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 61 章 ...
-
叶轻凛从八岁上了无妄山的那一年,叶轻软就再也不是他一个人了的。
本来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却是越走越远。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她,可是她却抛弃了他。
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所以,这个世界上他最恨的人是谁?
是曾经给过他唯一的温暖的人,是他曾经以为没了她就没了全世界的人,是曾经他爱的死去活来的人,是曾经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唯一能够想起来的人,是自己在无数次的挣扎苦难中让自己坚持下来的人。
因为他发现,她的世界不只有他。
这是她的错吗?当然不是。
可是这怎么不是她的错呢?
他的恨怎么能够没有着力点呢?
不然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用尽了权谋手段换来了一身狼狈一身孤寂,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让自己成为自己的笑话?
所以,他连对不起都不想对她说,可是他觉得她的很善良。
“我带你去看看他吧。”良久,叶轻凛听见自己说道。
“三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你放开你自己吧,也放了我吧。”叶轻软还坐在地上。
她似乎刚从时光里走来,看过了很多事,走过了很多路。
他们果然是心有灵犀的,她懂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走,我带你去看看他。”叶轻凛么有回答她,却是不由分说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抱着心爱的她,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小女儿。
他走的极慢,像是走过漫长的童年。
他走的极快,像是走过漫长的苦难。
一路无言。
快到狱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步子。
“妆儿,你知道吗?蒋少煌回来了,还重新组织了青州兵。”
叶轻软本来思绪很远,突然被拉进了,有些不适应,她突然直愣愣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忍住,在她的额上轻轻点了一吻。
额上香吻峨眉妆,当时只道是寻常。
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我知道。”叶轻软反应淡淡的,似一条鱼,楚望则就是她的水,离开了楚望则越久,她便越没有了自己。
她已经成了一个俗人。
因为另一个生命,她决定牺牲掉自己。
另一个生命是两个阶段,时间上的继起,空间上的隔断。
隔断里,恰好是个她。
他们是一家人。
她又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叶轻凛被她幸福的安稳狠狠地扎了一针,脑海里却不再是怨恨,他这一刻很想把那个叫做梅仿儿的女人给千刀万剐。
然后他把她放了下来。
“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身影萧索而又寂寥。
让叶轻软恍惚,仿佛那是一个已经历经沧桑,年岁极老的人了。
她的三哥,到底在用怎样不为人知的方式消耗着自己的生命?
最终叶轻软还是转了身,朝着那黑洞洞的地方走去。
她小心翼翼的走着,每一步都屏住呼吸,仿若每一步都能够惊碎自己的梦。
偌大的监狱,空荡荡的。
似乎都放走了,又像是都屠戮殆尽了。
更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看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身上还是离别时的那件玄色铠甲。
当日的火光里的场景突然从眼泪中喷薄进脑海中。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却还是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那天,那一条蛇,真的是把她吓得死。
却在吸出血来之后,并没有毒。
只是梅仿儿用来吓她,想夺走她孩子的戏。
可是楚望则却是昏了。
蛇没有毒,必然是其他东西有毒。
她很想查查,可是她没有时间了,她的三哥仿佛从天而降,穿着黑白相间的银铠,突然拦在了她的面前,带着轻轻地颤抖的喜悦,唤她妆儿。
可是她却没有半点喜悦,甚至不由分说的,就把一切联系到了他的身上。
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呢?
所以一切都是一场阴谋也就说的通了。
从那个国宴开始,或者,从东樾城之战开始。
就是一场阴谋。
楚望卿和叶轻凛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都是权势。
没有什么比权势更重要。
叶轻凛想要彻底毁掉青州兵,彻底毁掉还能够在百冰动摇起力量的自己。
楚望卿想要彻底除掉楚望则,彻底除掉战功赫赫受人爱戴的小阎罗。
“为什么?”她记得她当时还没有立刻懂叶轻凛,所以带着哭腔问他。
搂着楚望则的手几乎抖得不成样子。
“我想要你。”叶轻凛只说了这样一句话便从她手里将楚望则夺走了。
然后把她带回了新城,日日看守着。
射覆稻芽不知道去了哪里。
总之也差不多和他有联系就是了。
她真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有能力。
身边的人跑马灯似的,一个比一个有来头。
“阿则... ...”叶轻软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像是自己的,又不像是自己的。
那人仿若幻听。
他本就挺直的背,挺得更直了。
又像是不敢相信,害怕是个美梦。
“阿则,我来接你回家。”
她不确定叶轻凛的态度,可是她心底还是相信叶轻凛会放他们走。
她已经想好了,就去当年叶轻凛生活的那片地方。
她去过一次,记得那里有一片花海来着。
叶轻凛承诺要带她去看,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她对不起叶轻凛,她要去赎罪。
因为她曾经偷听过,她才是那个该遭受着一切苦难的人,是叶轻凛默默替她挡住了所有她应该面对的风霜刀剑。
叶轻凛从来不是百冰皇室的血脉。
她叶轻软才是。
可是他的爹爹多么高明的智慧,除了叶恂异和偷偷听到了真相的他,这个世界上竟然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不在了。
就连“最后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也在他死后故意设置的博弈中马上就要被千丝万缕的蛛网给勒死了。
拓跋家果然都是好样儿的。
她终于全都想起来了。
她好像忘掉了很多东西,随着一个生命的到来,真相慢慢打开。
原来一切她都知道,只是她装作不知道罢了。
说什么要去寻找真相?
自己不也算是真相的半个制造者么?
当初抛弃叶轻凛,不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么?
她到底是如何做到能够做到绝情如斯,而又游刃有余的将叶轻凛骗得团团转以为自己是善良而又无辜的呢?
也许是天生的吧,毕竟有那样一个神通广大的爹。
她吸了吸鼻子,又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楚望则,对不起,你若是不知道,就永远都不要知道了,我们好好的,就好,对吧?
楚望则终于回过了头。
叶轻软却是变了脸色,这根本不是楚望则!
她立即暗叫一声不好!
她顾不上肚子里的孩子,只拼命的奔跑。
她难得的相信了一回人,她难得的交出了一回真心,换来的却是这般结局。
她也该料到的。
毕竟是自己先把所有的路堵死了吧。
所以,她猜对了。
等她跑出去的时候,面对她的,是密密麻麻的明晃晃的箭簇。
她看到,有荆南鬣兵,有千业狼兵,有青州兵,还有百冰甲士。
领头的,有楚望则,有顾贞观,还有刚刚把她抱过来的叶轻凛。
她像是从时光里走出来,经历了很多事儿,走过了很多路。
一瞬间,脑海中有一万帧画面倏忽闪过。
她还没来得及看,那些明晃晃的箭就像是漫天的芝麻附着着风车草,朝她汹涌过来。
她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
她试图保护自己腹中的孩子,却发现腹部扁平扁平的,空空如也。
自己竟然是做了一场梦么?
梦里的自己是那般的无辜与美好。
梦外的自己就有多残忍和卑鄙。
她还想回忆一下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可是来不及了。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她的痛觉在消失... ...
大概有三个维度吧?
一个是善良的,一个是恶意的,另一个,叫做亏欠和后悔。
——————————
楚望卿派来的人马以当日楚望则领军的速度急行着,就要进入无妄山脉了。
顾贞观派来的青州兵也马不停蹄的朝着百冰新城靠近,几万的人马瞧瞧对新城围了个圈,却还在部署之中。
六合稻芽也带着她亲自训练的死士日夜兼程的从雒安城往百冰新城的方向走,虽然脚程比楚望卿派来的人还是要快一点,可还是没有进城。
每个人的后悔都晚了一步。
到底做了点什么呢?
何其荒唐。
若是一个故事,该有一个结局。
若是一个传奇,该有一个期望。
可是一个现实,死了就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