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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人狼相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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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京北门之上,寒风萧萧。放眼北望,玄甲军队在城外集结,大有黑云压顶之势。
“无道昏君!”“缩头乌龟!”城下不时传来挑衅的叫嚣。
“陛下、陛下,”盛丰明张开双臂,“别冲动,请您相信微臣!”
白歆举剑大喊:“你滚开!”
盛丰明毫不畏死挺身相拦,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陛下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赢下此仗!”
他立即半跪在地,拱手道:“陛下且在城上看着,我将歌贼人头奉到陛下面前。”
白歆默了片刻,终于收了剑,说:“盛丰明听令!命卿速出战敌,力斩贼首不赦!”
“微臣领命!”
盛丰明起身,白歆拍着他的肩膀说:“待卿得胜归来,朕备好酒相迎。”
“必不负圣望。”盛丰明拱手长揖,转身离去。
白歆回到城垛之后,只听一阵密集的鼓声大作,城下那些零散的敌人就迅速转身往敌阵驰回。
“放箭!”白歆大喊。
黑线闪过,敌人立即栽下马背。
“哈哈哈哈!”白歆开怀大笑。
随着鼓声,城门大开,盛丰明和度维率领卫军在城下列阵。
战鼓轰隆不绝,白歆伏在墙垛之后,心情激愤不已。
战鼓声歇,卫军已列好作战队形。
“杀杀杀!杀光他们!”
仿佛配合着白歆的呐喊,卫军们纷纷拔出佩剑,朝敌人的方向高高举起来。
城外敌兵方向扬起冲天的尘土。
白歆急不可耐的大喊:“他们冲过来了!快上、快上!”
然而这次城下的卫军仿若未闻,保持着时刻准备冲击的姿势一动不动。
“盛丰明,你还在等什么!”
白歆冲着城下笔直的背影大喊,却无人回应。
“度维!”
度维侧身仰头看了一眼,表情隐约很是无奈。
白歆看到度维向盛丰明抱拳,似乎是在请战,然而盛丰明伸手按下他的双臂。
白歆忍不住破口大骂:“盛丰明,你在搞什么鬼!”
盛丰明只用坚、挺笔直、不动如山的背影作为回应。
白歆怒极转身,要亲自出城催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边的卫军惊讶的喊:“看!那是什么!”
白歆立即回头,只见漫天尘土中,一群绿色的斑光在快速耸动。
眯眼细看,扬尘中灰色的身影渐渐清晰。
“狼!那是一群狼!”城上的卫军纷纷惊叫。
原来他们真的有狼!
狼群的最前端,有一只巨大的白狼当先为首,凶猛迅疾,势不可当。
白歆先是吃了一惊,然后莫名激动、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他看着那白狼,仿佛看见了自己自小的梦想:披戴一身耀眼光芒,勇猛无匹的横冲直闯,将世人肆意踩在脚下、狠狠撕碎!
这一瞬间,白歆觉得自己爱上了这匹狼。
你是狼中之王,我是人中之皇,我们本可以心心相惜、共酬壮志、携手一图霸业!可惜啊可惜啊……
他旋即清醒,眼上蒙上一层狠厉之色,大喊:“人来杀人,狼来杀狼!放箭!给朕放箭!”
城上利箭簌簌破空射出,带着道道银光直射狼群,狼群的来势稍稍减缓。
白歆紧接着向城下大喊:“给朕杀光这群蛮兽!”
然而他只看到城下的卫军不战自乱,坐骑纷纷发狂奔走,在缰绳的紧勒下嘶鸣不已。
“混蛋!”仿佛看到了那日吉郡军惨败的景象,白歆气急败坏、一拳捶在城墙上。
眼看群狼越来越近,凶猛的野兽纷纷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森森獠牙。
白歆咬牙切齿,一把夺过了身边士卒的弓箭。
左手稳稳举弓,右手拉弦如满月,箭羽与箭镞连成一线,对准了那只势如迅雷的白狼。
如果你是我的,该有多好。
人狼对视着,白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别了,我的爱。
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松,利箭如闪电般刺空射出,挟着风雷之势直直射向白狼。
白歆放箭的瞬间,白狼一跃而起,那箭从它腹下划过,“咄”的一声猛力钉在地上。
“太可……”
没等城上士卒们的“惜”字出口,他们脸上瞬间由阴转晴,大声欢呼起来:“哦!”
只见那白狼还未及落地,一只箭羽紧接而至,正好射中了它的右眼!
“嗷!”伴随着人们的欢呼,白狼发出痛苦的长啸。
本以为伤了狼王,能挫挫狼王身后狼群的威势,谁想这声长啸,让狼群突然变得愤怒异常,纷纷咧开长嘴,伸出尖锐獠牙,高举利爪,呼啸着向人群猛扑过来!
看着城下卫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犹如一群待宰羔羊,白歆不甚甘心。
“弃马!挥剑!”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着,仿佛响应他一般,卫军将士纷纷下马,任由马匹自行逃窜离去。
“放箭、放箭!”白歆大喊着。
现在只有箭镞能够对付它们。
然而这群猛兽好似疯了一般,冒着接连不断的箭雨依然奔速不减。在那同样疯狂的、右眼钉着一支长箭的白狼带领之下,迅速接近卫军。
突然“当当当”的声音猛烈响起,不知何处有人在奋力敲钲。
“撤退!撤退!”城下盛丰明大喊。
“不许退!给朕杀!不许退!”白歆大喊着,可惜无人理会。
离开疯马的卫军整齐有序的向后撤退。
白歆怒极下令:“不许开城门!”
于是卫军在护城河前列阵站立。
“举剑、全部举剑!给朕杀!杀!”
响应着白歆的怒喊,盛丰明高声下令:“举剑!”
卫军全军高高举起了手中利剑,在阳光下组成一条波光粼粼的银河。
白歆微笑着睁大双眼,期待着人狼厮杀的壮丽景象。
然而他预想的情景并未出现。
只见狼群急速奔驰近前,毫无预兆的,大地突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黑缝,白狼带头栽入地下,跟随在后的群狼也收势不及,尽数被大地的裂口吞没。
白歆不可置信的仔细看去,才发现那道长达百丈的的裂口竟然是人为的陷阱,宽阔的深沟之下,有根根竹刺朝北斜插。
障眼的浮土被尽数踏落,群狼纷纷跌入深沟,身体迅速被密集的竹刺洞穿,被钉在沟中再不得动弹,只能痛苦的血尽而亡。
白歆拍着墙垛仰头大笑:“哈哈哈!盛丰明,真有你的!”
城墙上下的卫军全部欢呼起来,一扫之前的恐慌和阴郁。
白歆抬头北望,尽管狼兵尽丧,然而白歌麾下的骑兵依然紧接而至,挥舞着利剑与长矛迅疾杀来。
失去坐骑的卫军与骑兵对战,可没什么精彩的。于是白歆吩咐传令:“开城门,让他们回来。”
在沉重的城门开启,木桥放倒在护城河上时,出乎意料的,竟然响起了出击的战鼓声。
白歆立即低头向城下看去,只见一支骑兵队伍从城中有序驰出,并很快在城外排开阵势。
难道之前卫军没有全部出动,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吗?好个盛丰明,竟然不惜亲自作饵。
白歆看到城内陆续跑出更多步兵,有的牵着战马交给失马的骑兵,有的扛着木竹便桥迅速搭架在陷阱之上,然后全体卫军越过壕沟向敌方冲去。
“咚咚咚咚”鼓声冲天。
两军迅速接触并厮杀在一起。
鼓声依然未停,白歆看到城北左右两边隐约出现一些黑影。
过了约莫一刻钟,那些黑影渐渐变大,可以清晰的辨认出那些都是身披铠甲的骑兵。这些骑兵以二次战鼓声为号,从梦京东门和西门同时驰出,迅速转移至梦京城北,从两翼杀入战场围歼敌军,使得敌人措手不及、陷入惊慌。
看清是己方的增援,白歆一方面大喜过望,一方面却满腹狐疑,什么时候卫军兵力达到将近十五万了?
按下猜疑,白歆将目光转回混乱一团的战场上,有个小小的包围圈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白歌麾下号称力大无匹的霍亨,他在坐骑被砍掉双腿后跌倒在地,就站在地面开始了车轮战。他周围围了十多个士卒,皆被他一一打飞武器,然后斩于剑下。
直到度维骑马闯入这个包围圈,才打断了这个重复无味的场景。
只见霍亨仰头与马上的度维交战,突然暴起向度维猛力一刺,却被度维侧身避开,然而霍亨偏转剑锋,顺着剑势砍向度维□□坐骑。随着霍亨“嚯”的一声大喊,度维的战马被拦腰斩断,度维直接栽进战马的血泊里。
白歆心中叹惋,如此骁勇之士,为何投向国贼手下?
此时霍亨看着满脸血污的度维哈哈大笑:“度都尉,当年在鹿阳的时候你是怎么教训我来着?屠夫家的蠢猪?嘿嘿,今天我就当一次杀猪的屠夫!”
“等等!”度维大叫着,狼狈的从血泊中站起,“我当年这样说你,是因为你贪杯误事,杀了平民百姓,我骂你有错吗!我当初没有按军律杀你,你难道不知感激吗!”
“我呸!”霍亨朝他猛啐一口,“当初陈都尉要提拔我做副尉,你就嫉恨我,设下圈套坑害于我。你当我傻吗、我还感激你!我感激你八辈祖宗!”
度维瞪眼大喊:“我陷害你?当初陈都尉要杀你,是谁拼命替你求情?是我!你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霍亨陷入回忆,迟疑道:“是……吗?”
就在这松懈的一瞬间,度维快速的拔出腰后的小刀,一刀狠狠的扎在霍亨的左胸上,霍亨捂着胸膛踉跄后退几步跪倒在地。
“啧啧,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蠢,”度维煞有介事的摇着头道,“你说就你这点智力,当个县尉尚且不足,还想着当都尉?”
霍亨“啊”的一声大叫,挥剑向度维扑去,然而度维微微侧身就轻松避过,霍亨伏倒在地,挣扎着却连翻身都再无气力。
在周围卫军“度都尉真厉害”的赞扬声中,度维哈哈大笑。
激烈的大笑着,眼膜甚至泛起轻微的朦胧。
度维仰天大喊:“吉郡军士在天有灵,我终于给你们报仇雪恨了!”
度维没看见,白歆却看得分明:在度维得意大笑的时候,陷阱上的竹桥悄然移动,从那布满竹刺的深沟之中,有一只浑身血红的庞然巨兽猛然一跃而出。
在战场士兵的惊叫声中,度维立即回头,正好看到一只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朝自己飞速扑来,顿时视野一片黑暗,便再无意识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白歆张口瞠目,眼见着那只浑身血红的巨狼一口咬断了度维的脖子,而后巨狼踩着度维的尸身,俯首衔起了霍亨的身体,从包围圈中猛地跃出,向敌军方向奔去。
白歆心中震惊,这匹狼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死而复生!
敌对双方皆有大将丧命,顿时一片混乱、失去斗志,双方同时默契的鸣金收兵。
那匹血狼衔着霍亨一路飞奔,直到将旗底下才停下脚步,放下了霍亨。
白歌快步上前,跪下扶起霍亨上半身。
“老霍、老霍!”
霍亨半睁开眼,看清眼前之人后,双手紧紧的抓住白歌肩甲:“老子、老子还没当上你小子的太尉呢!老子不想死!不想死……”
白歌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喉咙一时被堵住似的。
“王爷……”霍亨的面庞越发苍白,语气也越发虚弱,“全是混蛋、没一个好东西……”
白歌猛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替我快活的活……”霍亨的双臂突然滑落在地。
白歌伸出颤抖的手,覆上霍亨不甘闭上的双眼。
白歌头抵着霍亨尚且温热的额头说:“老霍,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我的太尉也留给你,一定……”
这时身边一声狼啸,幽怨哀切。
随即“嘭”的一声闷响,白歌转头正看见血狼侧摔倒地。下个瞬间,血狼身形收缩,变化成一个浑身鲜血、昏迷不醒的女子,女子的右眼上还插着一截断箭。
白歌立即放下霍亨尸身,解下自己的披风,将裸身的女子包裹起来。
“王爷!是荆昌骑兵,是他们偷袭我们!”庄镰从战场另一端归来,双眼通红,全身血污,银甲尽失光泽。
白歌抱起女子,像是怀抱一个婴儿般轻柔。
“即刻去信宏梁,”白歌脸色冷峻,“想必庄太尉已经下定决心了。”
不知是不是有血溅入眼睛的缘故,庄镰感觉海歌王的瞳孔好像突然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然而没等他看清楚,白歌已经抱着女子转身走向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