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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爱与自由 ...

  •   碧空依旧,白云悠悠。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不禁幸福得眯起眼睛。
      白歌第一次觉着自己如此自由,抛弃了所有世俗的枷锁,纯粹的做回了自己。什么白歌,什么海歌王,统统都见鬼去罢。此时他只是一个纯粹的男人,搂着一个纯粹的女人,在辽阔广博的天地间掌控着自己的爱憎,在风雨飘摇的动荡中追寻内心的宁静,在静默柔软的温暖里享受怡然的寂寥。
      佳珠抬起右手,伸出手指,在白歌的胸上轻轻的划着圈圈。
      白歌望着晴朗的天空,一言不发,然而他这种自由而怡然的心情很快就被打破了。
      佳珠说:“留下来罢,为了我。”
      白歌皱眉坐起身,一瞬间,所有世俗的压力和烦恼又全部回到他脑中。
      他烦躁的说:“不可能。”
      “为什么!”佳珠娇嗔着,也坐起身,从后面搂住白歌。
      “我的母亲、妻子,都在梁国。”
      佳珠摸了摸白歌的左手手腕,眼里闪过一丝怨恨:“我看到了,这就是她咬的吧?你就这么爱她?”
      白歌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牙印仍然清晰看见。这是妻子在他出发前一天咬的,这算什么呢,一种无声警告,亦或是一种主权宣示?可惜并没有什么用处。他爱她吗?他不确定。他可以尊重她,他可以将自己的温情和激情都给她,却永远无法给予她对未来美好的向往。那种纯粹而美好的感情,他再也无法给予任何人。因为他早已离开了做梦的年纪,放弃了追梦的权利,遗失了某种天真的执着,变得和浊世中所有其他的人一模一样。
      佳珠咯咯笑起来,像铃声回荡在白歌的耳廓中。
      “你不回答,那就是不爱咯?”
      “爱不爱,很重要吗?”白歌反问,“她们是我的亲人,我有责任照顾她们。”
      佳珠耸耸肩:“你是个好人,至少是个好儿子。”
      白歌心中愧疚,如果他肯表现得更加卑躬屈膝、奴颜媚骨,或者甚至装疯扮傻、饰演一个完全不具威胁的角色,或许母亲早就放出来了。比起母亲的幸福,他反倒更加爱惜自己的羽毛。
      “大多数男人选择为了事业而牺牲女人,你却选择为了女人而放弃事业,”佳珠吻着白歌的脖颈说,“如此不在乎狼原汗位,或许这就是我看上你的原因。”
      白歌摇头:“你错了,我没有选择,光是活着就已经很是不易了。”
      “你可以宣布放弃梁国的王爵,然后再接她们来狼原。这样的话,梁国皇帝也没理由再扣押她们了。”
      白歌没有说话,眉头紧锁,思考着狼原人真的扣押自己该怎么办?
      “你不在乎狼原的汗位,难道,”佳珠搂着他的腰,偏头凝视着他问,“你想要梁国的汗位?”
      白歌声音冷淡:“梁国没有汗位。”
      佳珠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脸上面具破裂的瞬间,她哈哈大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明明就是个有野心的家伙。”
      白歌伸手去抓散落在身边的衣服,淡淡的说:“咱们该回去了。”
      “那我怎么办!”佳珠大喊。
      “我不会留下来,要么你跟我走,要么你留下我的尸体。”白歌有条不紊的继续穿着衣服。
      “我要你的尸体做什么,”佳珠站起来,从背后搂着他,脸颊轻轻的蹭着他背后的衣服,痒痒的却能带来某种奇妙的满足感,“我跟你走就是咯。”
      白歌的动作顿时停滞,问:“你父汗能答应吗?你们狼原的继承问题怎么办?”
      佳珠满不在乎的回答:“以后将他的外孙送回来也是一样的。”
      白歌立即皱起眉头。
      “怎么,现在就舍不得了?”佳珠咯咯的笑起来,抛出一颗极具诱惑的果实,“那你就留下来呀!”
      白歌转身,直视着她的眼睛,再次郑重的强调:“我可以死在狼原,但我活着一天,就必须回去战斗,不死不休!”
      “放着平坦大道你不走,偏偏要选择崎岖,”佳珠耸耸肩,转身蹲下去捡自己的衣服,边穿边说,“梁国皇帝有你这样的弟弟,还真是伤脑筋啊。”
      白歌心道,他不让我好过,便也休想让我放过他,就让我们一直纠缠着沉沦,从这人间炼狱直到那鬼界地狱。
      两人整理好头发和衣服,走下山丘,解开拴在树干上马匹,很快骑马回到帐区。
      两人在帐区边缘分手时,佳珠满面春风的说:“我这就去告诉父汗。”
      “等等!”白歌急忙拉着她的手臂。
      佳珠立即沉了脸:“你后悔了?”
      “如果他强行扣留我怎么办?如果两国最后还是打起来怎么办?”白歌用近似命令的口吻恳求她,“晚些再说罢。”
      佳珠眯眼看了他半晌,最终怏怏不乐的妥协道:“不说就不说。”
      她甩开他的手,不顾他近在身旁,就肆意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马蹄迅速扬起,嘚嘚的跑远了。
      白歌堪堪躲过飞扬的鞭梢,目视着她远去,但却没有心情去管她的心情。他心中更忧切朝廷的动静,也就是白歆的反应,如果朝廷还是坚持要战,那么自己该如何脱身呢?
      白歌从另一个方向回到居住的帐篷,此时霍亨已经回来了,正在自斟自饮。他看到白歌回来,立即给白歌也倒了一杯奶酒。
      “干杯!”霍亨笑着与白歌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白歌奇道:“你不是不喜欢奶酒吗?”
      霍亨嘿嘿一笑,嘴角得意的扬起,道:“奶酒也有奶酒的滋味,多尝尝就体会到了。”
      白歌撇撇嘴,装作嫌弃的模样道:“你去尝你的奶酒,就让我独守空闺罢。”
      霍亨哈哈大笑,跳起身猛地抱住白歌,吧唧一下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然后大喊着:“伟大的狼原,伟大的爱情和自由!”然后大笑不止,展开双臂旋转一圈,最后顺势倒在羊毛毯上。
      白歌摇头直道:“疯了,疯了。”
      然而霍亨回应他的只有不疾不徐的鼾声。
      接下来的几天,霍亨都夜不归宿。在外人面前,白歌犹自从容优雅的笑着,但私下无人时,白歌的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并不担忧霍亨迷情纵欲,而是迟迟没能传来朝廷的音信,让他陷入愈发丧失狼原人信任的忧虑。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白歌心中越发沉重。他隐隐觉着是战是和、是生是死在几日之内应该就会揭晓。如果是和的话,自然是好事一桩;但如果是战,局面就有些尴尬了,自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于是他劝霍亨别再出去瞎溜达。
      霍亨本来不太乐意,但见他一脸严肃的表情,也就乖乖听话、老实呆在帐里。霍亨是留住了,可却经不住姑娘们频繁来帐里“做客”,白歌只好识趣的在帐子外不停的转悠。而上次他的态度惹恼了朗满佳珠,佳珠也不再主动来找他。当他闲逛的时候,却总能“碰巧”遇见被不同青壮武士拥簇着的佳珠,佳珠朝他礼貌的微笑致意,那笑容却仿佛在嘲笑他:“看罢,多得是人在乎狼原的汗位。”
      这天,朗满格达派朗金石鲁来请白歌。白歌先是一喜,看来朝廷终于来信了,但很快收敛笑意,朝廷决定是战还是和呢?石鲁的脸色如同往日一般深沉,虽然他极力的压抑着,但白歌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恼意。看来前景并不妙,白歌心里有些后悔,这几日里没有抓住机会、弯下脊梁去讨好佳珠。
      白歌立即叫上霍亨,霍亨将衣襟随意一拢,提上铁剑就紧跟在他身后。
      “是不是我国来消息了?”白歌试探性的问。
      石鲁沉默着不回答,手里却握紧了刀柄。
      白歌丢给霍亨一个警惕的眼神,霍亨点点头,也握紧了铁剑。
      来到汗帐外,霍亨依旧被布敦拦下。石鲁带着白歌进入汗帐,然后就按刀站在门口,像是堵住了白歌的后路。汗帐里依旧坐着六部首领,一眼扫去,他们都阴沉着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白歌向朗满格达行礼致敬,笑着问:“尊敬的大汗,是否有我国的消息了?”
      格达面无表情的说:“李岱军二十万至朵兰,号称解救被狼原扣押的海歌王,这算是回信吗?”
      白歌脸色大变,白歆真是丧心病狂,这是要逼死他吗?
      还没等白歌回话,坐在旁边的浑胡王跳起身,一拳挥过来,白歌猝不及防挨了一拳,立即吃痛捂脸,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才站稳。
      “好个缓兵之计啊,”浑胡王指着白歌冷笑,“等你们收好税、割完麦,就调集军队来对付我们了!”他又转头瞪着格达说:“别人在整兵厉戈,我们还傻傻的等着别人送上财帛!”
      他的话感染了其他人,又有几个首领握拳气愤的站起来。
      “海歌王,我们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欺骗我们的吗!”海查儿王尤为气愤,当初自己支持哥哥休战、与白歌交好,以致于现在在众部面前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我绝非要欺骗你们!”白歌急忙辩白,“我真的上书朝廷,请求和解了。”
      格达沉着脸说:“海歌王,如今梁国也无意赎你,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海查儿王抢先拔出刀来,架在白歌的脖子上,说:“朋友一场,给你留句遗言。”
      白歌哈哈大笑道:“你们难道没看出来,我皇兄就是希望你们杀掉我吗?”
      浑胡王冷哼道:“那又如何?这场仗一旦打起来,死去的人不止你一个!”
      “对!就是!”“你一点也不冤!”众王纷纷说道。
      “杀了我,不过泄一时之愤;放我回去,我可以实现对你们的承诺!”白歌迈前一步大喊。
      “你还敢花言巧语、大言不惭!”
      海查儿王高举利刀,就要向白歌当面劈下。突然凌厉一声“住手”传来,海查儿王不由得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佳珠推开门边的石鲁,走到白歌身边,劈手夺过海查儿王手中的刀。
      “佳珠,你干什么!”海查儿王惊讶道。
      格达立即起身斥责道:“佳珠,你怎么能擅闯汗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汗!”
      佳珠厉声道:“白歌是我的男人,你们要动他,先问过我。”
      众王都愤怒的瞪大眼睛,格达更是气恼骂道:“混账!”
      白歌惊讶的看着佳珠的侧脸,此刻她的脸庞高傲无畏,仿佛散发着耀眼光芒。他心中有些感动,他们之间尚存一些芥蒂,她竟然还能不计前嫌、在危难时刻为他挺身而出。
      这时帐外一阵骚动,只听霍亨大吼一声,也持剑闯了进来,牢牢护在白歌另一边。众王纷纷拔刀,气愤的高喊“来人”。
      趁僵持之际,白歌再次游说:“大不了就是一死,我同诸位一样毫不在乎。”
      众王都瞪着眼看他,脸色或白或红,一时十分精彩。
      “但是,我向你们保证,如果我能回朵兰,我一定能够阻止战事、赔偿你们的损失!”
      “呸!你的保证一文不值!”浑胡王朝地上狠狠啐了口唾沫。
      “傻子才会信你!”同样主战的莫拿王满脸涨红的说。
      “我信。”格达站起,高大的身躯威逼过来。
      众王都惊讶的转头看向格达,下意识后退一步。
      海查儿王大喊:“哥哥!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但是不要再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了!”
      格达没有回话,只盯着白歌,问:“如果你没有成功怎么办?”
      白歌当即跪下,双手交叉于胸,仰头朝天,信誓旦旦的说:“我向诸神起誓,一定会阻止战事,并且赔偿狼原的损失;如果失败,就让我死在狼原人的刀下!”
      “好,你走罢。”格达道。
      “大汗!”众王大喊。
      格达对尤为不满的浑胡王和莫拿王说:“我给海歌王作保,如果他失败了,我拓合部来赔偿你们窝赫部和阑颜部的损失;而我自己,也会自辞汗位,让贤诸王。”
      众王顿时无话可说,无奈的看着白歌躬身行礼离开。
      白歌昂首挺胸的走出汗帐,看见帐外已经围满了持刀的武士。众人看见他和霍亨的眼神,都是又敬又怕,神色紧张,满头大汗。
      石鲁紧跟着出来,瞥了一眼旁边捂着肩膀的布敦,对为首的几人大声说:“大汗令我送海歌王回朵兰,速去准备!”
      不用对战霍亨,众人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带着惊讶和困惑的表情慢慢散开。
      拿上行李后,佳珠亲自护送白歌和霍亨到帐区十里外。
      白歌转身看着佳珠,柔声说:“谢谢你!”
      佳珠默然凝视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抬手狠狠戳了一下他脸上的淤青。
      白歌痛得皱起眉头,却不吭一声,没有躲闪,也没有气恼。
      佳珠笑着说:“走罢,不必再见。”
      白歌摇头道:“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一定……”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紧紧抱着佳珠的脑袋,深深吻住她丰润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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