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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拱手相让 ...

  •   午睡后,有人递上帖子,邀请白歌上门一叙。白歌纳闷,自认为在鹿宣城中再无故人,但仍应邀前往。白歌被马车送至府衙,心想莫非是颜旷相邀。
      一名侍女把他领至后花园一处长廊便转身离去。白歌沿游廊向前,绿影婆娑,阳光明媚。转过一处假山,游廊尽头是一座凉亭。只见沐雪与颜旷正在亭中对弈,沐雪用胳膊支着头盯着棋盘苦苦思索,颜旷却凝望着她笑而不语。
      白歌刹那间便明白了沐雪为何没有在怙云岭执行任务,也明白了她为何在武良纵火。
      全因为那个男人!
      白歌心中瞬间又嫉又愤,对颜旷的好感刹那间燃烧殆尽。白歌迅速后退几步,转身回到假山后。理智虽在,然而情感难抑。曾经在武良战场上输给颜旷,如今又在情场上败给同一个人,白歌不甘又愤懑,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深呼吸,冷静、冷静下来。
      白歌劝说自我,现在自身难保,更无力保护雪儿,夜影阁不会放过她,她离开梁国反而是件好事。
      齐帝纵万般不好,但是同为男子,白歌从他看沐雪的眼神便知他是真心实意的,况且他能给沐雪提供最好的保护。
      白歌忽然又有些担忧,以雪儿的性情,将如何在齐宫生存呢?她在那边会快乐么,会受欺负么?
      白歌遂转身走向凉亭,他有许多担忧,需要好好嘱咐她。
      沐雪抬头见白歌走来,兴奋的起身挥手,颜旷亦起身笑脸相迎。白歌对颜旷拱手行礼,颜旷同礼相回。沐雪有意拉近二人,一边笑说“免礼免礼”,一边拉白歌坐下,倒上果酒。
      沐雪笑说:“在这看到我是不是很惊讶?”
      白歌压抑心中汹涌情绪,强笑:“你可又送我一次惊喜。”
      沐雪知道他意指武良之事,心中内疚:“不是惊吓就好。”
      白歌忽然想起上午和谈之事,问颜旷:“陛下和谈之上,对我等礼遇有加,莫非是因为……”白歌看向沐雪。
      颜旷笑:“海歌王爷是雪儿堂兄,自然应当奉为上宾。”
      白歌方知达成好过预计的协约乃是因着沐雪的面子,又见沐雪已把真实身份悉数以告,一时间心中忧思纷乱,不知该喜该悲。
      沐雪见白歌拘谨不言,对颜旷眨眨眼。颜旷会意,道:“朕知王爷与雪儿分别甚久,故特邀王爷前来。朕还有事务在旁,不能相陪,烦请见谅,就不打扰你们二人叙旧了。”白歌作势挽留一番,颜旷笑说“晚宴再会”便转身离去。
      亭中只剩下沐雪与白歌二人,白歌便对沐雪一番盘问。
      “你是为了他才在武良那么做的,对吗?”
      沐雪知道躲不过,垂目答:“是。”
      沐雪颓声道:“你是不是还在怨我?这次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不光对不起你,也对不住梁国……我只因不忍眼睁睁地看他丧命……这世上有人的爱广博无私,我的爱却卑小自私得紧……这都是我的错,我将一生背负叛逆之名为之赎罪。”
      面对沐雪的坦诚,白歌竟一时无言以对。他不在乎什么社稷江山,他只很想问她,那个人究竟哪里好,自己哪里比不上他,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白歌只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怨你,我都支持你。”
      沐雪感激的看向他。
      白歌又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多么危险?夜影阁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啦!我就要去齐国了,我就不信他们在齐国还能兴风作浪、只手遮天。”
      “你以后要万分小心,低调行事,莫让夜影阁发现,知道吗?”
      “知道啦……”
      “我就怕你这性子,宁折不弯的,以后没我看着,指不定闯出什么大祸。”
      “才不会,这么多年我都忍辱负重,好好活下来了,不必担心。”
      “那是齐国,怎知又是如何一番情形?何况伴君如伴虎,那齐帝是什么人?他先后杀了亲叔叔和岳丈,废黜结发妻子……”
      “好啦,”沐雪拍拍白歌的手,“别担心,我既然选择他,便相信他,他说会护我周全的。”
      “你将来若遇难事,就……”白歌面露难色,本想说“就来找我”,但生生咽下,只道,“打不过就跑,别傻乎乎的任人宰割,切记切记。”
      “记住啦。你怎么越来越像老头了,叨叨个没完,”沐雪把酒杯端向白歌嘴边,“来,尝尝这鹿阳的果酒,很有名的。”
      白歌拿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咽下心中苦楚。若是手握重权,他绝不会轻易把她拱手相让。
      “怎样?好喝吧!”
      “嗯……有点像小时候你母妃酿的果酒味道。”
      “你这么说,好像真的是……”沐雪又细细品了品。
      “说起来,一个月前你母妃忌辰,我代你祭拜过了。”
      沐雪抿酒不言。
      “你放心,以后你不便回来,许多事我都会替你做的。”
      “拜托你了。”
      “日后你在齐宫低调些,谨言慎行,遇事忍着些,莫冲动。就算对着那齐帝,也莫老使性子,他是你唯一的依仗,惹恼他就玩完了……”白歌忍不住又嘱咐一番。
      沐雪先作谦虚受教的样子,后来听着听着便实在忍受不住,打断道:“歌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别担心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白歌本想为沐雪分析梁国时局,但又不欲惹恼她,于是关住话匣子。
      沐雪笑起来:“还记得我第一次叫你歌哥哥,你都不理我,说我是公鸡打鸣。”
      “还说呢,你这丫头固执得很,怎么都不肯改口。”
      “嘿嘿,小时候就你对我最好了,处处让着我。”
      “知道就好,”白歌凝视着她眉眼,“以后可不能忘了我。”
      “怎么敢忘呢?忘谁也不能忘了你啊!”沐雪狡黠一笑,转移话题,“还记得以前咱们下棋,我总下不过你,如今我又总下不过他。”
      白歌嘴中泛出苦涩:“那你好好跟他学,以后咱们再弈过。”
      沐雪提议:“咱们现在来一盘?”
      白歌点头,伸手收拾棋盘。沐雪笑着看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那时自己还是堂堂梁国太子之女,喜欢戏弄海兰王叔家的庶子。那孩子明明只比自己早出生几日,却总是端着“兄长”的派头。即使捉弄了他,那个小大人也不气恼,复又一本正经的对她讲一些听不懂的大道理。
      渐渐日头偏西,有婢女前来通知晚宴开始,于是沐雪与白歌二人起身随婢女赴宴。到了府衙后厅,只见齐梁代表都已落座,厅中华灯高挂,轻歌曼舞,觥筹交错,众宾欢欣。
      白歌被迎入梁使座首。沐雪则悄悄坐到角落里许昀师徒旁边,趁许昀不注意,一把抢过他桌上的糕点,气的许昀瞪眼怒视。
      “你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沐雪却笑嘻嘻地对他眨眨眼,许昀摸摸下巴,也不再追究。
      阿苏把自己的那盘糕点推过来,说:“师傅、沐雪姑娘,你们吃。”
      沐雪拍拍阿苏的头说:“阿苏真是好小伙啊!”
      阿苏的脸悄悄的红了。
      沐雪指着白歌身边坐着的彪形大汉,问许昀:“那个不是武良县尉霍亨吗,原来他还活着呀?”
      许昀郁闷道:“看到他我就来气。武良战后,他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还是我给救活的。之后他伤未痊愈就嚷着回国,陛下承诺他若打败展越就放他归国,结果他便找展越拼命,好几次都劳烦本神医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最烦找死的人!”
      沐雪奇道:“他现在坐在梁使之中,是不是意味着放他了?他竟然打败了展越?”
      许昀冷笑:“打败展越,再过百年都不可能。最好赶紧滚,否则我哪天心烦给他一针。”
      沐雪亲眼见过许昀给一个言语粗鄙的梁兵扎针,惨象仍历历在目,于是决定以后还是少欺负许昀为妙。
      宴席上白歌与颜旷相谈甚欢,举杯畅饮,带动欢欣融洽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晚宴结束。
      次日梁国使团离开鹿宣,沐雪亲来送别,又被白歌拉到一旁叮嘱一番,及至众人都委婉表示“天色不早”时,白歌才道珍重,上马扬鞭离去。
      “昨日宴上,他已郑重把你交给我了。”颜旷来到沐雪身边,握住她的手。
      沐雪正看着梁使离去的身影:“我有你,什么都不怕。我反倒担心他,他在梁国处处受制,忍辱负重。”
      “他坚韧智勇,非池中之物,你也相信他。”
      “那个霍亨,你不是很中意吗?就这样放了?”沐雪不解。
      “霍亨是不错,但你堂兄比我更需要他。”
      沐雪心道,莫非颜旷有意襄助白歌,为白歌添势。她看向颜旷,颜旷含笑不语。
      送别梁使,颜旷与沐雪回到府衙。刚到府门,有人迎来禀告,说鲁德一线将领前来面圣。颜旷随之而去,沐雪只好自回府衙后苑。
      沐雪回到后苑,本打算进屋睡个回笼觉,却见主屋里坐着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皆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颜玥刚给自己和慕远志斟了杯茶,举杯欲饮,听见脚步声,喜悦的回头望向门口,本以为是哥哥,张嘴欲叫,却生生吞了回去。只见来人是个女子,束发如男,窄袖皮靴,简单而利落。颜玥自以为这女子的容貌与自己不相上下,但其一双锐利明眸却胜过自己一筹。颜玥不悦心道,哥哥身边何时有了这般貌美的女侍卫,定让哥哥将她快快调走才是,免得处处压自己一筹。
      颜玥直问来人:“我哥哥还未回来么?”
      沐雪片刻前还在猜想何人能大摇大摆的坐在此间,听闻颜玥一问,才猜想此女莫非是颜旷之妹。她笑道:“你莫非是公主殿下?”
      “你何时到哥哥身边当差的,竟不识得我?”颜玥不满。
      沐雪笑道:“约莫半月吧。”
      颜玥想,那确实怪不得人家。但心中对沐雪仍有一丝妒愤,故意摆谱道:“这茶水太烫,你去换壶来。”
      慕远志刚饮过,不解道:“我尝了刚合适呀?”
      颜玥瞪了慕远志一眼:“我说烫了便是烫了。”
      慕远志拿起颜玥的茶杯:“我帮你吹吹。”
      颜玥压下慕远志的手:“不要你吹,我要她换壶来。”
      沐雪感到女子有一丝莫名敌意,面不改色,仍笑道:“我这就帮公主凉凉茶。”
      说着,伸手一挑茶壶,那茶壶随即飞向空中。壶身倾翻,茶盖与壶身分离,茶水自壶口泼出似一串晶莹珍珠项链,眼见就要跌落至颜玥头顶、洒在颜玥身上。颜玥惊愕地竟忘了挪开身体,慕远志正欲扑上为颜玥挡茶,却见沐雪一手去抓茶盖,一手飞速抓住茶壶,信手一挥,茶水皆一滴不落收入壶中。
      沐雪盖好茶壶,递到颜玥面前:“公主还要再凉吗?”
      颜玥目瞪口呆,心中敬服:“好厉害的功夫。”
      沐雪笑笑:“无他,唯手快尔。”
      颜玥望向沐雪的手,才见其左手无名指上那雕刻精美的银戒,大惊道:“这难道是后戒?你是谁?”
      沐雪正要答,却听一沉稳男声自门外飘来:“快拜见你嫂嫂。”
      颜玥大喜:“哥哥!”
      来人正是颜旷,听说鲁德而来的将领将颜玥一道带了来,便迫不及待的赶到后苑。
      颜旷道:“还不行礼?”
      在颜旷面前,颜玥瞬间规规矩矩的,忙笑着拉慕远志向沐雪行礼。
      “嫂嫂好,”旋即狠拍马屁道,“哈哈,我就想着如此貌美、气质不凡且武艺高超的人,不是我嫂嫂还能是谁?”
      沐雪亦笑道:“公主聪慧,很高兴认识公主妹妹。”
      颜玥心中舒了口气,又羞赧的把慕远志推到颜旷面前:“哥哥嫂嫂,这是慕远志,我们是……我们是在渤州相识的。”
      慕远志慌张道:“哥、嫂……陛下、夫人……慕远志拜见二位!”说着又长揖行礼。
      颜旷审视慕远志不言,颜玥心中忐忑,一时气氛十分尴尬。
      此时沐雪笑道:“公主妹妹的朋友,真是一表人才。公子姓慕,不知与渤州百草谷有否渊源?”
      慕远志道:“在下正是家居百草谷。”
      “原来公子是百草谷神医,失敬,请坐,”沐雪为慕远志引坐,又拉颜玥和颜旷坐下,“大家都坐着说话罢。”
      “远志刚接掌百草谷,是历来最年轻的谷主呢!”颜玥忙替慕远志“贴金”。
      颜旷轻“哼”一声,表示不屑。
      沐雪亦道:“百草谷医术闻名天下,丹药千金难求,慕公子年纪轻轻就担任谷主,可见医术不凡啊!”
      慕远志忙道:“夫人过誉了。”
      颜玥见沐雪替慕远志说话,越觉沐雪可亲可敬,亲手帮沐雪与颜旷斟茶,偷偷递给沐雪一个感激的微笑。
      颜旷冷声道:“你堂堂一国公主,难道还要去做山谷夫人不成吗?”
      颜玥顿时气恼,一摔茶壶:“山谷夫人怎么了?我愿意!你和嫂嫂双宿双飞,为何不许我与慕远志在一起?”
      颜旷不答,反唤展越。展越就在门外、立即抱剑而进。
      颜旷令道:“将公主关在房中,寸步不离!”
      “是。”展越面如沉水,一把提起颜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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