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阴谋阳谋 ...

  •   这月月初,白歌像往常一样进宫向母妃请安。他每个月只能见母妃一次,上次见母妃还是半月前,他刚从鹿阳和谈回梦京,皇帝“恩赏”破例一次。
      上次见到母妃,母妃只说了句“你平安回来就好”,便抱着他,泣不成声。母子二人相拥而泣,宣泄心中的苦闷。只因忌惮隔墙有耳,不敢轻言一句牢骚。
      这次母妃不再哭了,至少不在他面前哭了。
      成太妃这次只专注一个主题发言,她说:“先帝去时,你还未成年,先帝也未及给你指个婚事,如今一耽搁就是两年。你都这样大了,赶紧成个家才好。不知什么时候,又要让你上战场去,那刀剑无眼的,你若能留下个孙儿陪我,我在京里也能有所安慰。”说着说着,不禁哽咽起来。
      白歌赶紧答应:“母妃莫要伤心,儿臣听您的就是。”
      成太妃整理了一下情绪,温柔的笑着问:“歌儿可有什么心上人了?”
      白歌苦笑一下,他如何能向母妃解释,他的心上人,现下已经嫁作他人妇;何况这个人,在母妃和其他人眼里,早已逝去多年。
      他只能摇摇头说:“没有。”
      “有没有姑娘递信给你?”
      白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母妃应当指的是“情书”之类的事物。这几年,他赋闲在家,除了近亲和过去的授业师傅,他基本不与外人交往,更不敢同朝臣有所接触。
      他仍是摇头。
      成太妃安慰他说:“无妨无妨。你这个孩子,生来就不好那些声色犬马,也不喜欢与那些纨绔厮混,没有中意的姑娘也很正常。只要不是……”
      成太妃面有难色,有所顾忌,顿了顿又说:“我去与太后和皇上说说,他们一定也是希望你早日成家的。”
      白歌说:“不必烦劳母妃,儿臣自己去向太后和皇上说罢。”
      虽是这样说,白歌心里对这种盲目的婚事是万般抵触的。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去请求赐婚,太后会把什么样的女子嫁给他。他并不介意对方的家世与容貌,可光是想到将是一个陌生人躺在身边,他便心生恶寒。谁知道,那个共枕之人会不会与他同床异梦、帮助太后监视自己呢?
      白歌心中思绪万千,他直接离宫回了王府。一下马车,管家雍复就迎上前来,举起一本小册子。
      “裴家今个又递帖子来了,您去吗?”
      半月前白歌从鹿阳和谈回来,在世人眼里,是带着胜利与荣耀归来,一时间朝臣们纷纷递上帖子,邀请他去府上参加各种宴会。白歌像惯常那般一一婉拒,但是裴家却锲而不舍的递帖,迫的他只能抬出感染风寒的借口来。没想到,回帖当天裴家就送上门两箱子补品,他总不好当即遣人还回去,只能无奈收下。
      白歌翻开帖子,果然里头亲切周到的问候了他的病情,顺便又情意恳切的邀请他去赴宴。他很是郁闷,裴氏明明已经有女嫁入宫中,又死缠着他不放是几个意思。不过这次的宴会不同以往,是为了庆祝裴氏老太太的七十大寿。那裴老夫人也是皇亲国戚,是高祖皇帝的妹妹昭乐公主的女儿,赐封平仪县主,白歌见她都要恭敬的唤声祖姑母。
      看来不得不去了,他回答道:“去,回帖罢。按礼数备礼即可。”雍复领命而去。
      半月后,白歌坐着马车来到裴府。
      “王爷,宣旨的如公公走了。”侍从禀报说。
      白歌从车上下来,领人携礼进入裴家。他故意避开如意,低调一些。
      “哎呀!海哥王爷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裴风疾亲自迎了上来,揽着白歌往里走。
      白歌拱手笑道:“恭喜恭喜。”
      “王爷您身体好些了吗?”裴风疾很是关切的样子。
      “好多了,多谢您挂怀。”
      白歌与裴风疾寒暄一阵,裴风疾亲自领着他先去拜会了裴老夫人,恭祝老人家大寿。裴老夫人有些痴呆了,但是看着人多热闹也很是开怀。然后裴风疾又领着白歌回到载歌载舞的前院,到宴席的主位坐下。很快就有各路官员上前敬酒,白歌陪着喝了一轮,等第二拨人再来时,白歌就说不胜酒力、能推则推了。
      裴风疾扶着装醉的白歌坐下,然后挥挥衣袖,庭中群舞撤去,换成了独舞。
      白歌说:“裴大人去招呼其他大人罢。”
      裴风疾朗声笑道:“放眼这宴席之上,还有谁比您海哥王爷更值得我招待呢?”
      他又大声问周围的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都附和说:“是啊是啊。”
      白歌也笑:“也就是钱相和庄太尉未到,否则可够您忙的。”
      裴风疾摇摇头:“就算他们二位来了,我也是这么说,那二位大人也决不会因此觉得我有所怠慢。”
      白歌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裴风疾放低声音道:“王爷您太谦虚了。如今谁提起您,不得竖起拇指,夸一句‘贤王’呢?”
      白歌咳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酒。
      “下官没记错的话,王爷您今年二十了罢,真是风华正茂,对于这婚姻大事,可有什么想法?”
      白歌不想回答他,看着庭中的舞女、举杯不饮,装作没听见。
      裴风疾笑了笑:“不瞒王爷,这个跳舞的女子正是小女裴姵。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跳舞,让您见笑了。”
      白歌闻言才仔细瞧了瞧那个舞女,正巧此时那裴小姐也望了过来,展颜柔美一笑。白歌仰头饮酒,心想这位裴小姐的笑容竟与母妃有些相像。
      “小女也正值待嫁之龄,下官为此伤透脑筋,”裴风疾笑得越发灿烂,故意顿了顿说,“王爷您如果不嫌弃,不如咱们两家亲上加亲?”
      已经说得如此直白,白歌不好再装糊涂了,他叹了口气说:“裴大人,我怎敢嫌弃令爱呢?您如此推心置腹,我不妨也坦诚以告。我不过是一个闲散之人,徒有这王爵虚衔,不值得您如此看重。”
      “看来王爷您在家休养的时日真是太久了。您有所不知,我大梁百姓对您的爱戴之情,可谓滔滔不绝;就算在朝堂上,您也是众口称颂啊。”
      白歌欲摆手,裴风疾压下白歌的手继续说:“何况王爷您本就不是池中之物,有朝一日必定能飞上九天!如今的朝堂上,为您说话的人可不少呢!”
      白歌苦笑道:“裴大人如此抬爱,我真不知如何是好。据我所知,宫中已有位裴妃,您这番又是何必呢?”
      “我的爷啊,您当真不知道?今上一直宠信某个小内监,视后宫为摆设。朝臣们已经苦谏数次,皆无功而返。这样下去,怎是得了?”
      “皇兄正值盛年,诸位大人急什么呢?”
      “自白氏出白木原开始,我裴氏便一直追随左右,距今两千余年了。后来又辅佐高祖皇帝建国,我裴家对白氏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裴某人怎可坐视梁国衰微呢?”
      “裴大人言重了。”
      “我的爷,朝臣们对今上可谓怨愤益深。您若有心,下官必定竭尽全力。”
      白歌看着裴风疾眼角的皱纹,不知道那里头潜藏了多少阴谋、多少阳谋。他沉默许久,回答:“您让我考虑考虑。”
      裴风疾笑意逾深,拍拍白歌的肩,给他添了杯酒。

      许昀踏入老字号百草药铺时,再次为这店里摩肩擦踵、源源不断的客流惊诧了。心里叹道,光是卖些治头痛脑热、跌打损伤的药膏药丸,这慕容家就已经富得流油了,更别说那些售价千金的回魂散、续命丹之类。
      天底下就没别的药铺了吗,怎么个个都非要挤破头来这里买药?
      许昀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往药铺后院走。店里的伙计已经认识他,只看了他一眼就又忙着服务顾客去了。许昀整整衣冠,走到后院,看见慕容远志正在侍弄木架上的草药。
      许昀悄悄走到慕容远志身后,甩手一掌打在慕容的屁股上。
      “哎哟,你干嘛呀!”慕容惊得跳起来,看到来人,气得瞪眼。
      “你的屁股大好了嘛!”
      “早好了,来应京的路上就快好了。”慕容满脸郁闷。
      “是我赢了吧?”许昀得意的问。
      一月前在鹿阳,他救下挨军棍的慕容远志。当时慕容挨了二十军棍,打得屁股上皮开肉绽。慕容挣扎着掏出药粉自己往屁股上撒,许昀夺过他的药,只往他半边屁股上撒,又掏出自己配置的药粉,撒在另一边。从鹿阳到应京,慕容和许昀一路同乘,一路上许昀都监督着慕容,不许他擅自敷药,他要看看谁制的药更好、谁的医术更高。到了应京,慕容住进自家的百草药铺中,许昀便时不时来看望他的实验对象,顺便捎个信。
      “是是,是大人您赢了。”
      “你这语气,是不是不服?”
      “您连雪芝这种药材都弄到手了,我当然服气了。”
      “你把我的药方研究得很透彻嘛?”
      “那必须的,我得对自己的屁股负责呀。”
      “你要是不服,我们就再比过。”
      慕容惊慌的捂住屁股:“我可没有屁股再给你比试了!”
      许昀叹了口气:“你这呆子,真不知道公主看上你哪点?”他从怀里掏出昨日送到太医院的信,递给慕容。
      慕容接过信一看,脸色由晴转暗。
      “怎么啦?”
      慕容苦着脸说:“小玥说,她正被安排相亲……”
      “上次你给我信时,不是还告诉我有希望吗?”许昀一脸疑惑。
      慕容摇摇头:“信上说,她一时没忍住,就得罪了皇帝陛下。这下子连陛下也同意太后给她安排相亲了。”
      “我们小公主的性子啊,是该敛敛了,尤其在你们二人这事上。”
      “就是啊,我也得这么说说她。”慕容转身去房里,拿出写好的信,又提笔在上面添了几句。
      “麻烦你了。”慕容把信重新装好,交给许昀。
      许昀点点头,揣好信转身往回走。
      慕容叫住许昀:“哎,走后门罢。”
      许昀瞪了慕容一眼:“你小子不早说,故意的吧。”
      慕容笑笑不说话,给他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许昀揣着信进宫,先到太医院打了个转,然后提了医箱就往惠熙宫走去。
      “许大太医,好久不见呀!”沐雪见到许昀很是高兴,连忙拉他入座。
      “娘娘最近怎么样?微臣来给您请脉,顺便带个信。”许昀嘴上恭敬,却也不行礼,毫不客气的坐下,掏出怀里的信,边掏边说“渴死了”。
      沐雪给他倒了杯茶,说:“你明明是大爷,什么微臣。”
      许昀举杯一饮而尽,笑着说:“我这两头来回跑,都值不上一杯茶?”
      “值、值。”沐雪说着又给他倒了一杯。
      许昀看着沐雪,笑容渐渐凝滞,他问:“你最近病了吗?怎么脸色不太好?”
      沐雪摸摸脸说:“是吗?”
      许昀从医箱里拿出垫枕,沐雪伸出皓腕搁在枕上。许昀又掏出方巾覆上,沐雪说了声“得了吧”,便把方巾抖开。
      许昀对她无奈的摇摇头,手指搭上她的手腕。
      “确实没生病,但是精血不足,你怎么搞得这般虚弱?”
      沐雪一脸懵懂。
      “我给你开点补血的药,”许昀拿出纸笔,开始写方子,“你如果想要孩子,就早些把身体养好。”
      沐雪脸一热:“孩子?这么突然说到这个……”
      许昀猛地停住笔。
      “怎么了?”
      “你最近月事正常吗?”许昀蹬着眼问。
      沐雪被他的脸色吓到了,忙说:“正常啊,我一直很正常的。”
      “真的吗?你别骗我。”许昀的脸色越发严峻。
      “唔……可能是水土不服罢,到应京后,迟了半个月,”沐雪结结巴巴的说,“不过前几日又来了,就是有些疼,量比较多,这两日好多了。”
      沐雪叹口气接着说:“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相信有痛经这回事,现下是真的信了。那些姑娘可真是可怜啊,月月都得来这么一回……哎哎,你去哪儿啊?”
      沐雪看着许昀冲出去的背影,彻底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