极,一招便可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直到这种境地,他才想他这一生最倒霉的事便是今天鬼迷心窍打错了主意。
叶清朗刚才在看天,并没注意到另外两人的情况,也不怀疑沈云开的话,最终低头看黑衣人,道了句:“自作孽不可活。”
这匪徒刚才一定是起了坏心思。
沈云开把一直蹲在他身前的叶清朗拉起来,朝他笑道:“你打完了?”
叶清朗这才想起车外那群人。
两人一同下了马车,留奄奄一息的黑衣人独自在车上自认倒霉。
此时,刀疤脸一败,那方明显落了下风。
没出多久,刀疤脸不耐烦地喊了声撤退,马车上那人喊了声穷寇莫追,此事方告一段落。
只见那人从马车上跳下来,径直走到叶清朗跟前,面露感激之色,朝他道:“在下许涯,多谢少侠仗义相救。”
叶清朗:“许公子不必客气,谁没个难事呢,我能帮则伸个手,无碍的。”
许涯:“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叶清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沈云开看这二人来来回回全是废话,没了听下去的心思,拉过叶清朗道:“清朗,天要黑了,咱们快进绥州吧。”
叶清朗应了一声,这才与许涯别过,准备同沈云开离开。
两人站在马车面前,相对无言。
叶清朗率先打破沉默:“车夫呢?”
沈云开睁着眼睛说瞎话:“大概被吓跑了吧。”又看向马车,“我们也没有别的车了,要不将就将就?”
叶清朗点头,他不在意。
沈云开又指了指摇摇欲坠的车帘:“这个……”
叶清朗被他这意有所指的停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真是有特色啊。”沈云开在他身旁笑开了,“不过车里还有个断腿的,叫人看见了不好。”
叶清朗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虽说车里那人自作自受,可毕竟也成了这样子,丢在荒郊野岭也过意不去,他不免疑惑,刀疤脸难道就没发现少了一个手下?
沈云开把马车上那人的外裳扯了一大块下来,叶清朗看出他的意图,阻止道:“这样不好吧?”
沈云开回头狡黠地看他一眼,笑了笑:“要不用你的?”
说罢也不等叶清朗应话,转回去把那块布当车帘挂在了车门上。
沈云开退到叶清朗身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歪头问他:“如何?”
叶清朗点点头,如实说道:“还好。”虽说很违和,但是至少遮了车内的情况。
沈云开凑近他,又问:“那你赶车?”
叶清朗心说沈云开应该不会,同意了:“好。”言毕,走过去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沈云开看着他,道:“清朗挪一下呗,让个位置给我。”
叶清朗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沈云开指了指车内,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笑道:“比起和匪徒待一块儿,我还是更喜欢你一些。”
叶清朗本来是很认真地盯着他,受到这突如其来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表白,竟是过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慢慢地往右挪了挪。沈云开心情颇好,撑着车板跳了上去,两人并肩坐着。
叶清朗拉过缰绳,马车开始继续前行。
沈云开偏过头没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刚才他好像看见叶清朗耳朵红了?还真是一个脸皮薄的小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