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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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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朗怎么斗得过沈云开,只能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请求下答应带人上去,于是就有了以下的情形:
夜色深沉萧索,风吹草动,寂静中格外引人注意。
沿着小道上山,借月色远远瞧见峨眉的正门,沈云开在旁吹了一声口哨:“到了。”
叶清朗觉得他太招摇,不禁拉住他:“你做什么呢?”
沈云开在黑暗中冲他眨眨眼,如实道:“夜闯女儿国,有点儿兴奋。”
叶清朗不合时宜不合身份地生出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朝人一字一顿:“沈、云、开。”
沈云开挪了一步,嘿嘿一笑,道:“玩笑话,清朗就当我放了个屁。”
叶清朗仿佛重新认识沈云开,想不到还有人说话这么直接,反正讲不过人家,索性不理他,准备去找一个隐蔽的角落藏身。沈云开见人沉默,看叶清朗往旁边的草丛中去,盯着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叶清朗寻了个土坑,越过周遭及膝的草,蹲在后面,扒开草便可以看清道上的情况,合适得很。沈云开把宽大的袖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整个人显得利落许多,去了叶清朗旁边。
蹲得久了,沈云开腿有点麻,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正揉着腿呢,身边叶清朗上下瞅了他一眼:“叫你别来。”
沈云开在他的目光洗礼下,把双手举起,无辜道:“不揉了行吧?”
叶清朗把他双手压下,移开视线,朝小道看了一眼,随即起身,友好地向他伸了一只手,无声地盯着他。沈云开不明所以地仰头看他,转瞬反应过来,面露喜色,搭上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叶清朗放开他:“今晚上应该不会有人来了,走吧。”
这之后,两人又等了很多回。
是夜,沈云开坐在地上昏昏欲睡,叶清朗正屏气凝神听动静,除了偶尔的几声虫鸣,无所得。
忽而有什么不明物体撞上了他的后背,叶清朗回头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下一刻便捏了捏额角,心道真是服了沈云开。
原来是沈云开抵不住困意睡着了,还大大方方地把脑袋磕在了叶清朗的背上。
叶清朗无言以对,本欲一掌过去,后来想想还是忍住了冲动,继续听动静去了,这回还多了沈云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风中多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叶清朗转头拍拍身后那人的脑袋,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喂,醒醒,来了。”
沈云开迷茫地睁开眼睛,下巴抵在他背上,声音带了点鼻音,问道:“谁来了?”
叶清朗转个方向把人脑袋撑开:“狼来了。”
沈云开眨眨眼,清醒不少:“在哪?”
“就到了。”说罢把草丛扒开一丝缝隙。
沈云开凑到他身边,也学他用食指拨开杂草,耳边是叶清朗的提醒:“屏气。”
只见一群黑影飞速从他们眼前掠过,直往峨眉正门内而去,沈云开凭借不俗的眼力数了一下,总共十二个。
叶清朗转头对着他:“你在这儿等我。”
沈云开正准备开口,叶清朗在夜色中皱了皱眉:“你不会武功,去了也没用。”
沈云开本要出口的一个“好”字随着这句话的出现落回肚子。这小子说话太招人厌了,他不禁用上一个审视的眼神,转口道:“你该不会是想要支开我独自去见诸位峨眉女侠吧,好啊叶清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这么对朋友的啊。”
叶清朗险些出手打人,道:“你心思能不能别只放在这上面?”见他沉默,戳了他一下,“听到没?”
沈云开垂眼看他脚下的土,也不过是黑漆漆一片,“嗯”了一声,叶清朗顾不得他什么心思,起身追那群人去了。
沈云开看他几个起落,瞬间不见人影,起身慢悠悠走了出来,背着手,望着叶清朗追去的方向。
“你没事蹲什么草丛?”一个人突然冒了出来,站在他身侧,听声音是个少年,此刻正用看奇葩一样的眼神盯着沈云开。
沈云开丝毫不意外他的出现,看了一眼刚才藏身的草丛,揪着来人的衣领把他提到草丛后面的小坑处,一掌压在他的肩膀上,后者腿一软,蹲了下去。沈云开皮笑肉不笑,道:“你也试试。”
那人肩膀一阵痛,连忙掰他的手,口中直求饶:“嗷嗷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压坏了赔不起啊。”
沈云开嗤了一声,放开了他。
他揉揉肩膀站起身,不怕死地嘟囔一声:“脾气。”
沈云开这回没动手,只道:“待会儿人下来你跟着。”
那人求知若渴地问道:“跟哪个?”
沈云开反问道:“你说呢?”
“那我随便选一个吧,就……跟人多的那拨?”见沈云开没说话,他犹豫一阵,继续道,“十二个……我怕被发现……”
沈云开好笑地看着他:“陆青,你在质疑我?”
那人摆摆手,面罩下传来模糊不清的讪笑声,道:“哪敢啊。”
沈云开一掌拍上他脑袋:“你武功是我教的,被发现的话,留着也没什么用,干脆就废了吧。”
“我告诉你,你这是威胁,可耻的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我要离家出走!”少年缩着头,愤愤不平。
沈云开没理他。
又在原地停留半晌,沈云开突然闪身藏进了一个比草丛更隐蔽的角落,陆青反应也不慢,飞身上了一棵很高大的树。
两人凝神。
黑影如鬼魅,似乎没人发现身后跟着的叶清朗。待他们前后跑出好远,一身黑衣的少年才迅速掠向与他们相同的方向,转眼就不见了。
沈云开又蹲回了小坑中,拔了根草在修长的手指间绕来绕去,专心致志地无聊着,顺便等叶清朗回来。
等人的时候时间显得格外漫长,沈云开望望天,摸不清他何时出现,心说自己这是找罪受,回头得找叶三声那老头讨点好东西过来才不亏。
他起身来回走了几圈,才在不远处瞧见了一个身影,是叶清朗。叶清朗走得不快,还郁闷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儿,沈云开见状,乐了。主动走过去,将大好心情遮得不见踪影,问道:“怎么?跟丢了?”
叶清朗郁闷得太忘我,根本发现不了沈云开幸灾乐祸的心思,只无力地瞥他一眼,满腔不平地道:“那群人太狡猾了,分三拨走,还拐了无数条小道。”即使他随意跟了其中一拨,最后也没成功,不免有些失落,“要是在山上再用点功就好了。”
叶清朗根骨上佳,资质极好,很适合练武,再加上他诚恳勤奋的性子,最终却只勉强有个上等偏下的功夫,沈云开毫不客气就把原因归结到了他那个忘年好友叶三声的身上。
沈云开把人转了个边,环上他后颈,笑嘻嘻地道:“又没人偏要你追上,别不开心了,走走走,下山睡觉去。”
叶清朗轻叹一声气,心说自己出来走江湖就是想见见世面,行侠仗义,如今看到正道各门派出了这么一件诡异的事儿,仿佛是有人刻意在用山珍海味吊着他肚里的馋虫,他实在是很想弄明白,可今夜这第一回出手什么都没捞到,说开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身旁有个沈云开,叶清朗似乎被他传染了一些类似于得过且过的想法,颓废地自我安慰,算了,睡一觉,明天再说吧。
隔日,沈云开叫上叶清朗,出了客栈就往街尾而去,叶清朗一脸疑惑:“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沈云开笑着看他一眼,扬眉道:“带你解闷去。”
叶清朗倒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一言不发地跟着人走。
到了街尾,穿过一条小巷,再走一条泥路,就看到了一个大场地,一群年纪各异的小孩子在场中玩儿蹴鞠。
到处都是叫唤声、欢呼声、跑动声和没有恶意的责怪声,热闹极了。
沈云开带着叶清朗在场外找了个可以坐的地方,对他道:“无意间看到他们在玩儿,这个叫蹴鞠,挺有意思的,你在那什么山上待了这么久,一定没见过。”
叶清朗认真地盯着那群孩子,半晌才道:“落月山。”说罢看了沈云开一眼,“我又不是与世隔绝,小时候随师父下过山,何况还有两位师兄跟我玩儿过呢。”
沈云开轻咳两声,挽起袖子,正色道:“看我去给你露一脚。”
叶清朗还不知他要做什么,只见他大步迈进场中,朝着那群孩子道:“加我一个我就请你们吃糖葫芦。”
此时,有个大一点的孩子停了奔跑的步子,不客气地对他喊道:“我要吃烤蹄!”
这下可不得了,其余的人听了都纷纷喊话:
“我要吃云片糕!”
“我要吃烧饼!”
“我要周嫂子摊上的蜜饯!”
沈云开:“……”糖葫芦满足不了你们,还各有要求,甚至还指定了卖家,有点儿过了啊。
前前后后的清亮童声此刻在沈云开眼中就抵得上叽叽喳喳四个字,叶清朗被这个情形逗笑了,想看沈云开如何解决。
沈云开没说话,指了指某个小孩脚边塞满毛发的皮球,小孩见自己的要求没得到满足,只看着沈云开无动作。
沈云开眯了眯眼,大手一挥:“我买行了吧?”
闻言那小孩才把球踢到了他脚下。
只见沈云开用脚一勾,球便在他脚上起起落落,丝毫都没有落地的迹象,他还不满足于此,随后球又在他脑袋上、肩上、胸口、膝上都来回过了几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由于今日他所穿的衣裳不像往常那般繁琐,腰间玉佩也不知被他藏到何处,叶清朗生出一种他有备而来的错觉。
沈云开一边踢着球,一边朝旁边几位目瞪口呆的小孩说道:“你们对我一个,赢了的话,我的钱全是你们的。”
这模样无比轻松,这赌注无比诱惑。
孩子们一听这话,个个热情洋溢,开始围攻沈云开。别看沈云开平日里一副恨不得把全身藏进宽大袍子里的样子,踢起球来还真是毫不含糊,最终那些孩子都成了手下败将。
趁他们气喘吁吁之际,沈云开掏出一锭银子叫他们自己去买吃的,赶紧溜回叶清朗身边坐下,双手撑在身后,深深呼了口气,额上还有热汗,无奈地说了句:“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不讨喜呢,人小鬼大的。”
叶清朗由衷赞道:“没想到你踢得这么厉害。”
沈云开仰头望着蓝天,叶清朗从侧面看去,得了他下巴至脖颈一个好看的弧度,沈云开扯开嘴角,转头对他道:“那是,我会的可不止蹴鞠。”
叶清朗不置可否。
“哟,终于舍得笑了。”沈云开打趣道。
叶清朗摇摇头,垂眼自嘲一声:“是我太计较了。”
沈云开腹诽:本性最难移,我猜你下次还是会计较。
两人回了客栈,沈云开借叶清朗的房间沐浴洗去一身汗味,才下楼同他一起用饭。
门外忽而有人赶马过,叶清朗一看,人数还不少,都是手持长剑的女子,道两旁是让路的行人。
有人疑惑:“峨眉这次动静怎么这么大?”
五川镇坐落在峨眉山脚,隔一段时间山上就会有人来镇上采办,因此大家也不是没见过众女侠,她们皆着素色衣裳,或浅粉或淡绿,人手一柄长剑,身上隐隐约约都透着一股傲气。当然,大家对江湖上的事也有所耳闻。
“难道峨眉也出事了?”有人猜测。
“诶,你们没听说最近的消息吗?”说话的老人看到身旁某些人不解的表情,意味深长地摸摸胡子,满足地享受着别人纷纷投过来的目光,“各门派相继有人出事,这是绥州李家人看不得江湖太平,出来作乱啦!”
大白天说得人心惶惶的。
叶清朗两人坐在窗边,很轻易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沈云开咬了一口鸡腿,嚼了几下,含混不清地问道:“清朗你信人间有鬼吗?”
叶清朗皱了皱眉,咽下口中食物:“这世间哪有什么鬼怪之说,都是那些人自己吓自己。”
沈云开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
鬼怪都住在人心里,就在那一拳头大的小地方。
沈云开又道:“我亲也探得差不多了,正没地方去呢,不如……”
叶清朗抬头看他,沈云开眨眨眼,试探地问道:“不如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叶清朗低头扒拉饭菜:“我想去绥州看看。”
沈云开吃了一口饭,“哦”了一声,很自然地说道:“那叶大侠记得带我一程啊。”
叶清朗:“嗯……”
“记得保护小的啊。”
“嗯……”
“叶大侠好人。”
“……,好好吃你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