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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霜凝旧泪 ...

  •   德政殿内,展越正在向颜旷辞行。
      “你妹妹有消息了?”
      “是,微臣打算立即启程去邕州。”
      “好,安心去罢。”
      “谢陛下。如果一个月内没有找到,微臣也会及时回来,不会耽误职责。”
      “无妨。注意安全。”
      “是,微臣告退。”展越退了出来,看见许昀正面色不善的和内官总管呈璧对峙着。
      许昀看见展越,便对呈璧说:“呈公公,现在下官可以觐见了吧?”
      呈璧黑着脸说:“请大人容奴才进去禀报一声。”说着慢慢转身进殿去。
      展越说:“你今天火气很大。”
      许昀冷笑:“你赶紧走,小心我的火气喷到你身上。”
      “我确实就要走了,去邕州一趟。”
      许昀有些惊讶:“你找到妹妹了?”
      展越摇头:“那边可能有些线索。”
      许昀脸色缓和许多,他拍拍展越的肩膀,说:“去我院里拿些金创药备着罢。”
      展越点点头,抱下拳,转身走了。
      这时呈璧开门走出来,一字不说,只做了个“请”的姿势。
      许昀毫不客气的走进德政殿,回身用力的关上殿门,发出“咣”的一声。
      “你这是怎么了?”颜旷从奏折堆里抬起头。
      许昀冷笑道:“我刚去惠熙宫请过脉,那个傻丫头小产了都不知道,还以为是痛经……”
      颜旷已经大步冲到面前,擒着许昀的衣领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许昀反去抓颜旷的衣领,怒道:“你既然娶了她,就当好好爱护她。你现在这么做算什么?”
      颜旷面色苍白:“你说的是真的?这不是朕做的。”
      许昀松开颜旷的衣领,把他的手也从自己的胸口上打开,说:“那是谁做的,你应该明白了。”
      颜旷瞪着眼:“这是朕的孩子,她为何要这么做?”
      “说的好像这种事之前没发生过一样,”许昀冷笑,顿了顿又说,“惠熙宫的侍女、侍仆都从哪里来的,皇上你应该比我清楚。”
      颜旷皱眉不语。
      许昀冷哼一声:“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颜旷眯着眼看他,沉声说:“你越矩了。”
      许昀冷笑:“反正我的命是她的,不再是我自己的,你想怎么罚我就怎么罚罢。”说完转身推门出去了。

      沐雪坐在椅子上,手指间把玩着两粒骰子,甚是郁闷。
      半个月前她搬进惠熙宫,便不怎么能见着颜旷了。其他宫里的妃嫔要么对她充满敌意、要么十分谄媚,总之令人生厌,而颜玥又频频被太后收拾去相亲,导致整日十分无聊。
      有一天,沐雪从景泰殿回来,听见高墙另一边有人在摇骰子。她兴趣大发,不许人通报,独自绕过墙去,发现这里是惠熙宫中内侍和婢女歇脚的边角小院,好些侍者趁她去景泰殿的闲工夫正这里聚众赌博。
      沐雪好奇的凑过去,问:“你们在赌什么?”
      这一声把侍者们吓得够呛,赶紧扔了手里的骰子和银子,纷纷跪下来请罪。
      沐雪竖起右手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禁声”的姿势,她轻声说:“嘘……都别声张啊,要不然大家都得挨罚。”
      聚赌的内侍和婢女们抬起头,相顾犹疑。
      “我也整日无聊的紧,特别能理解你们。我不罚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在赌什么?”
      有个胆大的婢女说:“小人们就是随意玩玩,赌个大小点什么的。”
      “哦,都起来罢,”沐雪亲自扶起这个胆大的婢女,说了句出人意料的话,“让我也参与你们,好不好?”
      众人哪里敢说不好,心里都已泪流成河。就算没有被安上教唆主子赌博的罪名,谁又敢收那赌赢了的钱呢?
      沐雪想了想,说:“你们带上人、带上钱、带上骰子跟我来。”
      沐雪领着众人来到惠熙宫的偏殿,命人抬来个大书桌放在中央,然后又搁上一些纸笔、算盘。众人面面相觑,不解何意。
      沐雪一挥手:“来来来,今个起就教大家写字和算术。”
      殿门一关,有人摇着骰子,剩下的人就开始在纸上写字。
      谁想第三天就被颜旷撞破了。颜旷推门一看,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中央的大桌上摆着银钱和算盘,在只写了“大”或者“小”字的纸片堆中间,有一个白晃晃的瓷盘。
      颜旷黑着脸指着那个白瓷盘说:“这么多人,就只吃一碟糕点吗!”
      “经费都用来学习了嘛!”沐雪笑嘻嘻的把他拉到另一间偏殿中。
      “这就是你忙着的教育大业!”
      沐雪干咳一声,娇嗔道:“我这不是无聊嘛,你又没时间陪我。”
      “玩什么不行,偏偏要违反宫规?”
      “我不能天天琴舞书画、总是一个人玩儿吧?你又把小妹扔去相亲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颜旷黑着脸不说话。
      “别生气了嘛,我也就一时心血来潮,说不定明个儿就不玩了。再说了,我对外遮掩的不是很好嘛,你别说出去就行。”沐雪眨眨眼睛。
      “你……”颜旷气得说不出话来,这家伙还企图拉他这个皇帝上贼船!
      沐雪转身捧来一个匣子,献宝似的打开来,里头全是光灿灿的碎银子。她笑着说:“你看,我赢了这么多呢!”
      颜旷深吸一口气,扶额道:“你气死我了。”
      “别气别气,姐姐现在有钱了,姐姐给你买糖吃。”
      颜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告诫她“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就扶额走了。
      沐雪继续回去专注教育大业,凭借灵敏的耳朵,又成功收割一批“韭菜”。骰子的点数都能听出来,就算听错了,在骰盅掀开的一瞬间,沐雪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换点,那些侍者的荷包只能任她宰割。
      可总是赢钱,初时很有成就感,过了几天就觉得无趣了。
      侍者们也纷纷跪着哭求说:“娘娘啊,求您放过我们罢,小人们是真的没钱啦!以小人们的工钱,欠您的数目,那是几辈子都换不清了,呜呜呜呜……”
      沐雪大手一挥,道:“几个意思啊,我是那种恶债主吗?之前的帐统统作废!”
      侍者们脸上一喜,但随即纷纷表示现下也没钱赌了。
      “好好好,不赌了,歇几天。等你们发工钱了,咱们再开课?”
      侍者们顿时又一副要哭的样子。
      “你们放心,届时咱们不玩这个了,玩点别的嘛!换着花样玩才有意思,是不是?”
      当晚不知道有多少惠熙宫的侍者从梦里哭醒过来。
      但是还没能等到月中发饷的日子,沐雪就身体不适了。正当她痛苦的在床上躺着的时候,听说有人又在暗中组局,赌展越明天是否离职。
      沐雪咬牙切齿、果断的派人去下注:离职。
      众人一听是纯妃娘娘下的注,都以为有内幕消息,一窝蜂的跟风下注“离职”。结果次日翘首期盼了一整天,都没有传来展中郎离职的消息。
      “纯妃娘娘诚欺人也!”众人都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几天,纯妃娘娘仍然坚定的下注“离职”,众人抱着“消息超前”的心态,又跟投了几天,结果都血本无归。
      “纯妃娘娘真真欺人也!”众人表示再也不相信什么内幕消息了。
      沐雪确实没有内幕消息,只是坚定的投出心中祈愿,一泄心中怨愤,反正她钱多,不在乎输赢。
      不过随着沐雪下注的连续失败,众人渐渐不再跟投,反而都向对立面“不离职”上下注,导致“离职”的赔率越来越高。
      于是当展越离宫的消息传来时,沐雪的第一反应是:发了。真是好事成双啊!沐雪欢喜雀跃的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期待次日就可领到一笔巨额财富。
      可惜第二天传来颜旷的命令,要给惠熙宫来个大换血,将惠熙宫的内侍和婢女统统换掉。沐雪郁闷至极,这下她成为“宫中第一富婆”的机会说没就没了。
      就不能等我拿到钱再换人吗?好端端的突然瞎折腾什么?
      沐雪把颜旷腹诽了好几遍,但也只限于腹诽而已,她可不敢在“撤掉一帮聚众赌博、私设赌局的人”这件事上呛声。
      看来我是没有一夜暴富的命啊,沐雪心中感慨道。她一个走神,指间的两枚骰子便没有夹住,“嗒嗒”几声掉在地上。
      有一枚骰子弹了几下滚到床底下去了,沐雪趴在地上,向床下看去,骰子没见着,倒是有一方丝帕,静静的躺在床底,伸手就能够到。
      沐雪捡起了丝帕,摊在桌上、看着发呆。
      “娘娘,用膳吗?”祺英进来问。
      沐雪抬头看她,祺英是今天刚调来惠熙宫的,但也是熟人了,之前任景泰殿的奉茶宫女,看来她是颜旷认为可以信任的人。
      “祺英,这个人是谁,你知道吗?”沐雪指着丝帕说。
      祺英上前仔细一看,只见雪白素净的丝帕一角,用红线绣了两个字“彤妍”。
      “回娘娘,奴婢不知道。”说完,祺英还确定似的点了点头。
      “没关系,宫里这么多人,我就一个一个问过去,总有人会知道的。”
      说着,沐雪起身拿起丝帕,就要往外走。
      祺英跨前一步,拦着她赔笑道:“娘娘,陛下有过禁令,您这不是为难奴婢么。”
      沐雪拍拍她的肩,坐了回去,也笑着说:“你不能直说,但可以给点提示嘛。”
      祺英想了想,无奈的说:“民间传有一首诗,不知娘娘可曾听说过。约莫是:霜凝旧人泪,戚戚诉离恨,何时忍回顾,结发曾情深。”
      “……没听过。”
      “诗名题作:冷宫吟。”
      “她?现在?”沐雪指了指丝帕上的红字。
      祺英点点头。
      “果然她就是这惠熙宫的前主人啊。”沐雪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屋梁,脑中空白一片。
      “娘娘?”对于沐雪的反应,祺英有些摸不着头脑。
      沐雪摆摆手,说:“你什么都没说,我什么也没听到。下去罢,今个不吃了。”

      梁宫乾昇宫
      少年袖着手,静静的站在廊下,看着旭日缓缓高升,阳光驱散了笼罩墙边花圃的阴影,他的心里充满了欣喜。
      “芳公公!芳公公!”焦急的喊声伴着粗重的喘息急速而来。
      “哟!这不是德公公吗,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
      “哎哟!芳公公,出事啦!”德常拽住芳庭的衣袖,“如公公不在,我只好来找您啦!您快跟我走吧!”
      芳庭被德常生拉硬拽着往外走,急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们钟秀宫有个宫女非要跳井,怎么劝都劝不住啊!”
      “确实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呀!她怎么这般想不开呢?”
      德常附在芳庭耳边说:“昨个陛下不是去我们钟秀宫赏叶嘛,那丫头趁机向陛下献媚,陛下就说了句‘臭女人滚开’……啊呀,那丫头的脸皮子也太薄了,当即就崩溃了,哭了一宿,今个一早就闹着要寻死觅活的。”
      芳庭心想,陛下也忒毒舌了些。
      话说间,二人已匆匆赶到钟秀宫偏院。院里有几个内侍围着二三尺宽的水井呆站着,旁边有几个侍婢跪坐在地上哭哭啼啼。
      德常急问:“人呢?到底是没拦住?”
      一个内侍丧着脸回答:“那丫头发了疯,力气大得很,拦不住啊!”
      德常指着井,声音在发抖:“已经、已经下去了?”
      “是啊。”内侍们众口一致的回答道。
      “那赶紧捞出来啊,还傻站着做什么!”德常暴喝道。
      内侍们面有难色:“捞不出来啊。”
      芳庭问:“怎么会捞不出来呢?”
      “芳公公,您看看就知道了。”
      德常说:“我就不信了。”说着上前去查看情况。
      芳庭随着德常上前,有些踟蹰。
      德常往井中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怎么个情况?”芳庭问德常,德常只摇头不说话。
      芳庭只好鼓起勇气,亲自探头往井中去看。他疑惑的说:“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啊?要不然吊个人下去捞捞?”
      “芳公公,请您亲自下去捞罢。”
      芳庭只听见耳边滑过这样一句话,便觉得双腿被猛的一抬,身体一轻,那潮湿幽抑的黑暗便迅速向他扑面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霜凝旧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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