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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光天霁心 ...

  •   禺阳高大的城门越来越近,裴姵的心情越发激动。
      她忍不住想,白歌见到自己,一定很是惊喜罢。
      然而现实很快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禺阳城下,唯有童诚带领寥寥数骑迎了过来。
      “参见皇后娘娘。”童诚拱手行礼。
      裴姵忍不住向车窗外探出头张望,问:“皇上呢?”
      童诚缓声道:“皇上军务繁忙,遣微臣来迎娘娘。”
      裴姵露出失望的表情,很快收身放下窗帘。
      听到帘后隐约一声“走罢”,童诚才勒转坐骑,挥手下令:“护送娘娘进城!”
      到达宏梁府衙,裴姵特意整饬衣装才走下马车,然而依然没有人迎接,更不见白歌的身影。
      裴姵有些恼意,面向童诚问:“我好歹是皇后之尊,竟被怠慢至此吗?”
      童诚立即埋头拱手,解释道:“如今大战在即,兵马忙乱,请娘娘见谅。”
      裴姵愤然道:“皇上在哪?我要见皇上。”
      “请随我来。”
      童诚领着裴姵向帝居走去,一路上裴姵见府内来往之人都是眼不斜视、脚步匆忙,的确是一派忙乱的景象,她心中的不快才渐渐消解。
      “来的路上我听说皇上和狼原人闹崩了?”裴姵面向童诚,“狼原的马也不要了?”
      童诚苦笑:“想要也要不了罢。”
      “怎么回事?”
      童诚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裴姵盯着他的眼睛:“那女人呢?”
      童诚犹豫着是否该问“您说的是哪位”。
      裴姵有些不满:“那个妖女呢?”
      童诚推测她指的是朗满佳珠,便回答:“狼原公主昨日刚离开禺阳。”
      裴姵冷笑:“她莫不是听说我要来、就忙不迭灰溜溜的走了?”
      童诚尴尬的笑了一下。
      “走了好,”裴姵冷哼一声,“那妖女的野心可不小。”
      她低头抚抚微微隆起的小腹,温柔一笑:“可她争不过我的孩子。”
      童诚犹豫着是否该告诉她实情,然而帝居院落很快出现在眼前,通报的人立即传召裴姵进去。裴姵脸上立时春光灿烂,欢天喜地的进去了。
      裴姵走进院落,对堂堂帝王暂居的朴素小楼有些不满;进入楼中,寒碜简陋的装饰摆设更让她十分嫌恶,但她想起物资紧张,也就略微释然了。
      白歌前一刻刚开完会议,无论对真刀实剑的前方战场,还是人心向背的后方战场,都感到头疼不已。听说裴姵已到禺阳时,白歌心里更添烦躁。
      裴姵走进来,见屋内只有白歌一人,柔柔唤了声“陛下”,便飞快扑向白歌怀中。
      白歌轻轻推开她:“你来了。”
      “陛下有没有想我,”裴姵搂住白歌的脖子娇声问,“有没有想我们的孩儿?”
      白歌微怔,勉强一笑:“你和孩儿都辛苦了。”
      裴姵察觉到他的冷淡,心想他许是累了,便极力想使他高兴起来,说:“爹爹在梦京想方设法为陛下筹资,我们号召京中贵胄富商抗敌捐款、筹了好些银两,我特意为陛下送这批物资而来的。”
      白歌笑了笑,却没见多些轻松愉悦,他抱抱她:“不必亲自来的。”
      裴姵娇嗔道:“我这般想见陛下,陛下却不想见我吗?”
      白歌没有回答她,只说:“你辛苦了,快些去休息罢。”
      裴姵眉眼一弯,露出委屈不满的表情。
      白歌立即说:“你不累,孩儿也是要休息的。朕还有事,忙完去陪你。乖!”
      白歌又唤童诚进来,让童诚护送裴姵去居所歇息。
      裴姵只好顺从的转身离开。她有些迷茫,好容易将丈夫送上帝位,难道就是为了使他日理万机而冷落自己吗?
      她轻声问身边的童诚:“我为皇上送物资而来,他怎么仍不展颜呢?”
      童诚只能说:“相对于齐国,咱们的兵马粮草仍不充裕。”
      裴姵顿住脚步,盯着他的眼睛问:“皇上莫不是在为那妖女伤怀?”
      童诚看了她一眼,立即又移开视线,低声道:“不是。”
      裴姵因他的反应更起疑心,她知道童诚有事瞒着自己,但知道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了。
      到达更加简陋的居所后,裴姵一边面带嫌恶的令仆从收拾居所,一边令心腹婢女出去打探。
      裴姵在小榻上歪了一会儿,婢女很快就回来,面色惊慌的凑近裴姵耳边。
      “听说皇上亲自接回一个女人,”婢女惊恐的瞪大双眼,“那女人怀有身孕!”
      裴姵惊坐而起:“什么!”
      “我还听说,狼原妖女就是被那女人气走的。”
      裴姵立即感到天旋地转,扶额哀叹:“唉哟,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婢女连忙搀扶裴姵:“娘娘,这个和妖女不一样,她可是劲敌啊,她也怀上了!”
      裴姵吃了一惊,旋即微微眯眼,握紧手中的丝帕:“没错,这个不一样,一定要快点解决掉。”
      “可现在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婢女小心翼翼的问,“怎么解决是好?”
      “皇上忙中出错,”裴姵毅然决然的站起身,“便由本宫亲自来为他解决。”
      裴姵遣人打听好了帝王新欢的居所,便领着所有仆从浩浩荡荡前往怡馨院。
      守卫府衙的卫士都是曾经戍卫梁宫的卫士,他们知道裴姵的身份,更知道她前去的目的为何。于是卫士令们抱着绝不掺和帝王家事的心态,纷纷找了个借口退避开去,更吩咐下属对任何情况统统视而不见。
      于是裴姵毫无阻拦的进入怡馨院,她一踏入庭中,便皱紧了眉头。这个小院鸟语花香,屋宇精致,比自己的居所甚至比帝居都要宽敞明丽。
      一团怒火蓦地冒起,裴姵厉声下令:“开门!”
      婢女们涌上门前,猛地一推,门扉轻松转向两边大开。
      大厅之中,一个衣着华美的女子孤身坐于主位,她怀里抱着一只白兔、嘴中正喃喃自语,见到裴姵等一群人涌进来显然并不吃惊。
      “皇后娘娘驾到,还不跪下!”婢女声音尖利。
      沐雪抱着白兔缓缓站起,微微矮身行礼:“拜见娘娘。”
      对方反应平静,裴姵感到有些棘手。
      婢女呵斥:“叫你跪下,你听不懂吗!”
      沐雪站直身体,微微一笑:“妾身体不便,有所失礼,请娘娘海涵。”
      裴姵视线下移,见到对方微微隆起的腹部与自己相差无几,心中越发恼恨。
      “你个狐狸精!”裴姵忍不住怒喊,“来人将她按住!”
      “娘娘,”婢女急忙拉住裴姵,“伤了她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裴姵的身体因强烈愤怒而颤抖着,她甩开婢女的手臂,尖声喊道:“给我摁住她!”
      婢女们只好向沐雪围上去。
      只见沐雪冷冷一笑,屋内顿时刮过一阵莫名微风,只听“铮”的一声,一个黑影突然出现挡在沐雪面前。
      “谁敢?”一身黑衣的男子手执明晃晃的利剑。
      裴姵惊讶的看向男子,压抑着心中的紧张与愤怒,道:“郎中令大人,请你莫要多管闲事。”
      “护卫此院的客人,正是皇上亲口授予的职责,”羿阳不卑不亢,“娘娘请回罢,唯有经皇上同意者,才能进入院中。”
      “你敢胆拿皇上来压我,”裴姵盯着他身后的沐雪,“本宫倒要看看,如果今日血溅三丈,皇上到底是罚你还是罚我?”
      羿阳沉默的抬剑,指向最近的一个婢女,吓得婢女们连连后退。
      裴姵推开身前的婢女走到羿阳剑前,傲然道:“动手啊?”
      察觉到羿阳手臂微动,沐雪及时喊出:“住手!”
      沐雪笑着提议:“皇后娘娘,咱们单独谈谈,可好?”
      裴姵微微惊讶。
      沐雪又道:“郎中令大人,可行个方便?”
      羿阳收剑入鞘,盯着裴姵不动。
      裴姵向后挥了挥手,婢女仆从们急忙退出屋内。
      微风突起,羿阳的身影也迅速消失。
      “娘娘请坐。”沐雪抱着白兔坐下,俨然一副主人的派头。
      裴姵不甘示弱,在沐雪左边的主位坐下,强装镇静的斜视沐雪,用傲慢的语气道:“不要以为皇上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
      沐雪微微一笑:“娘娘的手段我当然清楚,娘娘的决心我也早已领教过了。”
      裴姵面色一紧:“你什么意思?”
      沐雪悠然的抚摸着怀里的白兔,缓缓道:“为了个手镯就能将亲姐姐推下水去的女人,为了丈夫和孩子必定更是不惜一切。”
      裴姵大惊失色、额上渗汗:“你是什么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沐雪一脸高深莫测:“如今齐梁境内,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裴姵忍不住歇斯底里的尖声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沐雪怀里的白兔仿佛受不了这厉声叫喊,将耷拉的双耳紧贴在脑袋两侧,但沐雪偏要拉开白兔的双耳,让它遭受与自己同样的重音攻击。
      “娘娘尽可放心罢,”沐雪递给裴姵一个安心的微笑,“我已经是齐国的妃子了,不可能再作梁国的妃子。”
      “齐国的妃子?”裴姵目瞪口呆,但听这一说,倒是许多疑问都得到了解释。
      “正是,我本是来为齐梁说和的,”沐雪一脸诚恳,“我不仅不会威胁娘娘的地位,还能帮助娘娘……”
      沐雪的视线下移,望着裴姵的腹部温柔一笑,道:“护送娘娘的孩子坐上未来的帝座。”
      裴姵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有些分不清目前的状况。
      她强装镇定:“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凭什么在此大放厥词?只要我的孩儿好好长大,就能够登极称帝,根本不需旁人添乱。”
      沐雪微微歪头:“娘娘难道没有一丝丝的危机感吗?”
      裴姵嘴硬道:“你们这些狐狸精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皇上才不会将你们放在心上。那狼原妖女身负十万马约而去,皇上还不是毫不心疼?”
      沐雪点点头:“那么娘娘认为皇帝会为哪个女人心疼呢?是您呢?还是他故去的母亲呢?”
      裴姵身体猛地一颤,她霍然想起与白歌重逢以来他的种种冷淡。一滴冷汗顺着颚骨而下,她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你到底、到底知道些什么!”
      “重要的不是我知道什么,”沐雪轻笑,“而是皇帝知道些什么,不是吗,娘娘?”
      裴姵感到立时陷入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深渊,只要有一个人掌握了自己最黑暗的秘密,那么这个秘密就会有暴露于天下的风险。但她最害怕的,还是这个秘密被白歌所知,她不敢想象届时白歌会怎样看待自己。
      裴姵咬牙道:“你敢威胁我?”
      “一旦想到我的爱人可能会与我反目成仇,我也会寝食难安焦虑不已,”沐雪收起嘲笑,变回一脸诚恳,“咱们没有办法控制人心,只能杜绝所有影响人心的因素……”
      沐雪顿了顿,严肃道:“如果无论如何努力人心终究会变,那么也决不能将自己留在一无所有一败涂地的境地。”
      裴姵认真思考起来。
      “我建议,娘娘与其期盼着皇帝终身不受蜚语流言的影响,”沐雪身体前倾,凝视着裴姵的眼睛,“不如主动掌控局面,将人心变易的不利影响降低至最小。”
      裴姵沉默着。
      沐雪给出最后一击:“当帝位牢牢握在手中之时,人心对于您来说,还是那么重要吗?”
      裴姵想,白歌拉拢狼原,自己不妨拉拢齐国,她突然冷笑起来:“郎君不予,我自取之。”
      “您如果同意了,那么为了孩子的安全,还是早早回梦京的好。”
      “那你呢?”
      沐雪声音中隐含无奈:“我也……终究还是回齐去。”
      “那我们……”
      “娘娘回梦京后,自有人会主动联系您,此战之后,还不定是什么情形。”
      裴姵微微点头,放下心来,推门离去。
      沐雪深感疲惫,用手支起发胀的脑袋。
      羿阳走进来:“你是唬她的,还是真要与她合作?”
      “真的。裴氏掌握梁国财政,如果他们不出钱,那白歌也没辙了。”
      “但眼下齐梁一战仍难避免。”
      “是啊,我不得不采取下下之策。”
      “你要做什么?”
      沐雪没有回答,向他伸出手:“我就要走了,走之前我想确定,你的信念是否不变?”
      羿阳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永远不变。”
      “光天霁心。”
      “光天霁心。”
      下一刻,当白歌慌忙跑进怡馨院、想确定沐雪的安危时,他远远看见沐雪怀抱一只白兔,身影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沐雪走后,白歌彻底失控。他立即出动兵马搜索,几乎将宏梁郡翻了个底儿朝天。当费尽心力依然寻而不得时,白歌愤然挥师南下兵出禺关,齐梁之战终于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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