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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叶清朗是个执着性子,兴奋于剑法所得,整日琢磨怎样更上一层楼,沈云开那事儿便成了一粒小芝麻。
      可小芝麻也有滚熟的那一刻,沈云开第三次叫人来传话的时候,叶清朗又一次执拗地不想理他,沈云开就像跟他对上了似的,坚石般风雨不动地在风花雪月楼等他。
      “你不去,我就没有糖葫芦吃了。”面前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比之前来的两个孩子要小一些,此刻正仰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叶清朗,瘪着小嘴,仿佛随时都可以哭出来似的。
      叶清朗听了她的话,看见她双手空空,这才明白过来方才觉得不对劲是何缘故——前面两个孩子都拿着糖葫芦吃,这个没有。
      糖葫芦显然是沈云开收买小孩的不二手段。
      叶清朗蹲在小女孩身前,轻声细语道:“我给你买糖葫芦,你帮我去跟那位姓沈的哥哥传句话好吗?”
      小女孩眨眨眼,点点头又立马摇摇头,不说话。
      叶清朗摸不清她的想法,看她动作哭笑不得,重新问道:“好吗?”
      “不好。”小女孩这回摇头一点儿都不犹豫。
      罢了,这回不去,就还有下一回,叶清朗泄气地想。
      白日的风花雪月楼没有夜里来得奢靡繁华,这好歹能让叶清朗接受一点儿。他在门外停了片刻,深深呼吸了一下,按捺住心中冒尖儿的不愿,进去了。
      不高的莲台架在圆形的水池上,周围小水柱倒流,水池里浮着荷叶,好几盆花绕着水池,给人一种生气勃勃的感觉。有人在莲台中央抚琴,调子轻和柔缓,此刻卯时刚过,大堂中只弹琴一人。
      叶清朗站在大堂门口,视线从莲台移开,打量着周围,一楼摆着十几张木桌,每张桌上都搁着一个白玉花瓶,里面插着一根柳,倒是别具一格。莲台之后是楼梯,通向二楼。这里比他想象的要安静多了,也没有什么值得挑剔的,他稍稍松了下脑中紧绷的弦。
      见叶清朗进来,秀娘眼前一亮,随即敛了情绪,轻轻地笑了,拨动几下琴弦,结束了曲子,随即站起身,从旁边的小台阶缓缓走了下去。
      听到琴音停了,叶清朗才重新看秀娘,发现她笑意盈盈地朝自己而来,不知她想做什么,便一动不动。
      “这位公子来得可真早呀。”秀娘朝他笑,眼中水波流转,特意加重真早二字,让叶清朗生出一丝羞愧之意。
      “公子是第一次来楼里吧?”见叶清朗沉默,她打趣起来,走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细声说话,声音弯弯绕绕撩人得很,“哎呀,一回生二回熟,公子不必不好意思,我们这里除了可以做‘正事’,还可以听曲的。”
      秀娘的呼吸近在耳侧,叶清朗从没和女子靠得如此之近过,脸有些发热,浑身僵硬,脑子仿佛断了线,连要挣开她环上来的手都忘了。
      秀娘笑出声:“公子……”
      “秀娘。”有人唤道,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是何情绪。
      就这么一声的功夫,方才的女子手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慌,离了叶清朗,抬头看站在楼梯上的沈云开,眨眼笑了笑:“沈公子早呀。”
      叶清朗也抬头,直直瞪着高处的沈云开,脸上含着一丝怒意和埋怨。
      感受到叶清朗情绪的外露,秀娘倒是愣了一下,几人一阵沉默,她抬手拢了拢耳后的发,对叶清朗道:“原来你是来这儿找沈公子的呀,还以为……”停顿得恰到好处,让叶清朗羞愧无言。
      “我今日起得早,再去睡一会儿好了,公子自便呀,要吃就吃,要睡就睡,就算在沈公子的账上了。”秀娘故意抬手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了。
      叶清朗没说话,沈云开看着门口身着白衣青纱,飘逸干净的人,也一言不发。
      叶清朗依旧瞪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眼角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泛红。
      沈云开面上也不好看,没动脚步,半天才远远唤了一声:“清朗。”
      叶清朗没理会他,只缓缓问道:“沈云开,你明知道我不喜欢来这里,为何总逼我?”固执地想得到一个答案。
      沈云开刚想开口,叶清朗继续道:“你自己要找姑娘过夜,要自甘堕落,拉上我做什么?”
      还没反驳,叶清朗冷笑一声,又道:“风花雪月,好看吗,好玩吗,你这样有意思吗?”
      他面上平静,说得很慢,字字清晰,就这样一下一下落在沈云开耳中,敲在心上,沈云开只感受到他怒意之后毫不掩饰的失望。
      叶清朗接二连三的质问在沈云开胸中绕了个百转千回,他在原地缄默,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居然是他要怎样才能消叶清朗的气。
      叶清朗看他不语,转了身,声音低低的,无力地道:“以后,别在这种地方。”
      沈云开看他挺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喊道:“清朗!”
      叶清朗像是没听见似的,只往外走。
      背后传来一连串响声,咚咚锵锵的十分引人注意,某人的痛呼让叶清朗停住了步子。
      他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只见离楼梯两步远的地方,方才站在高处的沈云开此刻正趴在地上,一只胳膊肘支在地上艰难地撑着上半身,勉强抬头望向门口的人,面上是痛苦的神色,想必是摔疼了。
      叶清朗皱了皱眉,然后又不情不愿地过去,蹲在沈云开身边,发现他额头上磕出了一条红痕,心生不忍:“你……”
      话还未说完,沈云开眼神委屈,立马打断他道:“清朗,我摔了,疼得紧,嘶……你先别骂我了。”
      叶清朗拉过他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把他从地上慢慢架了起来,沈云开大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龇牙咧嘴地叫痛,叶清朗放缓动作,又小心了几分,沉默地扶着沈云开朝离两人最近的桌子而去。
      就这么点路,沈云开也不消停,转头朝叶清朗好声说道:“你别生气了吧?”
      叶清朗专心致志地看路,没说话。
      “嘶……清朗,我错了,不该找你来这种地方,我平时来这里只是听听曲,没干别的,真的,你信我。”
      叶清朗弯腰把挂在身上的人放在椅子上,正准备站直了,已经坐好的沈云开一把拉过他手腕,叶清朗一手撑着桌子才不至于跌倒,他抬眼正好对上沈云开认真的眼神,愣了愣。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你放开我。”叶清朗动了动手腕。
      “不。”沈云开手上又紧了几分。
      两人就着这样的姿势对峙了半晌,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最终叶清朗实在是站累了,只得叹道:“我信你,你放开。”
      沈云开又靠近一点,两人的鼻子几乎要碰到一起,狐疑道:“真的?”
      “嗯。”叶清朗应道,不适应地眨了眨眼,长睫像羽毛一样轻轻扇过沈云开的心底。
      沈云开笑了,眼中的笑意一览无余,犹如拨开云雾日光明媚,柔声道:“真好。”
      声音愉悦轻快,叶清朗不知所措起来,垂了眼。
      沈云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开:“清朗,真的抱歉,你别生气了。”
      叶清朗坐到一旁,“嗯”了一声,抬眼看沈云开,认真地道:“你认错总是很快,那当初做事的时候怎么不多想一会儿?”
      沈云开摸摸鼻子,撇开视线,暗道别人还没得听我认错的机会呢,嘴上却道:“以后会的。”
      叶清朗突然起身,准备出去。
      沈云开立马抓住他衣袖,问道:“你去哪儿?”
      叶清朗:“你不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吗,身上定然青了,我去买化瘀的药。”
      “哦。”沈云开放开他,轻撑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不小心扯动了背上的伤,额头冒出几滴冷汗,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能行吗?”叶清朗托住他,依旧让他把大半个身子挂在自己身上。
      “能啊,走吧,这地方晦气,以后不来了。”被扶着,沈云开乐得能轻松些。
      叶清朗带他去找了郎中,沈云开趴在软榻上,郎中在他背上抹药那手劲真不是盖的。沈云开皱着一张脸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叶清朗,时而受不了地沉吟一声,十分痛苦,叶清朗看他那可怜样子,微微笑着,张开嘴无声地说道:“忍着。”
      沈云开在他的浅笑中看出了一丝活该的意思,干脆闭了眼。
      过了一阵。
      “回去别乱动,这个带着,早中晚各抹一次。”郎中的话是对沈云开说的,药却是递给了叶清朗。
      “嗯,谢谢大夫了。”
      两人离开,沈云开走得一歪一歪的,模样极是好笑,叶清朗特意放慢了步子。
      “那大夫真是毫不留情。”沈云开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埋怨了一句。
      “要化瘀就得用力,不然好不了。”叶清朗道。
      又走了几步,沈云开拉了拉叶清朗的衣袖,叶清朗疑惑地看他,他指着额头刚抹了药的地方,犹犹豫豫道:“疼死了。”
      沈云开比叶清朗高半个头,叶清朗顿了一会儿,双手捧着沈云开脑袋,把他往下拉了点儿。
      沈云开眨了眨眼,不知他要做什么,忽而睁大了眼,叶清朗正朝着他的伤处轻轻吹气,凉凉的十分舒服,恰好缓和了方才那股辛辣。
      沈云开愣在原地,叶清朗早就放开了他,好像是反应过来不对头,转过头一句话也没说,脸上还有可疑的红晕。
      沈云开努力把思绪拉回来,看见他懊恼的神情,笑出声来:“清朗,你这是从哪儿学的呀?”
      “小时候我摔了,师父就是这么对我的。”叶清朗犹豫一阵,还是说了出来,“你别笑了。”
      沈云开其实是想停下来的,可是脑子里全是方才叶清朗吹他额头的样子,笑意便止不住。
      “痛!”背上被叶清朗拍了一下,沈云开笑不出了。
      叶清朗瞪他一眼,加快了步子。
      沈云开咬着牙:“你等等我。”
      一步一步追上去,心道这苦肉计实在是太要命了。
      算了,谁叫他这么喜欢叶清朗呢。
      过去的二十三年,似乎有谁没谁都一样,本以为接下来踽踽独行,是喜是悲也就这样了。
      可半途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大方得意地闯进了左胸口那块不大的地方。
      还以为是纤弱烛火,一吹就灭,没想到是心上月光,一世长明。
      不知叶清朗那清辉洒没洒万里,反正洒到他身上了。
      当他故意摔下楼梯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原来他还会做这般幼稚之事,不但自伤,还想要比他眼里那些修身束己的坚持更重要。
      沈云开有时候也会想,两人分明相识不久,又为何偏偏是叶清朗?
      叶清朗生得白皙,气质干净清雅,为人正直善良,胸怀坦荡,这些固然可喜,可为何他身上那些半夜踢被、吃饭挑食、脾气执拗的小毛病他也觉得有趣呢?
      想了许久未果,干脆把一切都归在“一物降一物”头上了。
      其实,有这么一个人也挺好的,一念之间就决定了,既然避不开那就抓住他,沈云开这么一想,心里畅快得很,仿佛是堵住的水终于疏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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