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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百冰新城。

      “你把阿则带到哪儿去了?”叶轻软冷冷的站着,周身泛寒。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坐在上首的那个气质清凛的男人。

      他的眉眼,还是一无既往的那般好看。

      只是比起记忆中,轮廓更加分明了一些。

      “阿则... ...”上首的男人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问话,眼神贪婪地铺在她的脸上,怔怔的,可分明是听到了问话,因为他口中喃喃重复的正是叶轻软问的。

      “对,阿则。”叶轻软一点也不吝惜自己对楚望则这个名字的亲昵,在所有的人面前都用伪装,在他面前,她不想伪装。

      因为以前她在他,就是这般跋扈的。

      “妆儿难道不知道朕听了会难过,会痛吗?”他紧盯着她的眼,眼神里有着迷惘的质疑。

      妆儿都长成这般大了,难道还是没能明白他一如既往的心吗?

      当初以她和亲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他费尽心力的想要把她要回来,她难道还不明白吗?

      “朕?呵!叶轻凛,你怎么好意思?!你脚下踩着辛辛苦苦养育你,栽培你的爹爹的尸骨,你脚下踏着真真诚诚待你的兄长的冤魂,你这一声朕叫的可真的踏实?你半夜不会做梦梦到他们么?我可是夜夜梦到你呢!”叶轻软突然激动了起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却被殿前侍立的带刀侍卫给拦住了。

      叶轻凛却突然从上首的龙座上一阵风过来,直接将那侍卫给一章打飞了出去。

      “没眼的东西,她也是你们能拦的?”看着趴在地上闷哼都哼不出来的侍卫,叶轻凛只斜睨一样,便重新转头对着叶轻软。

      离她近了,他的眸眼更加柔和了,他的视线也更加贪婪了。

      仿若怎么也看不够。

      却在看到叶轻软眼睛的一瞬,他失了底气,低下了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不知道拓跋蓝渊会那么心狠,我不知道他竟然真的会让爹死,我去了东樾城,也劝爹爹,可是爹爹一心求死,我又能怎么样呢?”

      他又能怎么样呢?

      当时的他,那么的无助,受制于人,看人脸色。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位置的,好不容易才觉得能够和她肩并肩站在一起的,可是她一句话,便把他打回了原形。

      原来在她面前,自己还是原来那个可怜的样子。

      他做了什么,都是一副他不配的样子。

      叶轻软本来理直气壮的脸却因着他突然迷惘下来的语气失去了支撑,她不由得蹲了下来。

      双手捂住脸,却还是止不住泪水从指缝间往外溢。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没有人能够懂得这种无能为力。

      一直以来,她都是觉得那一切痛苦都只有她一个人在承受。

      可是,如今,叶轻凛就站在她身边,她的三哥就站在她身边。

      有着当年和她一样的立场和心境。

      有着当年和她一样的无助和绝望。

      不管当年他做了什么,不管这些年他变了多少,可是当年那个少年,在那段时光里的所有恐慌,和她是一样的。

      她相信,他就算参与了那场阴谋,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让爹爹和哥哥们去死,从来没想过结果竟然是叶家满门而亡。

      于是,她每日都拼命构筑的城墙突然崩塌了。

      这一刻,她恨不起来。

      明明有那么多的怨,明明有那么多的怼。

      可是此刻的她只想拥抱当年那个惶恐的他。

      叶轻凛也蹲了下来,他撑起宽袍大袖,为她遮住了帷幔间偶然射/进/来的阳光。

      他感受到她的难过,同样逆流成河。

      不管过多少年,他的妆儿还是这般善良。

      他在她起伏抽噎的背上停留犹豫了很久,最终才终于下定决心轻轻拍了拍。

      摸到她的肩,却仿佛触到了一团火。

      他的手立刻烧了起来,他赶紧缩回了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觉得当真是如她所说,鲜血淋漓,白骨皑皑。

      这样的手,还有什么资格去触碰冰山雪莲一般的她?

      原来,有一句话说的是真的,你仰望着她,便永远仰望着,越努力,越难过,越努力,越远离。

      为什么会这样?

      “三哥,你抱抱我吧。”叶轻软继续把自己埋在双膝之间,没有抬头,却是带着浓重的鼻音,弱弱的祈求他,祈求他抱抱她。

      叶轻软觉得他们还能这样平心静气的说话,也就这一会儿了吧?

      待这股子伤心,这股子连接两人之间最后的回忆,植根于两人身体里最后的联系消退了之后。

      待重新审视赤果果的现实的时候,他们便该是刀剑相向了。

      所以她无比珍视这短暂的平和。

      可是他看着自己的手,拼命的摇头。

      他想抱她,做梦都想!

      可是越是想,这一刻,他越不能!

      这一年来,没有那一刻比此时更后悔自己当年答应了那件事。

      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后悔自己离开了她。

      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坐上了那个位置。

      许久感觉不到温暖而又熟悉的气息,叶轻软感觉前所未有的冷。

      原来这世间最让人绝望的不是她已经清楚的知道了所有爱她的人都离她而去,而是明明她觉得还有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已经面目全非。

      她所有以为的一样的痛苦,一样的情感,都是她自以为的而已。

      她以为,她以为,可是她以为的总是太美。

      于是她不再期待,她缓缓打开了自己的胳膊,她慢慢站了起来。

      她开始往殿外走。

      她从来不知道新城竟然在她离开了之后这么快的就盖起了一座行宫,这大殿可真是金碧辉煌。

      她想,等她真正出了这殿门,他们之间,也就算是结束了。

      再见,就是陌生人了。

      是一个掳走她丈夫的陌生人。

      是一个联合着别人来陷害她丈夫的陌生人。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陌生人。

      “哥,我先走了。”走了几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给自己交代点什么,于是她顿住了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这声“哥”叫的如此沉重,这声“哥”隔了千山万水,这声“哥”隔世经年。

      叶轻凛也隐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溜走了,他很想抓住,却是不敢。

      他不敢冲上前去抱住叶轻软像是以往那样心安理得的答应着她喊得那声“哥”。

      他不敢拦住她像是以前那样给她解释,给她分析。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步履缓慢的走出了大殿,走进了阳光里。

      而他只能一个人拥抱永恒的黑暗。

      “妆儿!”等他终于意识到那个会为他流泪的叶轻软终于走了之后,他才发了狂一般,冲了出去。

      可是她明明没有走远,可是就是没有回头。

      他相信,她听到他喊她了。

      他该怎么办?

      看着她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只能那般错下去了。

      他在她眼中,已经错了太多了。

      就算是如今他信誓旦旦的跟她说他会弥补,她也不会相信自己了。

      他看着阳光下指尖上跳动的尘埃,就像是看见了血淋淋的现实。

      那是一个深渊。

      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一直在往下坠,只是叶轻软来了,拉了她一把,她虽然用力了,可是他没有抓住她的手,他们错过了,她眼睁睁看着他越落越深,越落越远。

      他不怪她。

      他为什么怪她?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唯一的是没有选择她而已。

      这时候怎么能够真的怪她呢?

      可是这样的日子,不怪她他又怎么活得下去呢?

      他只能怪她啊!

      叶轻凛的脸上,开始狰狞起来。

      “来人,传朕旨意,告诉青州兵总吴承驷,叶轻软叶将军已经答应里应外合的事情了,让他赶紧点兵,来新城会合!”叶轻凛阴鹜着眸子,冷静的若一尊雕塑。

      青州兵,那是叶恂异的旧部。

      可是有二十万之重呐!

      他怎么可能留着!

      “你去通知楚望卿,就说新城增兵了,想要坑杀千业降卒五万,他自会知道怎么做。”他又点了点另一个侍卫道。

      楚望卿不是想收复东樾十七城么?

      怎么着也要出点血吧?

      帮他收拾掉青州兵,他一定不会让楚望则和叶轻软再回去。

      “荆南鬣兵可都准备妥当了?”叶轻凛又问道。

      有人进来答道:“只凭皇上号令。”

      叶轻凛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颇有几分桀骜,楚望则,你怪不得我,谁让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呢?

      “把那三万千业降卒沉塘吧,就这两天,要尽快,就让荆南鬣兵去,你们在一旁看着就行了。”叶轻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扯了扯唇吩咐道。

      “是!”那人很快退了出去。

      偌大的大殿,空荡荡的,只有阳光并跳跃的尘埃,还有难以名状的偶尔的初夏的浮躁的风。

      他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躺在了大殿中央。

      “天忏帝... ...天忏帝... ...”他口中呢喃着自己的年号。

      看,妆儿,我已经在忏悔了呢!

      这样就够了吧?

      那我不欠你了吧?

      你我重新开始,然后你回来,我就好好待你可好?

      他想,妆儿肯定会同意的,毕竟,他的妆儿永远都是那么善良。

      就连知道了梅仿儿那个贱人陷害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心狠手辣的除掉她,没关系,他亲自带她去处理好了。

      真是个贱人呐!

      唔... ...楚望则好像还在那三万人中间呐... ...那他现在是派个人去把他赶紧接回来扔进大狱呢?还是任由他自生自灭呢?

      他觉得这是一件很急迫的事情,但是他又要好好想想,实在是两难,不好做决断。

      不若,他就去问问妆儿如何?

      他有些好奇,他的妆儿能不能在三天之内把他救下来呢?

      哇!这可真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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