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 53 章 ...
-
楚望则怔住了,眼睁睁看着顾贞观走远,却始终没有勇气上前给他一拳。
原来那天晚上他做了错事的时候,她正在做正确的事情。
原来这许多日她一直在拒绝自己,是因为她从来不屑于欺瞒自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楚望则踉跄一步,突然心口好疼。
他知道他一直在奢望,这是一桩被全天下诅咒的婚事。
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就算是她不爱自己,可是他有一颗火热的心,慢慢暖就好了,总会热的。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
她一心只想着当年的真相,这一场政治联姻,在她眼里,就只是一场政治联姻。
她心中另有他人,还是早有婚约的青梅竹马。
他拿什么同这“青梅竹马”四个字来比?难道是当日战场上一枪被她挑下马?难道是四月二十五号晚上的一场背叛?难道是连续半年来他给的独守空房?
楚望则笑了,笑的绝望。
他何其天真!何其可笑!
可是他怎么能把她还给别人?只是想想她从此就不再属于自己,他就疼的不能自己。
不不不!
“我死都不会还给你!”他突然对着顾贞观离去的方向大吼一声。
明明顾贞观早已经走远了,可是他还是要说。
他明日就带着她回无妄山!
他想好了,哪怕她恨自己,他也认了。
说不定,她一早就恨自己了。
既是如此,还担心什么?
他重新握紧了拳头,回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明日我还会来敲,不开我就踹开!
里面的叶轻软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紧张的心思好容易松一下,便是整个身子沿着门滑落在地。
她真的好害怕他会不管不顾的闯进来。
只要面对他,她就总也狠不下心。
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可是他没有告诉自己。
凭什么告诉自己呢?
自己本来就是鸿嘉帝扔到千业的一颗棋子。
人家也不过是恰好捡到了而已,用来走自己的棋局并不过分吧?
是自己太傻,是自己太过天真,还以为再这样的政治勾心之下,她能够踩了狗屎运遇上了良人。
自从父亲倒下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了这慢慢余生都是惨淡,又何来的良人?
她本来以为,一切真相已经谢幕,她也不想放不开什么了,她想着安安心心的待在千业,放弃一身的武艺,重新拾起针线,为他相夫教子。
他所说的另一条路一定是复仇之类的路,可是她想放下一下,只想和他好好的。
可是自己终究太过天真了。
都已经置身旋涡了,还怎么全身而退?
既然拿起了承影剑从靳王府那座高墙里出来了,又如何还能回得去从前?
那几日如胶似漆的日子... ...
不过是人家的逢场作戏罢了,六安在演,楚望则在演,只有自己一个人,傻傻当了真。
她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比满门身死更让人疼的事情。
心口的疼痛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蚀掉,她蜷缩着,再怎么搂进自己也还是疼,还是冷。
方才他还会抱紧自己,攥紧自己的手,可是才多一会儿的功夫?
他就不见了,而且永远也不会再来了。
她也不该期望他来了。
她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她也许该上床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就能发现,这一切都是一个梦了。
恩,就是这样的。
叶轻软佝偻着身子爬到了床前,却是几乎连撑床的力气都没有。
她身边空无一人。
就像当日她那可怜的娘亲。
一行清泪终于顺着她的眼窝滑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可是还是哭了出来。
“轻软,我带你走吧。”窗台上,突然传来一阵叹息之声。
她用尽力气歪了歪头,原来是顾贞观。
不知何时,他竟是坐上了窗台,映着月光,骨节分明的手有意无意的抚着窗台上那一盆风车草。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还是这般喜欢这草,瞧,我竟然还记着。”他又道,像是自言自语。
“我没变吗?”叶轻软靠在了窗边,自嘲道。
“嗯,你还是当年我见你时的那个样子。”那般天真,那般纯然,似雪,又似罂粟,让我止不住沉沦。
“你却变了。”叶轻软突然道:“变得这般妖冶,我从没想过,一个男子,竟是能长成你这般好看。”
她接着说道,明明换了言语,却还是一样的冷然凄怆。
“呵——是么?妆儿喜欢么?”他故意撩了撩自己的发。
叶轻软笑了笑,她喜欢... ...脑海里竟全都是楚望则。
她心中一惊,慌乱说道:“喜欢。”
她如此言不由衷,却因了月色,一切并不突兀。
“你喜欢就好,你随我走,我们回到小时候,好不好?”听到她的喜欢,顾贞观心中又莫名升腾起一股希冀。
真的,只要她说一句跟他走,什么报仇,都可以不要的,真的。
他的心里真的是这般想的。
他这多年来,心心念念的,不就是求一个重新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的机会么?
可是光明正大也不需要了,哪怕是偷偷的,于他,也是满满的幸福了。
可是叶轻软摇了摇头:“我哪里也不去。”
顾贞观急了,她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点儿希冀呢?为什么这么狠心的连一点儿希冀也不肯施舍给他呢?
“在这里做什么呢?看着他们一个个变了形状,在你眼前扭曲么?还是看他们斗得筋疲力尽,好坐收渔利?哪一个都不会让你幸福的,妆儿!”
叶轻软还是摇头,她只是... ...只是还不死心罢了,她想看着他。
虽然他终究会另娶他人,可是她只想远远看着他。
“妆儿?”见她只是摇头,并不说话,顾贞观有些焦灼。
他恨不能她立刻改口说“那还是跟你走吧”。
可是并没有。
时间一寸一寸的流动,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顾贞观的心终于彻底冷了。
不过没关系,她不走,他陪着她好了,正好向那些人讨些东西。
“你愿留在这里,我陪你好了。”顾贞观喃喃道。
“对于六安,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默了半晌,叶轻软还是没忍住,她实在没法想象,这般温润如玉,又那般阳光似向日葵一样的他会对六安做出那种事。
“六安... ...她喜欢我... ...”许久,顾贞观低了头道。
“恩。”叶轻软应着,等着他继续说,他本以为听到这些的时候,她一定会抽出腰间的承影剑一剑劈过去的,可是,没有。
不但因为她此刻没有气力,更是因为那个人是顾贞观。
自己一直亏欠的人。
“很早我们就认识了,甚至比认识你还早... ...”顾贞观开始絮叨,才不过短短几日,却仿佛是隔世经年。
“她怀了你的孩子。”叶轻软最后说道,平平静静的,仿佛说着一件不相干的事。
“可人不是我杀的。”顾贞观似乎也猜到了叶轻软对自己的怀疑,他解释道。
“其实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使她活着,定然也是痛苦,也许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好的解脱,只是,那个孩子,着实无辜。”叶轻软摇了摇头。
“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她吧?我给她找了一个地儿。”顾贞观不知何时从窗台上下来了,坐到了叶轻软旁边。
“好。”这次叶轻软并没有犹豫。
人都死了,恩怨还有意思吗?
一切不过是一场执念而已。
“你在这里,迟早是要和叶轻凛见一面的,你想好如何应对了吗?”顾贞观突然转了话题。
“他又不能将我怎么样,有什么要紧的呢?”叶轻软此刻什么也不愿意想。
她只想这样放空着,一直这样放空下去。
“万一他要杀了你呢?”顾贞观不无担忧的说道。
“对我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正恨自己是个胆小鬼没有勇气给自己一剑呢!”叶轻软笑了。
映着月色,明眸皓齿。
顾贞观没忍住,他抚上了她的发。
“我... ...我... ...”叶轻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想要说些拒绝的话,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事情她都知道,唯独不知道她的心思,她正打算要沉入海底的,自己怎么能打自己脸?
“我知道,让你现在召回旧日的情感有些难,不怕的,我们有的是时间,以后长着呢,我愿意守着你,直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顾贞观丝毫不介意叶轻软的闪躲,他都懂,这有什么要紧的?
“可是你现在是千业的督军,楚望卿会放你走,让你跟着我吗?”叶轻软皱了皱眉,她只是乱想了一下。
却让顾贞观欣喜若狂:“妆儿,你愿意让我跟着你了?”
那简单啊,反正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么?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刀剑无眼了,他又不是多重要的角色,只是楚望卿的一条狗罢了,一条狗死了,主人难道还要做些什么不成么?
“不... ..没...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轻软解释不清了。
她有些后悔,干嘛说些有的没的?
“我知道,只要你能答应,我就有办法,你且瞧着吧。”顾贞观丝毫不在意叶轻软的反应,信誓旦旦道。
正想着不知道怎么脱身呢,这可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反正所有的事儿他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各方也都到了。
虽然还差了楚望卿,不过也少不了他的,到时候单独给他一场戏就是了,不是还有个梅仿儿在这儿么?
他只要略略指点那么几下,这个火药桶,也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