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学艺术的女孩气质好仿佛是所有人的共识,冯月的想法也不例外。
余静溪从小就在周末奔走于绘画钢琴民族舞的补习班之间,她从各个才艺班的老师口中得到的一致评价便是“做事很认真,注意力很集中”,冯月高兴之余也有着失落,认真是人很宝贵的品质,但是作为一名资深文艺妈妈她更希望女儿得到老师另一种评价,譬如“很有天赋,天生的艺术家”。这也是冯月在结识一名成功考入顶尖音乐学院附中的母女时,果断决定将余静溪的钢琴业余爱好转为专业学习。出名要乘早,冯月觉得女儿人生的方向也是越早明确越好。很多年以后,当余静溪有了自己的儿女后也不得不承认,在应试教育体制下,最终脱颖而出的小孩往往来自那些从小教育就是父母的头等大事之一的家庭。
舞台上绚丽的表演,流畅的华彩演奏令人称奇,但深究其背后的艰辛也令人乍舌,余静溪就深有体会。
作为一名专业学习者,每天十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几首考学的曲子近乎解剖似的训练。左手分手练,右手分手练,双手合一遍,跟着节拍器一点一点加速的练。在这种训练下的余静溪在停止练琴十多年以后,手指肌肉依旧保留着这几首曲子的弹法,几乎可以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磕磕攀攀的弹完这几首曲子,但是尽管这样,十一岁的余静溪小朋友仍然每天清晨八点准时的心如死灰的坐在钢琴凳上,左手分手练,右手分手练,双手合一遍,跟着节拍器一点一点加速的练。
儿童时期进行系统的专业学习,在余静溪生儿育女时渐渐理解到其实是最适合的时期,但是家长们往往会忽略一点,最适合的时期并不一定就是最好的时期。
总之,十一岁的余静溪在家中的高压政策之下就急中生智了n种偷懒的方法。在厚厚的钢琴谱后面藏故事书,手上一遍一遍的弹着音阶,和弦。无论漫长的钢琴练习有多么的枯燥,余静溪还是那么浑浑噩噩跌跌撞撞的走过了那一年备考时期。
接踵而至的就是正式校考。
很多时候,人在那些所谓的人生重要时刻的记忆面前,反而会生出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过滤掉那些恐惧,疲倦,嫉妒,焦虑,待不惑之年打开记忆的高塔,所剩的是快乐和怀念。
三十五岁的余静溪只是对蒋亦航说:“我考上了。我在录取名单之上。在大家意料之外,又在大家意料之中。我只记得放榜那天天很热,我还是坚持裹了一张小毯子在身上躺在房间里睡午觉。差不多两点的时候我妈妈冲进来把我摇醒叫着,妹妹出成绩了。专业全国排名五十。我真的,怎么说了,虽然最后我放弃了入学,但是我十二岁那个夏天的快乐是我暂时整个人生的其他时刻无可比拟的,那种有点意料之外的快乐。它始终是我心里排名第二的快乐时刻。”蒋亦航笑了笑说:“那我现在十分想知道你心里排名第一的快乐是什么。”
余静溪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说,我人生的重头戏,我的快乐的源头是我人生的重头戏。“亦航。”
“嗯?”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吗?”
“嗯。那天你好傻。”
青春因为短暂让人流连忘返。
放弃了钢琴之后的余静溪回到了文化学校静心学习,最后以一个不好不坏的成绩升上了当地的重点高中。
高中,这两个字单是读读就让人微笑。练习册,学年大榜,白衬衫的干净少年,排球赛,合唱赛,走廊楼梯的回眸和偷笑,操场长跑道上心里默念的名字,每个人的青春似乎都那么相似,铺展开来却各有各的动人。
高中的余静溪并没有出落成款款大方的大美人,也没有开朗活泼讨人喜欢的性子。黑色眼镜,马尾辫,校服,平淡的五官,是中国千万普通女高中生中小小的一个,这样的她却也和所有其他女孩一样,在风平浪静的表情下偷揣着一些让她心里惊涛骇浪的秘密。
她的秘密,是她宇宙第一的快乐,也是她难以抹去的悲伤。
她的秘密里住着一个人,一个她从未敢真正走近,也不曾了解的人。更准确地说,她的秘密是她想象中的一个幻影,她遇见了一个似乎和她的想象相似的人,于是那个人就和那个模糊的幻影渐渐重叠,在现实生活中有了清晰的面孔。
或许,每个女孩都曾是斯嘉丽。
“周晋来。”余静溪沉默了好久终于轻轻说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她悄悄背负了整个高中的名字,她以为说出来会很难,结果却意外的轻松。
她对周晋来的钦慕并不是那些琳琅满目的小说里所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没有轰轰烈烈的一见钟情,她对周晋来从来都不是一见钟情。
高一开学第一周,一贯对课外活动懒散的余静溪被自动划去了阅读社团,这意味着整个周六的下午都可以在偌大的阶梯教室瞌睡,看书,听歌,写作业,做任何安静的活动。
和善的社团负责老师在阶梯讲台上用洪亮的像在唱歌剧的声音点着名,余静溪眯着眼趴在桌子上,同班的同学熊佳佳坐在余静溪旁边的座位上依次从包里拿出练习册和红笔。
“周晋来。”歌剧老师念着。
“周晋来?”熊佳佳重复了一遍,停下手里清理的动作环顾着教室。最后无意地对余静溪说:“我记得他。和我小学初中一个学校,是个特别干净的男孩。”最后指了指斜后方,余静溪稍稍睁开了眼睛像后面瞥了一眼。
那天,余静溪一直记得那天。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校服,背挺得笔直,头稍稍向右偏着,安静的写着练习册。
嗯,是挺干净的,余静溪在心里悄悄的认同了熊佳佳的话,转头又闭上了眼睛靠在桌上打盹儿。
所以,你看,这个微不足道的故事里是的的确确没有任何一见钟情的。
后来,蒋亦航一直调侃余静溪是托尔斯泰笔下娜塔莎式的女孩,为爱而生的女孩。尽管每次余静溪都会详装生气的冲蒋亦航吼上一句“起开”,但是,他多多少少说中了一部分。
接下来的高一第一学期,余静溪都完完全全沉浸在被数理化折磨拆分的困惑之中,尽管她记住了周晋来,但是他们本就是两条平行的直线,一个是尖子班受人爱戴的班长,一个是普通班默默无闻的小姑娘,自然力下小小的校园里没有他们交汇的焦点。
而那股改变她的心情的外力,在一月从西伯利亚呼啸而来。
高中第一学年第一次期末考试因突如其来的寒潮推迟到了第二学期的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