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折完了元宝,又查验了明日所用货品,轻软便是早早睡下了。
明日须要起的更早一些,太晚了,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寅时二刻,轻软便是已经醒转了。
由着六安伺候着梳洗着衣罢,二人便是提着小篮,早早地去了城郊的树林。
果然,因为二人去的早,是故林中还是雾霭沉沉,瘴气缭绕的,并不像有人的模样。
但是轻软还是不敢放松警惕,找了一片颇为茂密的灌木后,才敢让六安将小篮放下来。
二人分工,六安摆果品纸钱,轻软自去找木棍石块。
等六安摆好了,轻软也找齐了木棍石块,于是在六安摆的果品元宝的前面,先用木棍画个圆圈,又将石块贴边摆了。
二人这才用火折子点了元宝纸钱,洒泪说些平日里不敢说的话。
待元宝纸钱烧的火焰正高,二人将将摆正跪地自是叩头之际,轻软却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烧纸钱的味道,才一定睛,又发现有屡屡不同于林中瘴气的烟雾飘过来。
轻软立刻绷紧了神经,将六安往身后一按。
只听旁边又是一阵窸窣声响,像是慌乱的踏灭火焰的声响。
这是有人无疑了。
轻软心中一阵懊悔,许是太过自信这时候没人了,一时大意,若是被有心人看去是她们在这里,可如何是好?
思索之际,那窸窣之声住了。
轻软这时候突然镇定下来,面露杀机,她们偷着祭拜的事情绝对不能被人知晓,她实在不能确定方才她们的哭诉之语有没有被听去。
于是她对着六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便是小心翼翼的朝着方才的窸窣之声走过来。
哪怕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她为了百冰手上也沾染了不少千业人的鲜血了。
哪知,旁边那人该也是有功夫的,这边的情况也是早早察觉了,在轻软还没有过来之际,一个闪身,竟是飞了出去。
轻软哪里敢让他走?于是也轻点脚尖,跟了过去。
却是被林中未曾散尽的瘴气遮着视线,并林中晨起鸟鸣扰乱着耳际,一时之间,竟是被那人给落下了。
追了半晌,快出林子之际,由于担心着林中的六安,轻软不得不折了回来。
她回来的时候,看到六安正扒拉着灌木草,小心翼翼的朝着方才窸窣之处看。
“六安,可有什么发现?”轻软当即也走了过去。
六安听到声音,立即回了头,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轻软不解:“怎么了?”
她自己也凑了过去。
却发现那元宝纸钱的灰烬中,竟是静静躺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想来是那人留下的。
“六安何必紧张,不过是一把匕首而已。”轻软向前一步,想要将地上的匕首拾起来。
却是被六安先一步按住了胳膊:“小姐还是谨慎一些吧!”
轻软顿了顿,回眼瞧了一眼六安,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心里暖暖的。
“好。”她应了一声。
于是掀起自己的衣摆,“刺啦”撕了一大块步,又要弯腰。
六安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奴婢的意思是,我们不知道这匕首是那人所祭拜的死者之物,还是那人之物,贸然动,恐怕会惊扰鬼神的。”
轻软听了六安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鬼神呢?我们展墓,只不过是缅怀先人,并非相信他们还在,六安实在是多虑了。”
说着便是不顾六安的阻挠,直接弯腰隔着布料将匕首拾了起来。
放在掌心里,隔着布,细细打量。
这真是一把好匕首,单看外鞘,便是价值不菲。
只见其上缀着三颗豆大的玛瑙,拱卫着中间一颗蓝色宝石,又有反复镂刻的凹槽,隔断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珍珠。
看到鞘尾的时候,轻软的手不禁抖了抖。
原来,在鞘尾,原来在那大些的镂刻凹槽中,有一个几不可见的雪花符号。
这是百冰军队的标志!
轻软心中一惊,此人竟然是百冰人!不但是百冰人,且还是百冰军中之人!
怎么会在这里呢?
轻软当即疑惑不已,不过也只得小心翼翼的收了匕首,匆匆踏灭了余火,同六安瞧瞧回府了。
自回来后,轻软一直在思索着匕首的事儿,连带着心情也怏怏的。
思索不出个头绪,又有当日的事儿直奔脑海,最后竟是越想越觉得愧怍恨意翻然。
叶府百年忠魂,自百冰建国时就跟着百冰太/祖打天下,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可是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满门罹难,是马革裹尸,是借他门女儿求一时之安!
最后,轻软干脆也不去睡什么回笼觉,直接让六安将一头秀发随意挽了个发髻,换上了一件只丝线滚边的通白箭袖衫,又命六安从剑架子上取了那柄曾陪她征战沙场的承影宝剑。
那是当日她父亲马革裹尸还家之日,席子一旁沾血放着的。
抬来的小兵含泪说,那是他父亲早早为她打造的。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承影剑,而是一把可柔可刚的软体承影剑,据说是用极北之地的邴伦山上玄冰寒铁所制,猝火锻炼了整整四十九日才出炉,此剑通体锋芒锃亮,削铁如泥,乃绝世良剑。
犹记得当日一听闻父亲死讯时,她还在埋怨,父亲明明说好要为她打造一柄趁手的绝世宝剑的,怎么能食言?
却原来是冤枉了父亲,她父亲果然不会轻易对她食言。
若离弦之箭,直接冲去了风波亭,她有满腔愤怒要发,她有满腹怨怼要泄!
本来六安要去淘米做早饭的,可是见轻软拿着承影剑冲出了朝语台,她不放心,于是也顾不得淘米,也跟了过去。
她不敢让叶轻软觉的自己是怕她做什么傻事,只能随手拿了针线篮子。
到了那里,见轻软起舞狠戾辛辣,招招剑花翻卷,六安心下虽是担忧,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沏一壶茶晾在一旁,等她消火。
自己则拿着做女红的针线篮子,在那里装作认真缝起一个荷包来。
那是用上好锦缎布料并银线缝制的,正面是一对栩栩如生的鸳鸯正在戏水弄春,阵脚线的下半部分,却散了一块,像是绣好了正在拆。
这个荷包其实去岁轻软嫁过来千业时,作为嫁妆,六安代替轻软绣的,本打算合着千业礼仪送给靳王的,奈何,轻软一嫁过来,便受了他的冷落,一气之下,轻软就用剑挑了荷包上下端的阵针线。
是六安觉得可惜,才答应着轻软,要改成她喜欢的风车草图样,这才勉强没有扔掉。
可改不如新绣,总归是程序繁复了些,于是就改到了来年今日。
只见她虽然熟练的挽着针线花,一针又一针,流畅无比,不时地朝旁边吐口唾绒,又不时地抬头看远处起舞有力的轻软,可是六安心里一直绷得紧紧的。
只见轻软终于舞毕一套剑法,全身上下湿的透彻,头上小冠也已经歪的不成样子。
收了收剑,又要再练,六安终于坐不住了,也顾不得针刺破了手指,只是放下篮子,冲着轻软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您就歇歇吧,奴婢求您了!”六安猛地跪了下来,抓住了轻软的衣摆,生生挡住了轻软要抬手的剑,有鲜血立即从六安身侧浸了出来。
看见血的轻软有一瞬的慌乱:“六安,你这是做什么!”
“六安想让小姐好好活下去!”六安压抑着声音道。
这里是王府,保不齐会有什么人看到,她虽是心里难过至极,却也不敢大声喊叫。
轻软一听,却是怔住了。
好好活下去?
呵呵。
她还能好好活下去?
她的所有亲人都死了,她还怎么好好活下去?
“六安,你起来!”轻软因着愤怒,有一份倔强,虽然十分担心六安的伤势,却就是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从竹林幽径中传来一众齐声“王爷万福”!
轻软六安俱是一愣。
随即六安便白了脸色。
她这个样子如何参见王爷?
平白的冲撞了那靳王爷岂不是给她家小姐找不痛快么?
也顾不得左侧腹痛,便是偷偷扯了扯轻软的衣袖想要拉着她快回朝语台。
六安心中所想的“那王爷”正是千业最年轻的王爷靳王楚望则,是千业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正是轻软新嫁“良人”。
比千业今上小五岁,倒是比轻软大上一岁,这个月月底生辰正好十六。
此时他正透过斑驳的竹叶负手长立,眸眼里温温柔柔的看着那个一身白色箭袖衫的女子。
他一眼便看重的女子。
他又蓦地想起,那日战场失利情景。
正是她带兵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落败而逃。
他筋疲力尽,一个逃脱不及,竟是被她远远一杆红缨枪,挑下了马。
惶恐之际,见她一身银灰战铠,一匹通白宝驹,似从混沌中,开天辟地,拯救苍生而来,一个斜睨哂笑,一把将那杆红缨枪稳稳地挑回到手中,侧身英姿,落地生风。
她那一身的沉稳气质,将他惶恐不安的心奇异的敷平整,展熨帖,她翻身下马,走上前来,竟是微微一笑,对他伸出了手。
摇曳的火把下,他看清了那双手,那双手虽然掌心的纹路里全是起伏的老茧,却是异常的白,指骨分明,纤瘦合度,她轻启朱唇,说,来,我带你回家.... ....
他生于皇室,从来没有哪个女子向她那般眸眼潋滟着波光,满溢着让人信任的真诚对他说家那一个字。
他当时便下定决心,他与这个女子的故事一定远没有尽头。
他一定会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将她娶做自己的新娘。
如今,那个女子,就站在他的王府里,等待着他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