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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侵掠如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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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双方人马在梦郡边界附近相遇时,双方都大大吃了一惊。
白歌这边惊讶吉郡军如此迅速的北撤至此,度维这边也惊讶着白歌南进神速。
当度维还犹豫着是否要在此地开战时,白歌却当机立断:“既然他未与盛丰明汇合,必须趁弱吃掉他!”
于是这片荒芜的田野上,集结的鼓声骤然响起,庄镰的却郡军与华良益的卫郡军迅速收缩集结,摆开战斗的阵型。
度维也不是吃素的,一听到对方的鼓声,立即镇定自若的命令军队按序摆开阵型。
“都尉,对方人马比咱们多啊……”副尉义皖声藏胆怯。
“怕什么!”度维厉声呵斥、试图让所有人听到,“咱们吉郡军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咱们吉郡军的刚盾阵威震四方!你们忘了之前军演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呼爹喊娘的战绩了吗!”
看着将士们的脸色渐渐和缓,度维进一步鼓舞士气:“咱们历来为天子守门户,个个都是当关悍将!这些货色,够兄弟们塞牙缝吗!”
“不够!不够!”军士们纷纷喊答。
“怕他们吗!”
“不怕!不怕!”军士们纷纷喊答。
度维满意的举起长剑,高声领喊:“必胜!”
“必胜!必胜!”所有人都举起长剑,向天刺去。
度维看着自己的军队训练有素的摆好阵型,而对方的军队却才刚刚成型,他自己也是信心大增,高声下令:“出击!”
鼓声“砰砰”响起,像是放大的所有人的心跳声。
军士们热血上涌,举剑呐喊冲刺。弓箭手训练有素的分批放箭,其后骑兵挥舞长剑奔驰向前,最后是步兵保持阵型、持盾为卫、刺矛为攻。整个吉郡军像一柄钢刀,迅速向白歌一方压进。
度维策马与骑兵们冲在最前面,他欣喜的看到对方军队内部出现一阵混乱。
自乱阵脚,不堪一击。度维不屑的给予这样评价。
只见前方却郡军和卫郡军混乱一阵后,竟然从整体分成了左右两部分。
难道他们临时内讧了?度维心中大喜。
不、不对。他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侥幸之心。
难道是什么新阵型?度维狐疑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敌军。
哼,两只军队临时凑起来能排演出什么好阵法?依然是徒劳挣扎、不堪一击!
两军越来越近,度维甚至看到了敌军前排中央的骑在马上、身着玄甲的白歌。
过去白歌在他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儒雅君子、谦德贤王,现在却不过是一枚进京的官印而已。
驻扎吉郡这么多年,北不能抗击狼原,南不能痛揍齐人,胸中纵有千万丘壑、心中纵有热血抱负,也全都不能实现。天子门户、四方通道,这些对吉郡的溢美之词也注定了吉郡军只能坚守当地,与众多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失之交臂。
还好,有生之年遇到了这次白歌叛逆的机遇,度维内心深处对敌首充满了感激。
度维发自内心的大声喊起来:“斩杀逆贼,建功立业!”
身边的将士们纷纷跟着高喊,一时间杀声满天、士气鼎盛。
前方却郡军和卫郡军向两边分散得更开了。
他们难道想趁人多用包围之策?
度维冷笑,真是愚蠢,看我的钢盾阵将你们统统撕碎!
白歌的脸越来越近,甚至能分辨出他面部的表情。
度维吃了一惊,那人一向温和的脸上竟然也在冷笑。
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悄然升起,度维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
只见却郡军和卫郡军有序分开了约百丈的距离后,终于停下稳住。在两军中间露出的巨大空隙中,有漫天的尘土迅速升起。
有什么向这边靠近了,难道还有援兵?度维马不停蹄的向前冲刺着,同时向尘土飞扬的那端眯眼看去。
有一些灰色的影子在尘土中渐渐浮现,这些快速耸动着的影子看起来参差不齐,没有旗帜和战车的轮廓,倒不像是另一支军队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呢?度维心里隐隐不安。
只听胯、下的战马突然嘶鸣一声,前蹄上抬腾空,扭转脖颈就要转身。
度维迅速勒紧缰绳,大声呵斥:“常胜,你干嘛!常胜,回去、回去!”
然而坐骑常胜不肯乖乖听话,牟足了劲要与他对着干,于是俩人在原地不停打转。
这时身边骑兵的战马突然间都开始出现异状,纷纷嘶鸣大叫、四蹄乱撒,全然不听指挥。
糟了,反而自己这边先自乱阵脚,万一敌军攻过来就糟糕了!
度维在慌乱中向敌方看去,奇怪的是敌军一动不动,仿佛观看一场事不关己的好戏。
度维一边在原地转圈,一边紧张的向那尘土飞扬处看去。
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为何常胜会越发激动、越发难以控制了。
因为从那尘土之中,猛然跃出一匹巨大白狼。那白狼体型骇人,反而更像是一只巨熊,却又具有狼族特有的迅捷与凶猛。
一只白狼就可以击溃一个分队,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在那白狼身后,还跟着不计其数的灰色狼群,盈盈的绿光散发出死亡的信号!
度维再也喊不出任何鼓舞士气的话语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狼群呼啸而来,骑兵们纷纷被惊惧发狂的马匹慌乱驮走、甚至颠下地面。后方的步兵钢阵看着己方的骑兵回冲过来,攻击不是、防卫也不是,在这六神无主之际,阵型已被己方发狂的战马冲得七零八落。
常胜本是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但在这种危机时刻它也本能的害怕、拼命逃亡。它逃得太急,以致于铁蹄一路落在好几个兵士的头盔上。马蹄溅血,度维空握缰绳只能心中溅泪。
一股浓烈的血腥臭味从背后猛然袭来,度维立即反身一剑。
这匹狼的眼神凶恶至极,它的前臂吃了度维一剑,也同时将利爪狠狠拍在度维身上。度维惨叫一声,从常胜身上滚落。常胜身上没有了负累,顾自加速逃走了。
度维感觉到背部迅速燃起火辣辣的疼痛,然而军人的本能让他立即调整姿势、四肢着地,右手格剑在前,牢牢的盯住前面的敌人。
这次的对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棘手,因为对方不是人,而是一只凶恶残酷的狼!
灰狼中了他一剑,显然十分恼怒,停下与他对峙,不再往前追逐人群。
度维心想,或许人群在它们眼里,不过是另一群长相奇异的羔羊而已。
双方一动不动的对峙许久,灰狼似乎渐渐不耐了。只见灰狼眼中绿光一闪,猛地向度维扑来。度维依然保持蹲伏的姿势,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灰狼的血盆大口越来越近,度维甚至能闻到它口中腥臭的气味,看到它参差的尖齿之间反光的晶莹白丝。
就在灰狼的前爪快要触碰到度维的肩甲时,度维告诉自己,就是现在了!他立即缩头矮身、双腿蹬地,同时扭转腰身,像一只离弦之箭般从灰狼的爪间射入灰狼腹下,双手握着利剑向上递出,毫无阻碍的刺破皮毛、深入内腑。
巨大的惯性让度维背部着地的飞出一丈开外,他气喘吁吁的爬起来,看见那只灰狼已经匍匐在地、一动不动了。死狼身下鲜红的血液混合着各色液体涓涓流出,度维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反胃。
越来越怂了,不过是一只狼而已,当年你还剥过狼皮、吃过狼肉呢。度维自嘲着,将摇摇欲坠的身体转向敌军的方向。
只见却郡军和卫郡军又合成了整体,骑兵按序出列、持剑待发。
敌人进军的鼓声骤然响起,度维立即感到天地摇晃、难以站立。
玄甲骑兵挥舞着长剑,成排成排的逼进,像是一波波黑色的巨浪,挟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汹涌扑来。长剑收割着狼爪下残存者的头颅,巨浪所到之处鲜血喷溅、再无生还。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手带出的吉郡军全军覆没,度维突然好想放声大哭,然而干涸许久的泪腺只徒然的挣扎出一滴热泪,就在他粗粝的脸颊上被迅速风干。
面对气势磅礴的敌人,度维执剑挺立,绝不退缩。
不过就是一死么,没什么好怕的。就算现下死了,也要拉上几个逆贼垫背!
敌人的铁蹄越来越近,地面震动的越发厉害。
站稳了度维,就算死也要死得庄重,不能让这帮叛贼小瞧了!
度维举起手中的剑,打算殊死一搏之时,听到身后一声高呼:“都尉!”
度维回头,看见之前被狂马带走的义皖竟然折返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
义皖快速翻身下马:“都尉,骑我的马快走罢,从战场侧面走。”
度维摇头:“我的军队全完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义皖焦急的来扯他:“都尉活着,咱们吉郡军才有重振旗鼓的一天啊!”
度维被他推上马背:“那你怎么办?”
义皖笑起来,不同于以往醉酒时的狂欢大笑,似乎这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柔和的笑容。他说:“你比我重要。”
度维大骂:“放你娘的屁!”
义皖没有给他下马的机会,扬手就是一剑,狠狠戳进马臀中,马儿吃痛立即疯狂的向前狂奔。
度维使劲抓住缰绳,双腿紧紧的夹着马腹,以防被不受控制的狂马颠簸下去。他回头看去,只见义皖如同一粒石子被投入瀚海,黑色的浪潮毫不留情的吞没了他的身影。
这次,度维的泪腺终于被重新激活,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他暗暗发誓,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趁着狼群在战场另一端巡游觅食,度维纵马从战场侧翼逃走。前方有树林藏身,度维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去。
“都尉!”一声大叫吓得度维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
原来是几个军阵边缘的士卒逃出生天、藏匿于此。
“兄弟们,想报仇的跟我走!让世人知道,咱们吉郡军不是孬种!”
度维来不及包扎背上的伤口,带着一路上遇到的为数不多的生还者、迅速往梦京方向撤退。刚进入京师就遇到了卫军,度维这才松了口气。卫军军士见到度维一行人,眼里全是讶异。度维再顾不上面子,直接自报家门并求见盛丰明。在卫军怀疑的目光中,解除武装的度维被带进中尉府。
此时的盛丰明全身戎装,双手交叉于胸前,正站在梦郡和京畿的地图前沉思。
听到脚步声后,他转头看到度维,也是满眼惊讶。
“你怎么这般狼狈?”盛丰明面色一暗,“你遇上叛贼了?”
度维一把抓住盛丰明的手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喘着气说:“狼……狼!”
“什么?”盛丰明露出困惑的表情。
“狼、狼兵!他们有狼兵!我们全完了!”度维满脸悲切。
盛丰明微微眯眼:“你是说,传说中狼原的狼兵?就是太宗皇帝从狼原归来时率领的、解救高祖于吉郡庆道的、然后抵御齐人固卫北疆的狼兵?”
度维不住点头,满眼通红。
盛丰明呆滞片刻,然后蹙眉低喃:“传说降临现实,果然是不祥之兆啊。”
“你说什么?”
盛丰明抬起头:“当初太庙诡异之火,我便隐隐觉得不妙,果然此后奇诡之事频发。如今连国师都杳无下落,更是求助无门。”
度维心急如焚:“你提那些旧事干什么!只说现在怎么办吧!”
盛丰明勾起嘴角、露出冷冽的微笑:“狼兵再强,能上天入地吗?能对付高墙韧壁吗?”
“你是说咱们要困守城内?”度维摇头,“这恐怕行不通,皇上不会答应的。”
盛丰明摆手:“你放心,狼群到底是野兽,永远没法比得上人的智慧。你的人全没了?”
度维立即感到背部火辣辣的疼痛,五官痛苦得皱成一团。
盛丰明微微点头,拍拍度维的肩安慰道:“你的运气是差了些。既如此,咱们就背死一战罢。”
度维提议:“孤城困守,终非良策。不如即刻向镇南将军求救罢。”
盛丰明一脸鄙夷的看着他:“我现在才看清,原来你是个蠢蛋!庄镰率军都快打到城下了,你还以为庄驹仲能帮我们?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早就把家眷悄悄带走了。”
度维急忙辩解:“谁他娘的还指望庄驹仲?我是说冉将军!”
盛丰明呵呵冷笑:“你也不睁眼看看,除了你奉旨如命,还有谁有勤王之意?你以为庄驹仲十多年的太尉是白当的吗?你以为冉昺真能顺利走马上任吗?”
度维眼前一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