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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   五十七章
      “清朗!”
      床上昏睡的人突然坐起身,额上冷汗和紧锁的眉暗示他刚才做的一定不是好梦。
      “沈公子,你醒了啊。”叶止休在他发懵的时候进来了。
      沈云开重重呼吸一下,脑子逐渐清醒,转头看他的功夫已经将陌生的房间打量了一遍,冷静问道:“师兄,什么日子了?”
      叶止休坐在床侧木椅上,放下手中东西,搭上他的脉:“论道过后已经五日。”还未等沈云开继续发问,他解释,“你心火突生,刺激了体内气血翻涌,身上又有外伤,五日能醒,体格还不错。”
      人家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讲不出他最在意的事,沈云开便自力更生:“这是何处?清朗呢?”
      “我给你换药。”叶止休一边动作一边说,这回好像摸着了些门路,简言道,“落月山,师弟在山下未归。”
      敢情他摸的是条岔路。
      沈云开的记忆停在千面吹火折,叶清朗奔过去阻止那刻,自己似乎也凑了上去,然后就两眼一黑,一无所知。
      他再次寄希望于面前给自己上药的人:“师兄,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叶止休一顿,又调整好情绪:“我讲出来,沈公子可别怪罪我师弟,师弟他也是好意。”
      沈云开狐疑。
      叶止休道:“师弟知道你练功走火入魔,早就决定请师父帮忙,梅山那日你正要发作,师弟便把你打晕了,托我带你过来。那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突然不受控制?”
      “你不知道?师兄,我记得你没在道场吧?”
      “师弟要我待在山下,你若失控,我们可以直接赶车过来。”
      仍然未知清朗安危,沈云开的心落不到实处,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脑中紧绷的弦,一下一下,震天动地,搅得思绪乱七八糟。而每一次呼吸都像堵在胸口出不来,郁结一处,闷痛不已。
      他拨开叶止休的手,要下床。
      叶止休不知他意欲何为,第一反应便是按他肩膀:“哪儿去?你现在身体反应越来越严重了,你自己也感受到了吧,还是少走动的好。”
      沈云开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左手死死抠住床沿,冷淡语气之下压着无尽的戾气:“你知不知道冥宗那帮死士多不要命,你知不知道千面多恶心,你知不知道你的师弟当时快要被炸死?我在这儿养个哪门子的伤?你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叶止休松手,被他的质问敲得哑口无言。
      “你这臭小子发什么疯?”门口传来一句斥骂。
      叶止休站起身,恭敬地喊道:“师父。”
      叶三声把掉落额前的一缕头发勾到头发堆里,用力挤了进去,掏出腰间一条小卷纸没好气地扔给了床上的沈云开。
      沈云开想到这可能是什么,赶紧展开:
      云开哥,展信念安。山下诸事皆顺,望君身心亦是。想你,会尽早见你。清朗笔。
      不过小小信纸短短数字,几乎是刹那间就让沈云开那颗心回暖了。清朗那些羞于出口的倒是不吝啬落于笔墨,这么一想,沈云开更是飘飘然不知怎么还能更快活。
      叶三声瞧见他那龌龊模样,眼睛忽觉一阵辣意,冷着脸走到房中桌边坐下,拳头紧握,骨头作响。
      沈云开兀自欢喜许久,手指一直在纸的边缘摩挲,似要捻出朵花来。这样一来,右下方的一小处褶皱没能逃出视线。
      他抬头看桌边的人:“老头,你是不是偷看清朗给我的信啦?”
      叶三声胡子警惕地一竖,还未来得及反驳,就听沈云开继续道:“哇,你这老不正经的,要点脸好不啦?”
      叶三声怒瞪:“你在我的地方睡了五日了,你的脸在哪儿?”
      叶止休略惊讶地看着自家师父。
      小徒弟在外大半年,只让二徒弟简单带了句思念,他沈云开凭什么有信!信中还柔情蜜意黏黏糊糊,他凭什么!
      沈云开起身,将信纸卷好藏在身上:“老头莫急着生气,不然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叨扰。”
      叶三声可没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清朗当他师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沈云开也知道叶三声不简单,既然已经到了这山上……他走到叶三声面前,作揖灿烂一笑:“我的身体就拜托师父了。”
      叶三声撇开脸,鼻间哼出的气仿佛吹动了胡须:“谁是你师父。”
      沈云开与叶三声相识于市井,这落月山倒是第一次来。这座山怎么样本来也就那么回事,可换个角度,这是清朗长大的地方,那就不一般了。因此,沈云开下床走动之后,整日在山上晃悠,似要看过每一片见证清朗成长的山石草木。
      “师弟小时候喜欢在这棵树下打盹,有一次被掉落下来的鸟窝砸醒了,他才那么丁点儿高,非要爬树把鸟窝送回去,后来摔了跑到师父怀里哭。”叶止休笑着回忆。
      沈云开眼前仿佛出现了他讲述的画面,兴致大起,拉着叶止休千方百计地打听清朗那些他没参与过的事。
      几日过去,他不但摸清了落月山的模样,也看到了从小到大的清朗,可谓九分满足,这缺的一分就只等着某人来补全了。
      日月起起落落,总有无趣之时,沈云开便用叶起的闲书打发日子。
      叶起是清朗的大师兄,自他上山还未见到,某日问起才知人家闭关写书去了。
      叶止休也知他无趣,他一问,便带他去了某个房间,里头全是叶起的书。
      “这些书沈公子应该会喜欢看的吧?好像都是民间故事。”
      沈云开在书架前走过:“好像?师兄你不看的啊?”
      叶止休摇头:“我对医书比较有兴趣。师父平日最爱养鸟,也不看,师弟听师父说这是闲书,便没踏足过这里一步。”
      沈云开拣了一本书出来,笑道:“像他。”
      “沈公子如有兴致,可以随时过来看书,我师兄定会十分高兴。”
      聊胜于无。沈云开带着这种想法把叶起的书翻了个十之七八,书中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悲喜雅俗皆有,他只觉这叶起恐怕撑起了民间话本的半壁江山。
      躺在竹椅上的人把书盖在脸上,发出长长一叹。
      叶三声朝他扔了个东西。
      沈云开摸到肚子上的纸,立马弹了起来,掉落的书被他一手勾住放在了旁边。
      “老头你又偷看啊?”沈云开笑着揶揄。
      “看了又如何?”
      “无妨无妨。”沈云开觉得让这老头自己慢慢体会一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答着话,迫不及待地打开来信:
      云开哥,展信念安。梅山那日情况危急,邱掌门救下白大侠,只轮椅粉身碎骨,大幸,千面的火折也被我踢了出去,各弟子并无大碍,贺谦已疯,冥宗无首,众人一心,结局尚可。然白大侠欲整顿江湖,留我帮忙……一言以蔽之,山下之事颇多。《洗心录》原册我已送至师父手上,另外,武当何书师兄说他们的清心心法对贺谦有用,于是我也抄了一份给师父,他定能想出对策,你莫要心急。我会带着你最喜欢吃的云翠酥回来找你。
      沈云开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心中像吹进了一阵和风。
      叶三声抬手点了点他:“他为何独独对你如此黏糊!”
      沈云开喜欢这个词,哈哈一笑:“师父没收到信呀?”
      叶三声冷哼:“笑话,我怎么可能没有?”
      沈云开不置可否,凑过去拉叶三声的衣袖,摇了摇:“师父,我想长命百岁,你帮我治治病呗。”
      叶三声跳开几步远:“病得不轻。”片刻之后,他轻咳两声,“云翠粟我也有份。”
      沈云开大笑:“我肯定要拿来孝敬师父的。”
      叶三声纠正过很多次他的称呼,却毫无效果,后来索性无视。他白了一眼沈云开,便出了房间。
      沈云开重新躺下,把清朗的信一读再读,晚上才提笔回信,可谓是怎么让人脸红怎么来。
      三月已过,来来往往的信件竟也堆了一叠。
      沈云开这日在清朗送鸟窝的那棵树下打盹,恍惚间瞄到一个人影晃晃悠悠过来了。
      那人走到他跟前才好像看到有人,兀自吓了一跳,看清后松了口气。
      沈云开打量他——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有几处凌乱墨迹,眼底青黑,眼中方才无神而后凝了几丝光,像是人突然清醒了一些。
      “大师兄?”沈云开试探地喊了一声。
      叶起惊:“师父收徒不是惯收婴儿吗?”
      沈云开笑:“大师兄,我是清朗的相公呀。”
      “哈?”相公一词在他笔下出现过千千万万回,他再熟悉不过,不过此刻他似乎是一点儿也不理解这词的意思。
      沈云开掏出垫在屁股下的话本,摸了摸被压出来的褶皱:“大师兄,我看了你好多书呢。”
      叶起历经几月闭关,乍见天日还不太习惯,闻言反应片刻才眼中发亮:“好,好相公!”
      沈云开被他这样子逗笑,看他似乎有深入交流的想法,赶紧扯了个事抽身。
      脸上突然有点痒,叶起在原地抬手挠了挠,朝与沈云开相反的方向走。
      山下叶落已入秋,空气中却还残留着暑热。
      不过,清早还是挺凉爽的。
      陆青躺在院子里的凉椅上,翘着腿和坐在一旁的秦一舟说话。
      叶清朗从他们面前过去只笑了笑没多打扰。
      陆青勾着秦一舟的手指捏来捏去,动了动身体,领口往下松了两分:“小白脸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也是挺辛苦的,沈云开太不会心疼人了,一百多天影都不见一个。”
      秦一舟盯着他脖子上的红痕,伸出另一只手把他衣领往上拉了拉,然后揉他的腰。
      陆青发出舒服的感叹,朝着他笑:“果然我们一舟哥最会心疼人。”
      秦一舟许久才道:“心疼你。”
      陆青笑得更欢了。
      不比山下,落月山上的风带着恰好的清凉,吹得人身心舒服。
      叶起出关第一件事便是找叶止休调药沐浴,洗去一身颓废狼藉,这时已然是收拾得干净清爽。
      他接过叶清朗手里的东西,挨着他东问西问:“师弟呀,这么久不见,你都在山下见着什么奇闻趣事啦?能不能讲给师兄听听?江湖儿女的爱恨情仇是不是尤其感人肺腑?你在山下有见着我的书吗?师兄跟你讲过很多人买我的书看吧……”
      叶清朗笑着道:“大师兄,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都记不过来,等会儿再讲好不好?”
      “好吧。”叶起一边走一边感受迎面而来的微风,“师父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吧?”
      叶清朗看着他:“我第一个见着的就是师兄你,师父去哪儿了?”
      “我本来在哑室写书,师父把我赶了出来,自己闭关去了,我不得已又转去了后头的竹舍,前几日才出来。”叶起想到什么,“哦对了,那位沈公子是你的朋友啊?”
      “师兄,我明明告诉过你,我是他的什么人呀。”前方传来含笑一语。
      叶清朗停住,转头看向出声的人。
      沈云开站在树下,发梢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尚浅的阳光洒在半边肩头,衬得棱角温柔起来。
      那个人又说话了:“师兄,我刚读完你新写的那本,还记了些东西在夹在书中了,你快去看看。”
      “真的啊。”叶起早忘了他前面那句,脚下生风,片刻便不见人影。
      沈云开张开双手对叶清朗道:“过来吗?”
      叶清朗被他脸上的笑容招得神魂颠倒,快步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
      沈云开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笑声从他头顶散进风里:“累吗?”
      叶清朗:“不累。”
      沈云开的手从他脑袋摸到背上,在腰间流连片刻,最后落在他屁股上捏了捏:“果然瘦了。”
      叶清朗埋着头笑:“流氓。”
      沈云开也笑,拍了拍他的脑袋:“抬头抬头。”
      叶清朗照做,清澈的眼睛从下往上看过来。
      “接着张……”
      叶清朗没让他说完,就这样仰头吻了过去,几个月的思念足够让他在这天地白昼时大胆一回。
      这可叫沈云开开了眼。
      等两人分开,叶清朗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不过那双眼依旧赤诚勇敢。
      沈云开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眼里笑意铺成一片,牵着人往前去:“我在这山上可没意思了,不过我还是够听你话吧,等着你师父想法子哪儿也没去。”
      叶清朗“嗯”了两声:“不要担心,师父一定会治好你。”
      沈云开开玩笑:“与其说担心这个,其实我更怕你师父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后把我扔下山去。”
      “我去跟他说。”叶清朗笃定道。
      “好嘞。”沈云开道,“有小公子撑腰,我在山上天不怕地不怕。”
      叶清朗拍他一下,笑出声:“毛病。”
      沈云开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沉默一阵才道:“清朗,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你分开超过一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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