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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心悸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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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宫乾昇宫
“你是没瞧见母后和如意那个脸色,哼!”
“德常毕竟是如公公一手提拔的,您当着他的面杖毙德常,恐怕……”
“恐怕什么,朕还怕他不成!”白歆在怀中人额上一吻,“你放心,朕有的是耐心,这只是第一步。朕非要他们付出代价不可。”
芳庭仰头看着白歆,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陛下,您该去上朝了。”
“是啊,”白歆恋恋不舍的起身,“一点都不想见那群人,不过今天的靶子不是朕。哈哈哈!不过那把火,真是甚得朕心啊!白歌平时窝窝囊囊的,没想到骨子里还是有白氏血性的。”
“陛下,既然您不喜欢那群人,不如让海歌王去和他们斗,让他们狗咬狗。”
“哟!朕的芳庭挺厉害的嘛!”
“奴才妄言了。”
芳庭伺候着白歆洗漱完毕、穿戴妥帖,送他登上御辇。
“芳庭,”白歆在芳庭手上摸了一把,得意洋洋的说,“等朕回来告诉你好消息。”
“恭送陛下。”芳庭率众侍从跪下。
御驾走远了,芳庭站起身。
他想了想,对旁人说:“我还是去长晟殿候着罢。你们忙你们的罢。”
侍从们会意一笑,都散去了。
芳庭绕道梁宫正门,缓缓向长晟殿走去。绕过一重宫墙,一个深蓝朝服的身影撞入眼帘。
“芳公公,好久不见。”来人笑着拱手道。
芳庭连忙去捧对方的手:“使不得,王爷折煞奴才了。”
白歌一脸关切:“我听说芳公公不久前生了场大病,不知现下如何了?”
芳庭说:“不妨事的,我们做奴才的,都是贱骨头,怎么摔打都没事。”
“公公说笑了,”白歌摇头,“是人都会生病,哪里分什么贵贱的。”
“不提我了,”芳庭话锋一转,“听说王爷您这次又立大功了,恭喜恭喜啊!”
白歌苦笑一下:“哪来的喜呢。这不,贺然太守参了我一本,责我肆意毁坏百姓生计。”
芳庭道:“这就奇怪了,据奴才所知,那骆驼峰贼寇为患十四年,周围百姓避之不及,除了那些贼寇,竟然还有人依靠骆驼峰过活的。”
“我也正纳闷呢,可能其中有些误会,只是……”白歌凑近芳庭的耳边说,“只是不知道,这误会来自乾昇宫,还是安泰宫?”
芳庭咧嘴一笑,道:“奴才保证,绝对不是乾昇宫。”
“是吗,”白歌笑笑,“承蒙皇上的信任啊。”
“可不是嘛,皇上对王爷您赞赏有加,这阵子可能还会委以重任呢。”
“哦?”白歌扬起眉毛。
芳庭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白歌笑笑又低声道:“我昨日入宫,见到如公公脸色不太好,可能有什么烦心事,公公您要是见到如公公,还是尽量顺着他的心意些。”
芳庭答:“多谢王爷提点。奴才是如公公提携的,自然是要好好孝敬他老人家的。”
“那我就先去面圣了,”白歌拱手,“咱们改日再叙。”
芳庭也躬身拱手,道:“王爷您忙,请慢走。”
芳庭眼看着那抹深蓝色的身影渐渐远去,紧紧握起拳头,指甲陷入掌肉中犹不自知。良久,等到那人消失在远方拐角处,他才吐了口气,松开拳头,提步跟上,缓缓向长晟殿走去。
齐宫景泰殿
长剑如虹,飞速的刺向面门,眼前白晃晃的一片。
“当”一声,两剑狠狠相击,虎口传来强烈的震颤和随之而来的麻痹感。
银色的剑光迅疾又至,漫天剑光很快交织成一张网,铺天盖地,兜头罩下,再无处可躲。
“唰!”面庞堪堪躲过一剑,耳边传来剑锋刺破空气的声响。很快耳垂传来一丝痛楚,脑中才稍稍清明了一些。
“雪儿,你没事吧?怎么如此心不在焉?”颜旷那关切又责备的声音传来。
沐雪摇摇头,走向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剑鞘。
“你赢了。”沐雪淡淡的说着,还剑入鞘。
候在一旁的呈璧和祺英见二人停歇,急忙为自己的主子奉上湿巾。
颜旷把剑递给呈璧,然后取巾拭汗,见沐雪呆坐不动,便走到她面前,取过祺英手上的湿巾,轻轻覆在沐雪的耳边。
颜旷柔声问:“疼不疼?”
“一个小口子而已。”
颜旷拿开湿巾,仔细查看伤口,因沐雪躲闪及时,耳垂只被剑气所伤,此刻伤口已经凝结血痂。颜旷于是放下心来,看她仍是神情恍惚的模样,便用湿巾轻柔的抚上沐雪的脸庞。
他问:“你怎么了?”
沐雪双眼无神:“最近心神不宁的,晚上便没睡好。”
“成天想着什么呢?”
沐雪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她无法道明自己那凭空出现的危机感。
颜旷把湿巾递给祺英,吩咐说:“晚上燃些安神香,没有就去内库取。”
祺英答:“是。”
沐雪轻声道:“没用的。”
颜旷挥手让旁人退下,他双手握住沐雪座椅的扶手,欺身上前,坏笑着说:“是不是要我夜夜去陪你,你才睡得好?”
沐雪直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冷淡的说:“你还不如一把剑好使。”
“什么意思?”颜旷边说着边往前凑,欲要一亲芳泽。
沐雪抬手抵住他的胸膛,道:“有血腥味。”
颜旷脸色骤变:“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
“生气谈不上,确实有点心寒。”
“犯了错,不该罚吗?”
“赌博而已,用得着杖毙吗?我也参与他们了,你怎么不罚我?”沐雪瞪着眼睛。
颜旷深吸一口气,缓声说:“我是杀鸡儆猴。”
沐雪冷笑:“想必那只猴就是我吧?”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颜旷皱眉去捧她的脸,“这件事上我自有我的道理,你相信我,别管了。”
沐雪冷着脸甩开他的手:“你有你的理,我便依我的理。”
“这把剑借我了。”不管颜旷的反应,沐雪推开他,携剑离去。
颜旷无奈的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加以阻拦。
他暗暗捏紧拳头,指节泛白。那群宫人被审了这么久,什么手段都用了,可仍是没能找出下毒之人。只有全部杀了,才能一泄他心中之愤。
而他又是绝不可能将真相告诉她的,说出来只是徒添悲伤,那种丧子之痛让他一个人背负就好。
颜旷返身坐下,椅子上还残留着沐雪的余温。他伸手从桌上拾起一杯茶,启盖吹了口气,杯子里的茶杆沉沉浮浮,一如此时的心情。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颜旷抬眼看去,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路人脸,身着普通卫士的服饰,停在三步外,躬身作揖。
“参见陛下。”倒是熟悉的声音。
颜旷抬手:“免礼,坐罢。”
来人面无表情、毫不谦让的在桌子另一头坐下。
“查清楚了吗?”
“都是梁人,但是敌是友,尚不清楚,故而不好动手。”
“梁国那边怎么说?”
“语焉不详,不肯言明。毕竟有可能涉及军事机密。”
“这好办。你跟梁国那边说,近期我们要动手,让他们的人赶紧撤出应京,”颜旷笑笑“我们不介意他们借我们的手除掉一些人。”
来人默了默,起身作揖,道声“是”,从始至终面无表情,转身几步腾空、掠墙而去。
玉宫内殿
付付近来一直黏在玉渊身边,端茶送水,捏肩跑腿,形影不离,随身侍奉,俨然一副“孝徒”模样。
本来除了玉宫修师们和玉官离遇,就只有两个入室弟子能够直接面见玉渊,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要么睡在床上,要么睡在楼顶,偶尔与六院院长和其他修师们讨论玉宫事宜。于是付付便整日坐在玉渊身边,支着头,看着他安然的躺在那里,平静而安详。
终于,玉渊忍不住开口了:“付付啊,你守在我身边,会让我分心的。”
付付歪着头:“睡觉也需要专心吗?”
“我是在修炼!”
付付一脸怀疑。
“你也自己到外边修炼去,不要偷懒!”玉渊坐起身来,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
付付反而倒身,头搁到玉渊腿上,弱弱的说:“师傅,我好饿啊。”
玉渊皱眉:“你又辟谷了?”
“我一直感觉不到天地散炁,我想还不如辟谷呢,”付付呜咽一下,“师弟说很多修士一生都没能掌握吐纳之法,还有很多修士即使掌握了但采阳之速远远不及阴侵之速,他们最终都没能脱离轮回、化为尘埃……”
玉渊笑笑:“别听他的,他是吓唬你的。”
“我害怕一眨眼就这么老了、死了,就见不到师傅啦……”付付仰头看玉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没那么快,你的寿数很长的。”
“师傅,你是个仙,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付付撅起嘴,“你不是说咱们是神器流吗?要不然借我个神器使使吧?”
玉渊笑着摇摇头:“神器力量巨大,可不能随便示人。神器无非是诸神使用过的或者触碰过的器物,因缘巧合残留了大量的纯正阳炁。如此说来,玉山就是一个巨大的神器。这里是诸神在元洲最后的驻足之地,因此残留了巨大的力量。神魔隐世后,约一百万年前,人族合力共造玉山神像,实际上是建造了一个六合禁阵,以减少此地阳炁的流失,方才保留了这么一个‘至清神圣地’。所以你在玉宫修行,也是在使用着‘神器’啊。”
付付郁闷道:“可我半点阳炁都没感受到啊。”
付付抚了抚肚子,喃喃自语:“只是感觉饿的没那么快了。”
玉渊看着日渐消瘦的弟子,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想了想,握住付付的胳膊,一把把她提起来,她轻得就像一片羽毛。
“跟我来。”
玉渊领着付付走上楼梯,玉宫宫主房中有一条通向楼顶的旋梯,整个玉宫内殿也只有这一条通向楼顶的梯子。
玉宫似乎是个存在于人间的特殊空间,这里常年无风无雨,就连天上的云雾都会绕开玉宫上空。一旦夜幕降临,在玉宫看到的夜空比其他地方更加完整而辽阔、清晰而深邃,像是进行过奇异的清洗透视。
玉渊抬起付付的右手:“张开手掌,闭上眼睛。”
微若近无的风轻轻的从指间流逝。
“感受到了吗?”
付付点点头:“有风。”
玉渊放开付付:“这是风神的气之力量。”
“那又怎么样?”付付说,“我能感受到,却无法吸收他们。”
玉渊反问:“你真的感受到了吗?”
付付正要作肯定的回答,玉渊抬手,食指点在付付的右手食指上。一种奇异的感觉从食指瞬间窜到心脏。此时五感对于体内的动静毫无作用,导致那种感觉很是奇妙,复杂而难以形容,像是一股暖流,又像一瞬清凉,像是心悸的冲动,又像寂海的平静。所有的汹涌澎湃蕴含于极致的凝静之中,让人活力充沛,又清明而冷静。
“这就是阳炁?”付付愣愣的看着指尖。
“万物由力量生成,万物又蕴含着力量。五感皆受于力,力又促成五识。天地万物、所感所想,从内到外,从外至内,无不制于力。力量即炁,慢慢的去感受它,不要心急。”
付付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她抬头看向玉渊,只觉得玉渊的眼睛比他身后夜幕中的星辰还要闪耀,比炽热燃烧的火焰更加绚烂诱人。
那么,推动这心悸的力量又是什么呢?促使她想要亲近他的力量又是什么呢?一点点不能满足,只想近一些,更近一些……
玉渊拽着付付下楼,边走边嘱咐道:“不要气馁,静下心来感受。”
他把付付一把推出房间,说:“没有正经事,不要来烦我。”
“嘭”的一声,付付看着房门迅速在面前关上,玉渊的脸消失在门后。
他明明很温柔,有时却表现得果断无情,甚至没能让她来得及撒一会儿娇。
玉渊迅速躺回床上,平心静气,阖上眼帘,眼前立即呈现出比方才楼顶上看到的更加清晰、立体的星空。
他的灵识在星空中巡游,向浩瀚深幽处不断探寻。
啊!找到了!
玉渊终于看到了那两颗偎依在一起的星辰。
原本以为是受到付付在一旁干扰的影响,可现在看来,确实是有一团黑雾笼罩在它们周围,使得两颗灿星变得晦暗不清。
难道,真的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