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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尕月细韵 ...

  •   “噗呲”一声,鲜血激射而出。
      霍亨一拔剑,就被敌人的鲜血喷了一身一脸。
      他一脚踹开重伤的大汉,趁敌人还未扑来,挥剑砍向石鲁,怒喊:“石鲁!你个卑鄙小人!”
      石鲁连忙回身用刀抵挡,大喊:“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哪点不像你们的狼原人!”
      “够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白歌一剑挑开霍亨的铁剑、大喊,“一致对外、保命再说!”
      霍亨和石鲁立即同时转身,举起手中的武器,分别向包围身边的敌人扑去……
      朵兰城北门外,二十个骑兵面带肃杀、一字排开,见到这个场景,平民们纷纷绕道而行、断不敢围观。
      石鲁护送白歌和霍亨到朵兰城郊,看见城门外的骑兵,只留了句“既然有人来接你们,我就功成身退了”,便毫不停留的转身走了。
      霍亨冷笑:“跑得倒快,定是做贼心虚。”
      “我死在狼原,对谁最有好处?”白歌紧张的盯着前方骑兵,握紧了佩剑。
      霍亨瞪大双眼。
      “走罢。”停驻良久,白歌双腿一夹,催马向前。
      “海歌王平安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李岱哈哈大笑,骑马迎上,向白歌遥遥抱拳。
      “劳烦李将军亲自来接,真是不甚荣幸啊!”白歌笑着回礼。
      李岱心里越是憎恨白歌,脸上越是笑得欢畅。心想:算他命大,没有死在狼原,但现在也再次落到自己的掌中。
      “狼原人肯主动将您送回来,也算他们识相。”
      白歌端正神色说:“李将军怕是误会了,我是去友好访问的,并非被狼原人所擒。”
      李岱哈哈大笑:“不管如何,您平安归来,是幸事一桩。而打败狼原贼子,也指日可待!”
      闻言,白歌眉头微微一皱。
      李岱转头看了一眼霍亨,点点头算是致意。
      霍亨面对名义上的上级,黑着脸抱拳行礼。
      白歌和李岱并驾骑马入城,白歌试图再度游说:“李将军,我这次入狼原,与朗满大汗相谈甚欢。他们向我表达了和平解决的意愿,只要我们顺利做成之前的那笔交易,将再次收获与狼原的友谊……”
      李岱毫不客气的打断道:“海歌王出任督军,职在监察,并非和谈,虽然您的口才是有目共睹的。”他顿了顿,又笑着低声说:“王爷,您好好想一想,如果不打仗,皇上养我们这些军士有什么用呢?将士们都盼着为国家抛头洒血,战争可是将士们难得的升迁机会啊。”
      白歌心里涌起一阵恶心,战争的受益者永远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人。
      然而他只得不动声色的陪笑道:“将军的父亲已经升任丞相,我看过不了多久,将军你也可以位列三公了。”
      李岱得意大笑,嘴上仍道:“庄太尉能人也,岂是我这种小辈可以超越的。”
      白歌并未说李岱能够取代庄驹仲,然而李岱自己心里已然这样认为了。
      李岱手指城东方向道:“这次庄将军也来了,您在我面前说笑罢了,可别在他面前这样说啊。”
      白歌笑着点点头。
      白歌随李岱来到蒙郡府衙,蒙郡的官员们见到白歌平安回来,脸上都露出钦佩的喜悦。唯独蒙郡太守穆其恪面带愧色,白歌用力握握他的手,说了声“劳您忧心了”,穆其恪才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一声爽朗大笑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玄甲赭袍的青年将军正威风凛凛的大步走来。
      众人纷纷拱手,有的道“庄将军”,有的道“国舅爷”。
      白歌亦拱手道:“国舅爷,好久不见了。”
      庄镰笑着拱手:“失敬失敬,我本也想亲去迎接王爷的,碰巧军中有些事务耽搁了。”
      白歌道:“军务为重,心领了,多谢多谢。”
      官员们又寒暄一阵,穆其恪便派人领白歌和霍亨去休息了。晚上,穆其恪照例在酒楼举办宴饮,邀请了白歌和诸位将军。
      “祝贺李将军升任征北将军,”白歌走到李岱面前敬酒,“祝贺晚了些,请将军莫要怪罪啊。”
      李岱站起来,举杯大笑:“什么怪罪,李岱自是万分感激。之前李岱若有得罪处,请您也莫要挂怀。”
      偏偏要在此时旧事重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白歌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心中疑窦丛生。
      白歌刚回座坐下,庄镰就举着酒杯走过来。白歌便又站起来,与庄镰互道几句寻常的场面话。
      两人共饮一杯后,庄镰低声说:“我房里有好酒,王爷若有兴致,欢迎今夜来品尝。”
      白歌怔立当场,脑中闪过关于庄镰一直未婚的各种传闻。
      不待白歌回应,庄镰诡异的笑了一下,转身又去给穆其恪敬酒了。
      白歌缓缓坐下,转头问身边的霍亨:“你说,我该不该去赴约。”
      霍亨一脸不屑:“去啊,您堂堂一个亲王,还能被他一个外戚欺负不成?”
      白歌心想,庄氏向来与自己没什么交情,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或许是一个契机。
      宴会散后,白歌回到房间。他在房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后,终于下定决心去找庄镰。
      庄镰房间亮着灯,有个亲卫笔直的站着房前,似乎已等白歌许久,他见白歌走来,躬身抱拳行了一礼,便一言不发的走开了。
      白歌敲敲房门,房门很快打开。
      庄镰挂满微笑的面庞显露出来,连声道:“王爷来啦,快请进。”
      白歌走进屋,看见桌面已摆上酒坛与酒杯,此外别无异常。看来真的只是喝酒而已,白歌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
      “王爷请坐。”
      “国舅爷先坐。”
      “您真是太抬举我了,”庄镰笑着坐下,“我是一介武夫,就不跟您客气了。”
      白歌坐下,笑道:“瞧你说的,文能定国、武可安、邦,再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这句话了。”
      庄镰摆手道:“过奖了,我若不是出身将门世家,我若不是庄太尉的侄子,谁又会瞧得上我呢!”
      “按照你这说法,我若不姓白,此时又怎能喝上你国舅爷的酒呢!”
      庄镰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我今夜此酒,偏就只能献给海歌王喝,旁人任谁来,就是皇帝来,也尽皆轰将出去!”
      白歌忙轻声道:“心领了、心领了。虽天高皇帝远,仍需谨言慎行啊。”
      庄镰不慌不忙的给白歌斟酒,道:“王爷这是小瞧了我。我虽领军不久,但也是从小在军中厮混的;就算兵法韬略背了就忘,若没有点准备,也是万不敢留宿在别人地盘上的。”
      白歌抿了口酒,微微点头。
      “还能入您尊口吧?”
      白歌笑道:“好酒、好酒。”
      庄镰满意的笑笑,不疾不徐的说:“这次陛下封李岱为征北将军,行上将军之事,实领六万卫郡军;我为左将军,领六万却郡军;原蒙郡都尉冉校芝为右将军,领三万新编蒙郡军。”
      白歌一言不发,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庄镰继续说:“李氏近来也算是风头正劲、一时无两了。钱氏倒了,尽成全了李家,其他家族完全没占到丝毫便宜。”
      白歌觉得这话太过直白,只好问:“不知国舅爷是何意啊?”
      庄镰饮了口酒,又为两人分别斟上酒。
      “我的意思是,不管是为了自己的仕途,还是家族的兴盛,李岱一定会出兵狼原。王爷想要平息干戈,除非做掉李岱!”
      白歌大吃一惊,站起身来,正色道:“将军何必试探我,我虽一心止战,但也知圣命难违。两国将战,谈何排除异己、同室操戈!”
      庄镰微微一笑:“王爷何必如此激动?我不过如此一说罢了。王爷怎么想、怎么做,又岂是我能左右的呢?不过我实话跟您说,自从姐姐被废后,叔叔他一直寝食难安。李氏取代钱氏、圣眷正隆,以后不知又有哪家随时会取代庄氏。”
      白歌眯眼看着他,不知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这些都是后话了,”庄镰向白歌举起酒杯,“李岱初来边疆,尚未立足,卫郡军绝不会全心依附。王爷若信我,我有一计,可除掉李岱!”
      白歌静立不动:“将军曾经不顾太尉的意愿,辞去中尉一职,请命戍守边疆。据我看来,将军可不是那么在意家族兴盛的人。”
      “哈哈哈哈,果然瞒不过王爷啊。”
      “如果连对方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安心合作呢?”
      “您说的不错,”庄镰仰头饮尽杯中酒,一本正经道,“我想要的,只有您能给我,故而我只能找您合作。从此之后,不可能再有其他退路。”

      白歌抬头望着匾额上“尕月楼”三个大字,配合着声声妩媚妖娆的招客声,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计策?”
      “哈哈哈,不要着急嘛,”庄镰揽住白歌肩头,防止他临阵脱逃,“我知道贤王从来不涉足这样的地方,然而正因如此,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您权且忍一忍,当然,忍不了也不要紧,这种地方正是为忍不了而准备的。”
      白歌嘴角一抽,未及反抗就被庄镰强行推进尕月楼。刚踏进大门,就有一个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翩翩迎上来。
      “两位客官,”鸨母快眼一扫二人的服饰,立马改口道,“两位贵客,您今儿可来巧了。我们新来好些姑娘,要不要都叫来给您瞧瞧?”
      白歌正想摆手,就听庄镰道:“不必叫了,爷找秦矜姑娘。”
      鸨母面上难色,支支吾吾道:“客官,不是我扫您的兴,这秦矜的场已经被人包下了。我这还有好多可人儿,绝对不比秦矜差一星半点儿,我这就替您唤来啊!”
      庄镰拉住鸨母,大声喝道:“休要骗我!你道我旁边这位爷是谁?正是大名鼎鼎的海歌贤王!他若要点秦矜,谁他娘敢有意见!”
      顿时楼里所有人唰的一下都看向白歌,白歌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平生小心谨慎,从不随意摆架子,如今第一次嚣张的亮出亲王名头,竟然是在妓院里!
      鸨母吓了一跳,但看两人都是富贵之相,不像说谎的样子,便转脸堆上谄笑:“哎哟,原来是王爷大驾光临啊!您怎么不早说呀,真是失敬失敬了。”
      她边说边使劲往白歌身上靠,白歌皱着眉头也不好伸手推开她。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往王爷身上沾,”庄镰笑着挤进二人中间,替白歌挡开鸨母,“现在你可想好了,秦矜到底有没有空?”
      鸨母眼珠一转,比起李将军,海歌王爷似乎更加得罪不起。
      “有空、有空!”鸨母急忙唤人去通知秦矜接客,自己亲自领着两位贵客去包厢。
      白歌坐下,待鸨母百般殷勤后退出包厢,立即忍不住怒声道:“我一世清名,今个儿毁于一旦。”
      “哈哈哈哈,”庄镰依旧没心没肺的大笑,“男人不逛妓院,可算不上什么好名声。”
      “你!”白歌正欲发作,却听到敲门声,不得不止住怒意,闭嘴不言。
      庄镰喊了声“请进”,便有个黄衣女子携着一张琵琶走进来。女子敛首福了福,便径直走到包厢另一头的屏风后坐下。
      “二位客官想听哪支曲子呢?”女子冷淡的声音与方才鸨母的热切形成强烈的对比。
      “姑娘拣拿手的唱来就是。”
      庄镰话音刚落,女子便轻移手指,伴着琵琶切切之声,柔声唱起来。
      “王爷觉得如何?”庄镰低声问。
      白歌赞道:“细韵深情,声声动人。”
      庄镰翻了个白眼,道:“没说歌,我问的是人。”
      白歌愣了愣,迟疑道:“这姑娘有些眼熟,莫非是昨晚酒宴上唱歌的那位?”
      庄镰点头道:“她是李岱的相好,李岱日日都要来见她。”
      白歌心想,难怪鸨母先前不肯让他们见秦矜,如今难道是二男争一女的戏码?
      “你让我激怒李岱有什么好处?你是嫌他还不够恨我吗?”
      庄镰微微一笑道:“恨能使人犯傻,爱也一样。”
      白歌沉默琢磨之际,正好秦矜唱完一曲,淡淡的问:“二位客官可还满意?接下来还要奴家献曲吗?”
      庄镰起身拍掌道:“姑娘好歌声,细韵深情,声声动人。可惜在下有要务在身,不能再仰天籁了,抱歉抱歉。”
      庄镰拍拍白歌的肩膀,道了声“好好聊”便真的走了。
      包厢里静默了好一会儿,白歌干咳一声,道:“秦姑娘歌声曼妙,丝毫不输于京里的名姬。”
      屏风后的秦矜默然不语、毫无反应,让白歌更觉尴尬。
      他只好顿了顿又柔声说:“姑娘的歌声里,欢而含悲,如硕月隐云,如柔雨不绝。不知姑娘是否愿意,与我说一说这背后的故事呢?”
      漫长的沉默之后,没想到秦矜竟然开口了:“女孩与老父相依为命,遇到一个纨绔欲行不轨,老父拼命相护,最终被纨绔的随从乱拳打死。从此女孩无依无靠,只能自己卖身青楼……”
      秦矜隐隐哽咽了,但她顿了顿,又恢复了冷淡的语调:“这楼里的女子,大多是失怙无依,才沦落风尘。这种老套的故事,让客官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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