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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宏图霸业 ...

  •   许昀提着医箱缓缓走在去往惠熙宫的路上。他脸上浮起一个笑容,忽然想起今早的事。
      早上他刚到太医院不久,就有慈寿宫的人来请他。他不禁心中一紧,忐忑的去到慈寿宫。宫人领着他直接走进慈寿宫的后苑里,那位端庄高贵的妇人正亲自拿着剪刀修剪一株盆栽。他向她作揖行礼,她也没有搭理他。他看着她一眼不眨、毫不犹豫的剪断枝叶,不免得随着那“咔擦、咔擦”的声音胆战心惊。她专心致志的一刀刀剪掉旁枝末叶,最后只剩下那主干顶上的一朵鲜花傲然独放。
      她后退一步,看着那花,淡淡道:“怎么样?”
      他见周围的宫人都退下了,心中越发紧张,答非所问:“娘娘召微臣来,不是为了相脉吧?”
      她头也不回,还是问:“这株花怎么样?”
      他只好说:“好看。”
      只见她摇摇头,举起剪刀,一刀就剪断了花盆里唯一的枝干,那朵娇艳的花颓然落地,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他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脸上浮起一丝怒意:“您是什么意思?如果您还要对惠熙宫不利,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慢慢转过身来,一贯高傲淡漠的姿态,说:“最美的那朵花自然最是引人注目、惹人怜爱,然而也最是容易遭到摧折。”
      “当盆栽里就只有一朵花的时候,不管是蛇虫鼠蚁,还是……”她举起手里的剪子,“这朵花更是成了唯一的攻击目标。”
      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断琢磨着她话里的用意。
      “向盆里多栽几株花是不可能了,有人甚至连杂草、苔藓都不愿留着。现在这株花还结了果,一颗香甜诱人的果实,更是惹人惦念了。”
      她向他走过来,将剪刀递到他面前,他木然接过。
      “怎么保护它呢?用纱笼罩起来,避风遮雨?在周围点上熏香,驱赶虫蚁?亦或是,将天下的剪刀都攥在自己手里?”
      他怔了怔,然后立即将剪刀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坚定的说:“我没有其他本事,愿为她奉香默守而已。”
      他坦然回视她严厉的视线,半晌后听见她说:“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做罢。”
      她与他擦肩而过,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指示。但他舒了口气,感觉浑身轻松不少。
      那位娘娘,果然是个嘴硬的人啊。
      许昀刚要踏进惠熙宫,就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宫门里跃出来。他眼疾手快,伸手一抄,就将那只白兔提在手里。白兔在他手里挣扎不安,于是他将兔子按进怀里,迅速躲进门旁的石灯后。
      “喂,你这家伙,”许昀一手放下医箱,一手将兔子举在眼前,“娘娘现下有身孕,你少在她面前晃悠,惹她生气。”
      白兔三瓣嘴微微开合,发出人声:“关我什么事,惹她生气的另有其人!”
      许昀捂着白兔的嘴慌张四顾,见周围无人才又放开兔子说:“你小点声,别吓着人。”
      白兔不满的哼了一声:“我才不愿见她呢,我只是想呆在皇帝身边罢了。”
      许昀打了一下兔子的头:“这就是你惹恼她的原因!”
      白兔想要揉揉脑袋,可惜手臂太短不能如愿,只好含泪委屈的说:“我这副样子,只能在他身边,才能恢复得快些。万一有讨厌的人来袭,你顶上吗?”
      许昀毫不留情的戳穿它:“得了罢,你不是这副样子的时候还不是总想着往泰德宫跑?否则紫微楼也不会常常空着攒灰尘。”
      “才不是!”白兔扭动身体,“你放开我,我现在就回去扫灰!”
      许昀死死的摁住兔子,语重心长的说:“我劝你别披着这副外皮装可爱了,除了付付没人吃你这套,付付每天都在四处找师傅,因为担心你小脸都瘦了一圈,你还是别让人家操心了好不好?”
      白兔静止不动了,许昀以为它正在反省思过时,谁料它说:“我看你是该赶紧再婚了,好过一天到晚操心别人家的事。”
      “你!”许昀正要狠敲它的头,但白兔灵敏的、猛地一跃,就跳出了他的怀抱,然后蹦蹦跳跳的飞速逃跑了。
      许昀看着它的背影,心里有一阵酸楚,但是他很快想起早晨刚说过的话,便又坚定心志,弯腰提起地上的医箱,从石灯后转出来,向惠熙宫宫门走去。

      惠熙宫内殿里,沐雪以最亲密的姿态偎依在颜旷怀里。
      沐雪咬着颜旷的耳朵问:“你爱我吗?”
      颜旷微微眯了眯眼,凝视着她狡黠勾起的红唇,略带诧异的回答:“当然。”
      “过几日我生辰,你是不是要有点表示?”
      颜旷笑了:“想要什么,尽管说。”
      沐雪略作思考样:“没别的,近来有些怀旧,给我带点冰心乳酪、梦乡醴,还有碧落绸就行。”
      颜旷点点头:“这三样我都听过。冰心乳酪是梦京一品阁的名点,梦乡醴是西津曲圣酒庄的招牌,这两样都很容易,至于碧落绸……”
      颜旷微微皱眉:“贺山碧蚕存活难、产丝少,五年才得一匹,专供梁国皇室,上次听闻还是梁太后赐给你堂兄白歌的贺礼,如今梁宫中都难说还有存货。你是故意为难我吗?”
      沐雪掐着指头说:“五年一匹,算算的话,今年应该能出一匹。”
      “你明知道现在贺山封锁、蚕场转移,我就算立即打下贺山,也不可能立即变出绸来。”
      沐雪眼波盈盈、妩媚一笑:“那就设法让贺山尽快解除封锁呀。”
      “原来是这样,”颜旷笑着摇摇头,“你想让我退兵?不可能。”
      沐雪立即收敛了笑容,脱开颜旷怀抱站起,说:“之前你在武良答应我休战,现在不过四个月就出尔反尔再度北伐,你到底打着什么盘算?我认为自己没有这么重要,值得你浪费士气、拖延四个月时间。”
      颜旷也站起来:“恰恰相反,你比你自己想象的重要得多。”
      沐雪冷笑:“重要到你需要花四个月来哄骗。”
      颜旷脸色白了白:“你认为我对你全是哄骗吗?我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能完全相信我?”
      “我曾以为咱们是目标一致的,然而你终究还是露出了那宏图霸业的帝王嘴脸。”
      颜旷气极了,紧紧抓住沐雪的手臂:“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不肯相信这次真的只是演习?”
      “放开我!”沐雪使劲挣脱颜旷,后退一步,牢牢盯住他的眼睛,“就一句话,你退不退兵?”
      颜旷很果断:“不退。”
      沐雪立即转身走向里间,从被子里翻出剑提着走出来。
      颜旷瞪大眼睛:“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们好好说不行吗?动不动就拔剑,你知道这样有多令人心寒吗!”
      沐雪充耳不闻,右手紧紧握在剑柄上,说:“最后问你一次,你退不退兵?”
      “许久未切磋,看来你是技痒了,我就来陪陪你。”说着,颜旷将手伸向身旁桌上的佩剑。
      “在你拔出剑前,我就能将剑架在你的脖子上。你想试试吗?”
      手指离佩剑还有几寸,颜旷停止了动作。他收回手,捂着嘴,装模作样的咳了咳,然后看着沐雪,诚恳的说:“你不觉得,杀了我,实在是个下下策吗?我死后,母后很快能够掌控全局,并从宗室中选出新帝。就算慌乱一阵子,但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你能保证未来的新帝永远不会北征吗?”
      沐雪没有说话,这个问题她早就考虑过。
      “所以,让我活着,通过掌控我来掌控全局不是更加稳妥吗?”
      沐雪是绝对不会对他承认以上想法的。
      颜旷了然的看着她:“我将性命都放在你手里了,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
      沐雪盯着他没有动。
      此时门外一声大喊:“哎呀!你是个孕妇啊,怎么还动起刀兵来了!”
      颜旷和沐雪一齐转头看向门口,见到许昀正一脸懊恼的大步走过来。
      许昀远远见到沐雪举着剑一副剑拔弩张的气势,不待祺英通报就疾步走进来,一把夺下沐雪手里的剑。
      “刀兵煞气重,对幼儿不利。就算不信这个,万一误伤了怎么办?”许昀瞪着沐雪,语气甚是严厉,就差提耳训、诫了。
      这时祺英才进来弱弱的补了一句:“许太医来请脉。”
      颜旷一边觉得许昀来得及时,一边又嫌他唐突闯入,烦躁的挥了挥手说:“知道了,下去罢。”
      祺英退下后,许昀用近乎命令的语气对沐雪说:“坐下。”
      沐雪默然依言坐下。
      许昀又看向颜旷:“还有你。”
      颜旷皱了皱眉,但还是在沐雪对面坐下。
      “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再碰刀兵,也不许上蹦下蹿的,知道了吗!”许昀一脸严肃的瞪着沐雪。
      沐雪点点头,但看着许昀那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
      “笑什么笑,严肃点!等出了岔子你就知道哭了!”许昀又转身瞪着颜旷,“还有你,就不能让让她吗!哄高兴了,母子平安,你难道不是最开心的人吗?好好说话,嘴甜点,至于要拿剑吗?”
      颜旷满腹委屈,面对许昀的无礼又涌起一丝怒意,但他终究没有发作,只是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你们两个都好好反省!”许昀叉着腰吼完这句话后,就提起医箱在沐雪身边坐下,掏出脉枕说,“相脉!”
      沐雪憋住笑,挽起衣袖将手腕搁在脉枕上。
      许昀右手伸出两指就要搭上去。
      “等等!”突然颜旷大喊。
      沐雪和许昀转头看他,两张脸都露出不明所以的困惑。
      “怎、怎么了?”许昀问。
      颜旷瞪着眼,看了看沐雪的手腕,又看了看医箱。
      许昀跟随他的视线来回看了几次,终于反应过来,弯腰伸手在医箱里一阵狂翻。又翻腾许久,许昀一脸惭愧的抬起头,低声支吾道:“好像没带……”
      颜旷拿到许昀的错处,终于找回自己的气势、理直气壮的说:“你平日里就是这样请脉的吗!你将后宫规矩视为无物吗!”
      许昀抿嘴不言,又伸手往自己衣襟、衣袖里掏。
      “好了,甭找了。就这样罢,咱俩谁跟谁啊。”沐雪不以为意的说。
      这句话一下子将颜旷点燃了,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他不敢碰沐雪,就一把抓住许昀的衣襟,竟将许昀从椅子上半提了起来,怒道:“你倒是跟朕解释清楚,你和纯妃到底是谁跟谁!”
      沐雪也“唰”的站起身来:“你少摆皇帝架子,我爱谁谁就谁谁,你看不惯,咱们就一拍两散!”
      颜旷脸上顿时血色全无,眼睛却渐渐充血、红得可怕。
      就在火山要爆发之前,许昀赶紧拉着颜旷的胳膊后退,在他耳边不断低声说:“一时嘴快非本意,她现在是老大,让让她啊让让她……”
      颜旷显然听进去了,拔开许昀的手后冷着脸不再说话。
      许昀打圆场:“全是我的错,是我没带丝帕,我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沐雪瞪了一眼颜旷,一脸不满的坐下。
      颜旷身体稍一动,许昀就连忙扯住他低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她伤了身体,再怀上孩子不容易,你就多忍让些,别再惹怒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沐雪皱眉说:“你们说我什么坏话?什么孩子不容易?”
      许昀咧嘴一笑,走过来:“哪敢说你的坏话呢?明明是说你怀孕辛苦,劳苦功高。”
      沐雪哼了一声:“我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受某人的气。”
      颜旷深吸一口气,哑声道:“是我不好。”
      说完,他立即转头向外高喊:“祺英!”
      祺英急忙踏进来,刚要福身行礼,就听到皇帝说了声“丝帕”,于是不明所以的掏出自己的帕子双手递过去。
      颜旷一手拿过帕子,展开来放在沐雪手腕上,转头对许昀令道:“相脉。”
      许昀一边依命行事,一边心叹这家伙真是个固执又小气的人啊。
      诊完脉,许昀笑着表示胎象很好,又一脸严肃的嘱咐一番后,很识相的与祺英离开了。
      屋内又只剩下颜旷和沐雪,俩人都瞪着对方不说话。
      良久,颜旷轻叹了口气:“以后我们好好说话,别再吓着孩子。”
      沐雪双手轻轻的覆盖在小腹上,柔声说:“宝宝不怕,娘亲会保护好你的。”
      她抬头看向颜旷,脸上的温柔立即消失不见:“你最好没有骗我。在这件事上,我是认真的、绝对不会动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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