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现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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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鸾金殿后花园。
灌木丛后，几个人影绰绰，隐约传来男人被堵住嘴后仍不死心的呜呜声。
“你们是不是没劲儿了？鸾金殿饭不管饱么！”蓝衣少年眉眼间尽是狠毒的戾色，不复白日的青春朝气。“停。”几个小厮停下脚，其中一个小厮解开男人嘴上的布条。“小启子，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要告诉我姐今天你听到的内容？”赵清栩负手而立，看着远处一口水井。
他今日笑呵呵地离开言画卿的住处以后，却见一直等候他的贴身小厮满脸警惕。赵清栩当下觉得有事，一问小厮，果然是自家老姐派人来偷听，估计还没走远。赵清栩使了个小伎俩，轻轻松松抓住了正要回鸾金殿报告情况的小启子。小启子是赵清媛的心腹之一，以他对自家老姐的忠诚，如果他还能见上赵清媛一面，他也会尽全力告诉赵清媛，坚决完成主子交给自己的任务。
“小侯爷何必再问，小启子对娘娘，忠心不二！娘娘交代的事儿，小启子死也要办到！”小启子咬着牙回道，说完吐出一口血。
“……打死，送出宫，利落点。”赵清栩看着几个小厮继续围殴小启子，笑盈盈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笑盈盈地说：“你还是太笨，无论在哪，只要你晓得自己是被人压着的，是被人踩在脚下的，学聪明点保命，为什么非要倔着一口气拼到底呢？”赵清栩最后一句话既是说给快咽气的小启子的，也是对上午言画卿让他带的那句话的评价。他低着头咕哝道：“讨厌，非这么倔，不要命啊？”说罢，他抬头，抽了抽嘴角：“停脚。你们还要加强锻炼。”
“小启子，你对我姐很忠心，忠于主子，你做的不错，但你忠错了人。我姐她……是非不分，只论家族利益和皇上的宠爱，你是不是觉得还以为她是没进宫的娇骄小姐？早变了，连我都变了。你帮她，害人。”赵清栩看着还有一口气的小启子，“言画卿今天跟我说，如果我是来帮我姐试探她的，就让我给我姐带个话。”赵清栩做了个手势，让刚刚踢人踢得起劲的几个小厮扶小启子坐起来，“无论娘娘还是谁要害我，不敢说放马过来我不怕你，但见招拆招我还是会点的，如果真有什么深仇大恨，挑明了说最好。她是个笨蛋，自作聪明，非要和我姐斗，不要命。但她知道，我姐目前不会动她，而且只要我姐不动她，她不会去找我姐的麻烦。你是个蠢货，人家又没惹你，你就助纣为虐要害人家，你知道这话要是传到我姐耳朵里，无论如何都会给言画卿惹麻烦的！”赵清栩动了气，随即又木然，“也对，你不懂。你只是个奴才，只知道给主子瞎卖命。听人劝，吃饱饭。听我一句劝，不能保证你山珍海味，但能保你下半辈子无忧。你出宫吧，也不要回府了。”
“是……”小启子向负手而立的赵清栩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赵清栩出了花园，微微叹气：他方才是想过要把小启子打死了扔井里或者运出宫的，但一想小启子只是受人指使，似乎没有什么错。错的，是赵清媛，是姐姐。赵清栩一时心乱如麻，“进宫才几年，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清栩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想起入宫前，姐姐是怎么哭天喊地死活不进宫，父母是如何连哄带劝爹叹息娘抹泪终于是把日渐消瘦不成人样的姐姐送进了宫——
三年前，姐姐十六岁，他十四岁。
“父亲，我不入宫！父亲求求您了不要让女儿入宫啊！母亲，母亲您求求父亲，让他不要将女儿送进宫！父亲啊，您真的忍心让女儿进宫吗！”赵清媛跪在地上大哭，毫不注意形象。
“够了！入宫选妃，多少人求之不得！新皇登基，这位皇上尚且年少，但我看出来了，当今圣上是位明君……媛儿冷静！”宁逸侯正耐心劝着宝贝女儿，劝的他有些口渴，只倒杯茶的功夫，赵清媛就从长袖中掏出一把雪亮锋利的匕首，架在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媛儿！侯爷，不要让媛儿入宫了！侯爷前途固然要紧，可妾身求侯爷看在父女情分上，莫要让媛儿入宫啊！”夫人也跪在地上，但因为赵清媛情绪激动，她只能离赵清媛稍远一些，流泪求着侯爷。
侯爷和夫人忽然一愣。
少年悄悄走进进房内，从背后夺过赵清媛手中的匕首远远扔在地上，抱紧犹在哭泣的姐姐。“姐姐！”赵清栩也红了眼眶。“父亲，母亲，皇上……”
赵清媛也愣了。一位身长挺拔的金袍男子走进屋内，只向屋内扫了一眼，所有人都恭恭敬敬跪了下来，赵清媛也摆正身子跪向少年皇帝。
“平身。”皇帝缓缓言道，捡起匕首，细细打量着刀锋。
“皇上……”侯爷正要开口，被皇帝挥手打断。
“所有人都出去，除了赵氏姐弟。走的时候带上门。”终究是才十七的少年皇帝，又因为出身缘故，他说话还是一副平和调子。
“都坐，都坐。”小皇帝柳慕微笑着，三人落座后，他又掏出手帕，递给赵清媛：“喏，擦擦眼泪，眼都哭红了。”
“……多谢皇上。”赵清媛接过手帕，擦着眼泪。
“……”柳慕看了一眼赵清栩，“咳，清栩，你你你端碗粥过来。”柳慕看着赵清栩出门了，暗忖：风水轮流转，好兄弟现在成朕的小舅子了！
不一会，赵清栩就神色复杂地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刚进来，柳慕就朝他微微一笑：“没你事儿了，出去吧，东西朕带过来了。”
“……是。”赵清栩点点头，看了一眼神色已恢复正常，但眼眶仍红的赵清媛，转身出去了。
“喝粥么？”柳慕温文一笑，让赵清媛顿时如沐春风。
赵清媛摇摇头。
柳慕弯了弯嘴角，端着碗坐到赵清媛身边，亲自喂她：“乖咯，朕听说你好几天都没吃饭，吃一口咯。”柳慕的声音本来就十分悦耳，如今再带上一点撒娇和央求的感觉，赵清媛一颗心直接苏了大半，就连刚关上门的赵清栩，因为耳力极好也听到了，险些跌了一跤。
“……”赵清媛摇摇头，十分坚决。
“真的不吃？饿坏了怎么办？”柳慕十分担忧地看着赵清媛。
“皇上的这碗粥，清媛受不起！”赵清媛要跪下，被柳慕拦住了。
“你不想入宫，为何？”柳慕终于恢复了正常的神态。
“……清媛……”赵清媛没说下去。
“因为……李之羡是么，还是仇皇后？”柳慕眯眼，邪魅一笑。“她们二人一位是帮朕挣下江山的将军，一位是朕的皇后，但结局都是香消玉殒，你担心你的结局和她们一样，是么？”柳慕单手托腮，看着赵清媛，“的确，朕对你，没多少感情。但请朕希望你认清你自己，赵家如今在端国是没落的贵族，迫不得已才到了我大昭王朝，求一立足之地。令尊可是极拥护柳临称帝的，但我那弟弟要比令尊明事理，死活不肯。你说说，令尊如今处境这么尴尬，朕如何给他个立足之地？还有，清栩他……是个做将军的好苗子，朕打算让他镇守北疆。”柳慕笑了，笑的十分和煦。
“……皇上是想说，只要我入宫，皇上就能给我父亲更高的权利，也不会让清栩镇守北疆么？！”赵清媛目光呆滞，缓缓闭上了眼。
“对，你当然可以，像刚刚一样，自尽。不过嘛，赵家就要陪葬咯……”柳慕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喝粥吗？”
“皇上为何非要让清媛入宫！”赵清媛睁大眼睛，看着柳慕。
“朕要你父亲做端国皇帝，你做端国公主，让端国姓赵，让赵家一雪前耻。”柳慕轻轻道，笑了起来。“乖，喝粥么？”
赵清媛终于乖乖地让柳慕一勺一勺喂着喝下了粥。
三日后，赵清媛入宫，被封为婕妤。
一年后，赵清栩十五岁，带兵攻打端国，不到半年就攻下了三十座城池，屡战屡胜，越战越勇。后半年，宁逸侯坐上端国国主之位，赵清媛被册封为子悠公主，赵清栩被立为太子，端国国主在昭朝仍是宁逸侯，只是今非昔比，赵清媛也从婕妤直接被封为皇贵妃，赵清栩承袭宁逸侯之位，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人人尊称一声小侯爷。
赵清栩叹息:距离姐姐入宫的那个夜晚已过去三年，前两年，短短两年时间，赵家从一个没落贵族摇身一变，变成端国皇族，世人皆道宁逸侯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可谁知昭朝的小皇帝柳慕，在背后使了多阴狠的手段，葬送了多少人的血命，把宁逸侯爷这个一开始不看好自己的小小臣子，变成唯柳慕是尊的端国国主！把端国不动声色地就收入囊中！
他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但他隐瞒了一件事情，他和言画卿交朋友的原因。他只言在屏风后惊鸿一瞥，但他没有说自那日惊鸿一瞥，以后每天言画卿和颜倾云来学解详情时，他都在屏风后面悄悄听着，听了几天下来，他对言画卿的兴趣倍增，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言画卿说明情况。终有一日，言画卿在鸾金殿用完早膳就急急回了住处，他赶忙带上负责把风的小厮追了上去。
大选秀之日。
言画卿一早就被姐姐叫起来(严格来说是被画儿一句一句烂桃花、见利忘义的三大恶之一给骂起来的)，被几个丫鬟嬷嬷伺候着梳洗装扮。由于起的太早，在加上画儿的这副身躯的年龄尚小，可以说是几十位大家闺秀里年纪最小的，就是到了饭桌上，言画卿都是一副迷糊的模样。
反应过来，她和颜倾云已经在朝圣选秀的途中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颜倾云，便一直保持着面朝前方，微微低头的谦卑模样(不止言画卿，所有秀女都是这么个仪态，外人看上去低头角度毫无差别)。
颜倾云今日一身藕色绣浅玫红满樱交领，早早起来让几个心灵手巧的丫鬟在嬷嬷的指导下挽了个婉约却不随意的堕马斜髻，一边插上一支大方的小飞凤镶宝石金步摇，垂下来的三颗珍珠颗颗圆润饱满，另一边是在迷迷瞪瞪言画卿的建议下戴了一朵浅樱色宫花。言画卿清醒过来时暗暗腹诽:自己绝对没有把颜倾云当做安陵容，就是因为戴朵不大不小正好的花儿比插根簪子效果更好，品味格调这个东西，她就是再迷瞪都不会夸穿大红大绿跳广场舞的大妈好看，光看色彩就能让她清醒一大半了好不好……
再看看自己，言画卿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因为画儿和自己的容貌差别只是年龄问题，十五岁，就是十岁面无表情也是一副清淡冷丽的容貌。照着自己十五岁的脸，言画卿几天前就挑出来一件湖蓝色绣月白色小鸢鸟圆领，深蓝缀玉腰带，因为看颜倾云的堕马斜髻和步摇宫花，言画卿设身处地，觉得是个姑娘这么装扮都要脖子短两寸，那支步摇看上去还很有分量……于是言画卿英明决定，让嬷嬷梳了个小髻，戴一对弯云形垂银流苏步摇，剩下头发只散着即可。言画卿在梳妆过程中，一直在和镜中的画儿互怼，她觉得画儿的头发太短，还带着一点点卷，可爱是可爱，但拉直了也到不了腰下。画儿就怼她:“还好不长，不然挽成髻戴簪子要多累！”言画卿当即怼了一句:“梳个马尾又利落精神又好看！”
颜倾云看了言画卿梳妆后的成果，第一句话就是:“本来想着你这么穿戴会不会老成了些，如今一看，倒有些精神鲜亮了！”言画卿呵呵一笑:十五岁的脸，再加上她的穿衣格调，怎么老成！
秀女队两人一排，她和颜倾云一排，一个虽一身浅粉却端庄秀雅，一个一身湖蓝却更显明朗，一粉一蓝的二人站在一起，也把对方衬得更好看更夺目。其她穿着或华丽或淡雅的秀女看了心里也默默地磨了磨牙。
从院舍出来集合站队，然后朝着目的地出发，想想皇宫的占地面积不亚于紫禁城还多出来半个长安城，再想想路线是如何的曲曲弯弯，对言画卿来说，这不是抽不抽嘴角的问题，是牙疼的问题了……她一边牙疼一边庆幸自己早上在洗漱后用餐时是如何英明地多喝了两碗粥，多吃了三块软米糕，当时在场的嬷嬷看得心里直咋舌，怀疑掌事公公是否克扣小姐们的饮食，没点见识的小丫鬟直接长大了嘴，看言画卿吃得香，自己默默决定:中午也要多吃两碗粥，三个软馒头！颜倾云笑着叹息:这也不知是哪座山沟子里窜出来的饿狼！要知道言画卿已经在鸾金殿一战成名。
一路上言画卿没有管别人心情如何，总之她可是被画儿怼了一路，她也和画儿吹了一顿言总时代是如何如何，有了钱可以如何如何享乐，画儿听的一双灰蓝的眸子直亮光，但也怼了一句:“你再有钱还不是来不及享受！还不是每天都忙的要死！”
一共六十人，十二人一轮，五次就完。前一轮去面圣，后几轮的秀女就低头站在殿外。言画卿和颜倾云在第四排。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年龄的问题，言画卿如今好奇心也有点重，再加上她不知道小皇帝是个什么脾性，她纵然被徐涣调侃舌灿莲花，她那是文明骂人、谈生意用的，又不是入宫选妃用的！是以言画卿让画儿去了大殿，给她开个疑似现代高清直播的星镜，让自己能看到大殿选秀的情况。
殿内，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皇帝坐在龙椅上，一派天子的凌人气势。而皇太后则坐在略低一位的软金玉榻上，皇贵妃坐在更低一位的贵妃椅上，确是正襟危坐，没有半分慵懒之意。看到皇帝的第一眼，言画卿就默默地失望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把沈临的容貌忘得一干二净，但看到这位传闻中的小皇帝时，她凭直觉就断定:他不是。不过看小皇帝问了几个问题，秀女们答得也甚得体，皇贵妃露出满意的微笑，皇太后和小皇帝不动声色。言画卿看得出来，这个朝代的选秀和《甄嬛传》里的选秀大不相同。《甄嬛传》里直接是留牌子还是赐香囊，但在言画卿看来，小皇帝似乎有自己的打算，是走是留，他可能一锅端了……想到这里，言画卿只是咬了咬后槽牙，忍住磨牙的冲动。再想想言总时代的自己是多么风光，再厉害的员工是走是留还不是她点个头摇个头的事！
而且秀女上去以后轮到自己了不用自报家门，有公公代替介绍了，只用回答问题即可。
第三轮完了，该第四轮了。颜倾云和她仍然站在一起，颜倾云是第四个，言画卿是第五个。。颜言二人一直保持着低头垂眼的姿势站着。不一会，就到了颜倾云。
“颜倾云，三品尚通府嫡长女，年——十七。”公公十分干脆地介绍，言画卿倒是吃惊:她还以为是个公公都掐了一副尖嗓子拉长声调吼吼呢。
“颜倾云拜见皇上，太后娘娘，贵妃娘娘。”颜倾云向前一步 ，行了个下跪磕头的大礼。自然，奉承话像“皇上万福金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就不用说了，不整这套虚的。小皇帝对这个选秀是真的不看重。言画卿低了头暗暗想——她虽然不能抬头看完整个过程，但她有画儿也有星镜，只要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够强，她就能让画儿在大殿内长期使用星镜。
“颜大人的长女？”柳慕笑道。
“是。”颜倾云作答。
皇帝笑笑，看了看握着一张圣旨展开的一脸严谨的公公，笑意更深:“下一个。”颜倾云便向后一步，站回队列里。
“言画卿，三品尚通府养女，年——十五。”在场的人内心都是一惊:养女！不是最次也有庶女么？
“言画卿拜见皇上，太后娘娘，贵妃娘娘。”言画卿有样学样，这个大礼她做的甚恭谨，甚端正。
“养女？可以归入尚通府，嫡女也好庶女也罢。为何这样？在秀女簿上就写养女么？”皇帝轻飘飘地问。
“回皇上，尚通府府中上到家主，下到奴才，待言画卿与亲小姐无二，无论府上人待言画卿如何，言画卿都不敢生了入府的念头。而且言画卿父母皆不属于颜家，言画卿有父有母，自不能做颜家的庶女。”恭敬有礼，滴水不漏。
“言小姐的言，是哪个？”皇帝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轻轻笑起来。
“言说——言。”
言画卿简略回了三个字，皇帝和太后脸色一变。
“劳言小姐上前几步。”柳慕的脸色又如常。“抬头。”
言画卿姿势做的十分端正，内心却在狂骂娘。她缓缓抬头，对上皇帝的目光，她也无所畏惧地平淡地转移目光。
“尚通府嫡女是颜小姐，那么你无论从身份、年龄都不及她，便做小言小姐罢。下一个。”皇帝点点头，十分满意。
……
五轮结束后，六十名秀女五人一排，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听公公宣布结果。皇太后看着殿内珠玉明亮华锦鲜艳，撇撇嘴说眼晕，没等着听最后结果，就先摆驾回宫。走时，她目含深意的扫了一眼言画卿。
六十人，只剩下十五人可留在宫中，剩下的秀女直接被打发回家。言画卿和颜倾云就在这十五人中。
十五人排在面，没选上的排在后面。
柳慕抽了抽嘴角，冷笑：“四十五人现在就回住处收拾东西，顺便换身衣服，朕瞧着都累。”等到殿内的珠光宝气减弱了些，皇帝平淡道：“十五人，都册封为妤王妾。”
星镜从始至终就没有关过，言画卿可以清楚看到除了她，包括颜倾云在内的秀女们脸上，都是一副淡淡的不可置信的忧伤和失望。
画儿站在她身边给她科普：妤王妾，可以像妃嫔一样留在后宫。但后宫妃嫔的老公就是皇帝一个人，妤王妾却不是这么回事了——说白了，妤王妾虽然被封为妾，但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妾，不过皇帝如果喜欢，可以转正为妃。如果有王爷或皇子，甚至皇帝宠信的大臣（赵清栩那样的），只要喜欢，跟皇上一说，皇上如果说可以，那么再搭把手牵个线，跟妤王妾的父母知会一声，就能直接下嫁——但是正室还是小妾，看那位王爷的意思。
言画卿听完后心里五味杂陈，虽然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妤王妾的姻缘父母媒妁管不了，上门求亲的是王爷或是宠臣，但决定权还是在皇帝手中。而且自家掌上明珠是正室还是妾室根本没法过问。
言画卿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又忍不住想：这绝对是报应！言总时代她呼风唤雨，想怎么浪怎么浪，想怎么搞人就怎么搞。可如今，她竟然被人当做待售的商品！等着人来买！她知道，除了她，那些秀女的忧伤不过就是得到皇帝宠爱的可能性跌了百分之三十甚至更多，但没有什么好悲伤的：小皇帝这一代没有不省心的王爷，皇帝年轻，还没有子嗣；而且皇上一代明君，宠臣也差不到哪去，而且这些妤王妾个个都出身高贵，家里是重要大臣，哪个王爷或是宠臣想不开了让她们做妾！这些妤王妾有什么可悲的！
言画卿又在心中嘲讽：反正皇上有皇贵妃这位天仙了，这些秀女一个个比皇贵妃还不省油，长得也没人家好看又没人家有才情商高，在宫里干什么？每天提心吊胆害怕皇贵妃下手还是看皇帝皇贵妃花式虐狗？还不如找个王爷或者大臣嫁了！赵清栩这几天找她玩儿时经常在她做糕时炫耀姐姐姐夫感情多么多么好，言画卿就会怼一句：你在旁看着，不多余么？赵清栩听了顿时满头黑线，抽着嘴角，为了哄他言画卿费了点心。
言画卿从小就跟着徐涣混，徐涣上课睡觉，回回被叫到都是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却总能正确回答老师的问题（当然除了“徐涣你上课睡觉了？”）。言画卿思忖可能是血缘还是什么关系，她也成功养成了这个习惯。就算她睡得再迷瞪，也能在意识迷糊中回答老师的问题，反应过来早已经过允许坐下睡醒一觉了。
所以言画卿心中想了许多，也不打扰她“专心”听柳慕同志发言。再把注意力投到现实的时候，她竟已站在回院舍的队里正在往金殿外走了。
想着言总时代的自己翻手云覆手雨，决定了多少人的前途和命运，可如今她竟然要为自己的前途担忧。曾经她和颜倾云说过：自己不想靠皇帝上位。可如今，如果不靠皇帝，除非没人看上她，而且皇帝又不在意后宫多养这么一个妤王妾，她是可以留在宫中，但如果她要立足她要出头，她要找到沈临，她必须要靠皇帝。
言画卿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心乱如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现世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