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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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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轻软手抚着小腹,对着窗口发呆。
七月的北地终于有了热意。
叶轻凛给她送来了北地特有的夏季短褐,不同于中原的长袍大袖,而是裸露着嫩白的小臂和修长匀称的小腿。
颜色是三五年前她最喜欢的藕粉色,嫩嫩的,一如流逝在时光里的一寸寸每一道彩虹。
这几天,叶轻凛总是想方设法的让她回忆过去。
不是送来与昔日哥哥姐姐们一同放飞的相似的纸鸢,就是送来小时候极其喜爱的胭脂盒,又是一副怎么也凑不齐的龙骨牌。
只是质地做工再不似当日粗糙,精致的让叶轻软不敢碰。
她远远的看着,看着端着托盘的宫女一步一步走得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捏一把汗。
可是除了捏一把汗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了。
许是有孕的缘故,她总是懒洋洋的,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却还是不得不时时刻刻高度警惕着,搜罗着关于楚望则的哪怕有一星半点儿的消息,实在是让她疲累不堪。
她默默在心里计算着,已经是有三十六个时辰没有见楚望则了。
她很担心他。
她没有去找叶轻凛,因为她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他已经不是以前能够纵容她任性,包容她跋扈的三哥哥了。
以前的三哥哥怎么可能连抱她一下都做不到?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时光的怪物,一个权力的怪物,一个她不认识的怪物。
但她直觉上还是相信他的,相信他不会真的伤害楚望则。
毕竟不还有和楚望卿的交易在么?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的交易内容是什么,但是有交易在,就说明还有价值。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至少等到六合同她联系上。
“妆儿,你还记得这种响郭么?”院子里想起了叶轻凛兴奋而又天真的声音。
明明已经是成年男子的嗓音,也不再稚嫩的脸庞,如此刻意,明明能让人恶寒的起一身鸡皮疙瘩,可是叶轻软的眼里心里却全是怜悯。
这几年他的三哥哥都经历了什么呢?
好端端齐整整的人,怎么变成了这样一副样子?
等他破门而去,看他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团方形盒状的泥巴。
他的手上黏腻腻的,沾着大小不一的泥点,衣衫上,面庞上,袖口处都是。
她不禁要笑一声。
恍惚回到了童年时候的仲夏午后,她是最爱和三哥哥一起去后山的小池塘边跺泥巴的了,三哥哥手巧,每每能够制成恰到好处又精致小巧的这种响郭,啪一下呼到地上,就像是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爆竹,着实刺激得很。
“皇上,您这样做... ...”叶轻软摇摇头,开口道。
她不是故意要打碎他的梦,是真的没心情。
他一听果然变了脸色,叶轻软话还没有落,他便一个大力直接将手中方才还小心呵护的盒装响郭直接呼在了地上。
因为是人为的泥,不似池塘里的均匀,所以浇灌进去的水一下甩溅的四处都是,带着灰灰黑黑的点子,落在两人的衣衫上,面颊上。
“昨天不还是叫着三哥么?”叶轻凛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吓到她,于是突然放缓了语气,声线中有明显的哀求的语气。
不是三哥么?实在不行叶轻凛也行啊,叫什么皇上呢?
二人的世界里,什么时候会有这样一个角色呢?
叶轻软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
没说完的话就永远的留在口中吧,他和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轻凛见她实在是没有心情说出自己期待的那两个字,骤然变了脸色。
“就这么不愿意同我说话?就不想知道楚望则现在怎么样了吗?”他突然怨毒的盯着她的小腹,一脸嫌恶的讽刺道。
讽刺什么呢?
人家是名正言顺的,至少在世人面前人家是有资格的,自己呢?
自己有什么资格讽刺?
叶轻凛立刻在心里鄙视起自己来,可是没办法,他只能这样装下去。
才能掩饰他心底的卑微。
叶轻软终于正眼瞧了他一眼,却是很快移了视线:“你又不可能杀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了他?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是沉塘好,还是凌迟好,或者五马分尸更好?”叶轻凛被她这种笃定的样子刺激到了,他确实没打算真的弄死楚望则。
当时想着问叶轻软,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想着,若是她能够为了他求求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楚望则也就顺理成章的回去见楚望卿了。
至于楚望卿如何处置,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本来他在二人的交易中便是把楚望则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修罗战神变成一个败军之将即可。
可是现在他倒是要现成的改变主意!
“你!”叶轻软攥了攥拳头,咬牙道,难以置信的震惊跃然面上。
她很想说你不是还与楚望卿有交易?
可是她不敢说,她知道了这么多,她不确定他会不会还会做出什么。
“怎么?终于着急了?可是也快要晚了,我已经替妆儿作了决断,就随那三万士卒一起沉塘,这会儿怕是已经轮到他了吧?”叶轻凛坐了下来,慢慢悠悠端起了面前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的呷了一口茶。
仿若是最悠闲不过的午后。
她霍的便是作势要站起来,却被叶轻凛突然伸出来的手按在了椅子上。
“不是怀了身孕了?还这么大动作,怎么这般不知道爱惜自己?就这么担心他?他就这般重要?比自己还重要?”叶轻凛皱了皱眉头,终是有了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叶轻软对他这两日连续不断的变换都习惯了。
这会子的正常也不过是稍稍嗤之以鼻,并不能说心中有什么想法,更遑论感激。
她只想知道现在楚望则怎么样了。
“恩,他确实比我自己还要重要。”叶轻软知道叶轻凛听到这话会心里膈应,但是她还是要说。
就是要故意说。
方才小心翼翼怕他会做什么的心思霎时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终是,潜意识里,她还总是认为他还是那个宠她纵她的三哥哥。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叶轻凛果然又被叶轻软激怒了,啪一下把杯子砸在了桌子上,只觉得那杯子下一秒就要碎了。
他为什么就不能求他一下?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台阶下?
为什么她和父亲是那么的相似?
当年他却是能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有些是办法保住整个叶府,何以落到今日这般满门灭门的下场?
这会儿终归自己理智还是在的,也是怕自己真的会一时冲动把楚望则给杀了,他还好已经将楚望则转移到狱里去了。
他哪能真的忘记与楚望卿的交易?
三万士卒沉塘的说辞,也不过是让楚望卿能够快些派兵过来罢了。
他觉得青州兵应该就这两日就要反了。
蒋少煌不就是在东樾城么?
毕竟叶轻软还在自己手里。
蒋少煌对叶轻软的感情,可是不比当年的自己少一分一毫的,他隐忍多年,不过是没有力量罢了,这番忽悠到了青州兵,也是他的造化。
不过碰上他叶轻凛,也要掂量掂量这造化的斤两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你... ...不要杀他... ...”就在叶轻凛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时,许久不见动静的叶轻软却悄无声息的跪在了地上,扯着他的袍裾,似是隐忍了一生的屈辱,痛苦道。
叶轻凛一直想要的她的低头,终于来了。
可是他心底始终有一股力量是拒绝的。
她是自己心中最圣洁最高贵的存在。
怎么能为了一个泥胎须眉而脏了自己的膝盖?
他有些慌乱的将她扶起来。
奈何她却执拗的很,显然,自己如果不明明白白的答应她,她是不会起来了。
“他已经被我下到狱里去了,来这里不过是试探你... ...”叶轻凛终于忍不下心了。
他那阴暗的内心里,总还有叶轻软带进来的一道光。
怎么也消退不掉。
这也让叶轻凛无比的烦恼。
“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 ...”叶轻凛的话,叶轻软听到了,他拼命的想把她扶起来,她却不想起来。
她不明白,她的三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不这样对待你,你说我要怎么对待你?回到过去,你不愿意,和我离开寻找未来,你不同意,这不都是你自己选的么?”叶轻凛说的有些无奈,又好像是暗示自己,不能心软。
以往的所有,都是因为她,才会导致自己那般多舛的命途,才会有那么多的世态炎凉和人间冷暖。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
他如果自己也不爱自己了,又如何自处?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选择的,这些都不可能,为什么还要逼我?”叶轻软流着泪抬头看着他。
“那当日你也是没有选择吗?你明明可以选择跟我走,跟我一起去东樾城,哪怕仅仅是劝说父亲呢?可是你做了什么选择?这么说,父亲的死倒也不是别人的错了。”叶轻凛开始恶意的推理。
不顾事实的看到叶轻软痛苦,他也痛苦,可是这其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他实在是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