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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冰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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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语醒来,竟发现自己又到了别的地方,他环顾四周,记得昨晚他在悬崖上睡着后,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漆黑,唯有不断的风声。难道是风带他来这的吗?这个解释实在太可笑了。
这处地方像是冰原,不过此时好像正处夏季,冰雪并没有覆盖全部的陆地,只是那远处的几座高山上覆盖了皑皑冰雪,这里虽然正处夏季,但有的只是寒冬似的寂寥。
他向远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觉得这地方仿佛没有边际,十分的广阔,但生命的稀少使这里充斥这一种死寂的气氛,他不知何时步入了一片荒草丛,一大片长到腰间的荒草使他感到精疲力尽,好像永远走不出去,寒风和冰雪好像驱赶了这里所有的生命,若大的天空中,竟无一只飞禽。他走不动了,躺在荒草丛中,睡去了。虽然冰原寒冷,但是这片草地却很温暖,好像是从地底散发出来的热气,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期间,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躺在榕树下,阿月在树上,“小语,小语……你在哪里?”不知何处传来了梦茜的声音,“小茜,我在这里……”千语站起来喊道,可是仍是见不到对方,后来梦醒了。
千语坐起来,很是失落,他想念梦茜,想念阿月,还有华院长和梧桐……以前他总想去别的地方,却没想到有了牵挂,人总不能一心一意的做一件事,真是奇怪的生物。
天渐渐黑了下来,这里的白昼很短,天上月明星稀竟也显得这个地方很美。
这里本是一片寂静,一声狼嚎打破了死寂的气氛,何处传来的?千语站起来,环顾四周,原来,这里还有生命的存在,他借着月光,看到了最近的悬崖上有只白色的狼。
听声音像是只垂死的老狼,因为,与其说这是另人敬畏的狼嚎,不如说是临死前的哀嚎,很是凄惨。
他慢慢走向悬崖,心里竟无一丝怕狼伤害自己的恐惧,他来到白狼的身边,坐在了它旁边,白狼看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对它来说,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对于千语来说,在这片冰原上,他不孤单了,至少还有一只老狼,虽然他们彼此间没有交流,但是也勉强算得上是一种相互陪伴吧。
他看着老狼的眼睛。
一段往事浮现在千语面前。
十几年前,冰原上一只怀孕的母狼即将临产,从日落开始,它便躺着草地上,腹部传来的阵阵疼痛使她无法平静下来,身旁的公狼时不时用粗糙的狼舌舔她的脊背,安抚着不安的母狼,现在月亮已经升起,母狼的阵痛愈加剧烈,腹部越来越沉重,当阵痛终于转变成撕裂般的疼痛时,母狼明白,自己要分娩了。
她一次次的用力换来的都是更加剧烈的疼痛,直至她感觉眼前的世界已经有些模糊,她精疲力尽,倒在草地上,喘着气,可是到现在为止,她一只狼崽都没生下来。公狼发觉到了这一情况,它知道,母狼难产了。公狼用粗糙的舌头极力舔着母狼的脸和她那渐渐空洞的眼睛,他将头和母狼的头挨在一起,这一刻,他听到了母狼微弱的声音,这是一种诉说。
一片云飘过遮挡了月亮,冰原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中。在黑暗之中,狼牙划破了血肉,血腥味四处弥漫,但是,这不是杀戮。
云飘远了,月光重新照射冰原,但草原上,母狼已被破肚,满嘴是血公狼看着唯一存活的狼崽,对着月亮,发出了一声狼嚎。
这只唯一存活的狼崽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狼,这是冰原上唯一的白狼。
狼是群居动物,每个狼群中必有一个狼王,第二天,天刚刚拂晓,那只公狼叼着狼崽来到狼王面前,狼王看着这狼崽,也是好奇,毕竟以前都没有见过纯白的狼,既然生它的母狼已死,狼后刚刚生狼崽不久,狼王收养了这只小狼崽,公狼放下狼崽走了,后来,其它的狼看见它从悬崖上跳下来,摔在母狼死的草地上,粉身碎骨。
那只小白狼是只小母狼,狼王起名为雪绒。
雪绒在狼王身边长大,地位高于其他普通的狼,从小狼长到成年这期间,狼王的三个孩子,长子在幼年时不慎掉入河中,被急湍的水流冲走,次子在一次捕猎中被羊角刺穿了腹部,唯一剩下的孩子是漠桑。
老狼王已老,后来被年轻强壮的公狼白洛所打败,取代了狼王的位置。老狼王被驱逐,莫桑虽然没有离开狼群,但也很少出现,成了若有若无的存在。
雪绒是狼群中唯一的白狼,就算老狼王已经被驱赶,但雪绒的地位仍是高于其它狼
雪绒常常想起莫桑,也常常想起老狼王,现在它孤身一人,在这片冰原上,形单影只的动物是活不了多久的,哪怕它是狼。
一场风雪之后,狼群陷入了饥饿之中,独自生活的雪绒早已饿的四肢无力,她伏在雪地上,想着,如果现在莫桑在就好了,莫桑一定会照顾自己,一定不会让自己挨饿的。
两天后,白洛带领狼群围攻了因脚受伤而落单的麝牛,麝牛体型巨大,攻击性极强,一开始,狼群谁都没有胆量主动进攻,白洛发出了一声令人心生畏惧的狼嚎,然后第一个扑了上去,它跳到了麝牛的身上,无奈麝牛的皮毛太厚,还没伤到它就被甩了下来,狼群见白洛已发起进攻,一个个的都扑了上去,雪绒在其中看见了莫桑,终于麝牛寡不敌众,倒了下去,白洛乘机会,扑上去一口咬断了麝牛的喉管,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狼群大获全胜。
雪绒在旁边目睹了这一过程,心里觉得,白洛并不输当年的老狼王,并且这一次围攻的胜利,使狼群活了下来。
白洛在还是小狼时就见过雪绒了,那天它出去玩,却发现了一个被树藤缠住的小母狼,它咬断树藤,把小母狼救了出来,这个小母狼就是雪绒。不过,看样子,雪绒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冰原上的雪还在继续,狼群还有捕猎,白洛想到一个好主意,每次它会和其它狼一起去麝牛群周围,它们看好机会,咬伤其中一个的腿,这个被咬伤的,自然会落单,它们就可以和上回一样,捕获一头麝牛。这个方法如果可行就能让整狼群度过冬天。
这天,雪绒已经饿的走不动了,前几天,它不小心被山上的落石砸到,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红的伤口,现在它像往常一样伏在雪地里,它知道白洛它们捕获了一头麝牛,可是它已经没力气走到那了,它慢慢闭上眼睛。
已经吃饱的白洛在狼群中没有看到雪绒,它在麝牛身上撕下了一块肉,然后,去了雪地。雪绒本来就是白狼,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背上的伤口,白洛也找不到它。白洛把肉放在了雪绒的面前,用狼舌舔着它的伤口,肉的血腥味让雪绒渐渐苏醒,是谁啊?它以为是莫桑,没想到,却是白洛。
那块肉救了雪绒的命,它很感谢白洛。
事实证明,白洛的方法是可行的,狼群顺利的度过了寒冬,雪绒记得,以前老狼王在时,每逢冬日,族群内必会有同类相食。比起来,白洛已经远胜老狼王了。
春季,雪绒背上的伤已经好转,全身雪白的皮毛,看上去仍是那么漂亮。白洛常常围着它转悠,雪绒也肯接受它了。
冰原的春季依旧的冷的,在这个季节里,一向沉默的莫桑从狼群之中脱颖而出,成了狼王白洛的得力助手。
那天,白洛独自走在雪地里,远远的,它看见了一只小驯鹿,它冲上去一口咬断了小驯鹿的腿,但是,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头大驯鹿,一下子把它撞到了一块大石头上,眼看它又要冲过来了,白洛已经躲不开了,在驯鹿即将撞到它时,一只狼从旁边窜出来,一口咬断了驯鹿的喉管,瞬时,鲜血洒了一地。白洛看到,那只狼竟然是莫桑。
莫桑救了白洛,白洛很感谢它,就算它是老狼王的孩子,白洛并不在乎这些,它把这大小驯鹿都给了莫桑。
后来,在狼群的捕猎中,莫桑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它获得了白洛的赞赏,地位在狼群中越来越高。一时间,曾经的莫桑又回来了。
现在,雪绒已经怀孕了,它变得很少走动,对于它做上狼后,其它狼也没有觉得很奇怪,它们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它听说了莫桑的事情,它很高兴。
雪绒住进了白洛的洞中,这个洞冬暖夏凉,是白洛挖了很长时间才挖出来的。夜晚,雪绒听见了一声狼嚎,她来到洞外,看见莫桑正在不远处的雪地上,雪绒看见白洛还睡着,它就来到了雪地。
雪绒和莫桑是一起长大的,从小,莫桑就对雪绒很好,自从老狼王离开后,它们就很少见面了。
现在,莫桑正站在自己面前,一时间竟感觉生疏了不少。
莫桑看着雪绒,始终没有一点反应,直到它看见雪绒微微隆起的腹部,它对天长嚎了一声,离开了。雪绒没有追上去,它居然在莫桑的眼睛里看到了当初的爱意,不过转瞬即逝。
雪绒和莫桑曾经互相爱慕,雪绒昨晚见过莫桑后,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它觉得可怕。
冰原开始恢复生机,雪绒的身子日渐沉重,直到有一天它在阵阵疼痛中生下了四只狼崽,狼群迎来了新生命。
雪绒第一次做母亲,大多数时间,它都待在洞中,白洛每天都会带回新鲜的猎物,雪绒的□□分泌出浓稠的乳汁,四只狼崽快速的生长着,比其它的狼崽高出一大截。
现在雪绒可以和白洛一起去冰原上捕猎了,到了黄昏,它们才回到洞中,洞中的狼崽饿得直叫,它们发现少了一只狼崽,雪绒和白洛急忙出去寻找,它们来到草地上,微风中掺杂着血腥味,雪绒感觉事情不妙,它和白洛随着味道寻找,竟看到了当初被驱赶的老狼王!
雪绒看见老狼王口中叼着血淋淋的狼崽,瞬时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狼群中有许多老狼吃狼崽的事情发生,不料竟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白洛冲上去,一下子把老狼王扑倒在地,两者互相厮打起来,老狼王毕竟是曾经的狼王,竟也支撑了好久,后来体力不知,被白洛按在地上不能动弹,雪绒冲上去一口咬断了老狼王的喉管,曾经的狼王就此落幕了,就算眼前死去的老狼曾经收养过自己,狼不讲所谓的孝顺,更何况它杀了自己的孩子。总之,它该死。
雪绒失去了一个孩子,这几天都不肯出洞,草地上老狼王的尸体已经成了无数动物的美餐,时间一久,连骨头都不会剩下,这是冰原上所有生物死去后都要经历的事吧,什么都不剩,到最后什么都不剩……想到这,雪绒有些怕了。
老狼王死去的那一天,莫桑就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它们走后,莫桑来到尸体旁,撕下了一块肉,吞了下去,这是狼王的肉!
雪绒的狼崽一天天的长大了,已经有了成年狼的样子,在过一段时间,它们就可以独立生活了,雪绒作为母亲感到欣慰。
夜晚比白天冷了许多,睡在洞口的雪绒被冻醒了,白洛捕猎还没有回来,洞中的小狼还在熟睡,它出洞去找白洛,它走到半路时,却看见了莫桑,莫桑正在悬崖上,雪绒来到悬崖上看着它,莫桑突然对着月亮发出了一阵阵的狼嚎,响彻了整个冰原。雪绒一惊,这是狼王才会发出的声音,这是狼群中所有的狼听到都会心生畏惧的声音。
雪绒感到了危险的气息,它本想离开,却没想到白洛已经被叫声吸引过来了,正在那里龇牙咧嘴盯着莫桑,一副要上去把它撕碎的样子。莫桑也不示弱,早已经摆好了战斗的姿势,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老狼王。
白洛冲上去,一口咬住了莫桑的颈部,撕出一个大口子出来,鲜血直流,莫桑不甘示弱,咬住了白洛的背部,活生生扯下了一块肉来,两者厮打在一起,旁边的雪绒竟不知该帮谁,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但两者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雪绒冲到它们两个中间,如果它们再不停下,就只能死在对方的利牙之下了,但是两个强壮的公狼不小心把它撞到了悬崖边缘,雪绒半个身子都挂在了外面,它大声呼救,白洛听见了,它停下战斗去救雪绒,白洛的体力在对抗莫桑的过程中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是它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把雪绒拖了上来,一直站在后面的莫桑看准了时机,冲过来把毫无防备的白洛撞落悬崖,雪绒目睹了这一切,它几乎失了理智,举起利爪向莫桑的眼睛抓去,顿时莫桑眼前的世界黑了,剧烈的疼痛使它无法站稳,雪绒愤怒的将它推下悬崖。
这一夜,一切都结束了。
雪绒的孩子们长大了,雪绒把它们都逐出了洞,白洛死去的半个月后,狼群中又出现了一只新的狼王,这只新的狼王要带领族群去冰原上别的地方生活,唯有雪绒留了下来。
每天晚上,雪绒会躺在白洛和莫桑死去的草地上,在这片草地上死去过多少生灵,雪绒不知道。冰原上所有动物的生都建立在死之上,生死这两个字,从来就是在一起的。
雪绒形单影只,日复日的衰老,使它成了一只老狼,它感觉到,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千语在老狼的眼中看到了这段过去,作为唯一的白狼,没想到最后是如此的凄惨,它想保全白洛和莫桑,到最后却失去了全部,错了吗?如果不是错,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对于千语来说,这是一个无法解答的难题,他站起来,往那片草地走去,身后传来一声狼嚎,他转身,看见雪绒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他跑回悬崖,往下看,雪绒纯白的皮毛被血染红了,它死在了草地上。
这片大草地上又多了一个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