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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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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软从正院停了脚步,抚了抚因剧烈运动而怦怦直跳的胸脯,伸手看向掌心里安稳躺着的布帛条子,她歪了歪嘴角,哼,想和她抢东西,门儿都没有!
有了黑衣人这么一闹,她倒是暂时的忘记了布帛条子上那单字初初给她的触目惊心之感。
收了布帛在袖筒里,便朝着正厅走去。
“娘亲,爹爹和大哥有消息了没?我问了一直给二嫂诊脉的裴叔叔,他说二嫂虽然未曾大好,却也没有增添什么新的症候... ...”还踏进正厅,轻软老远的就喊起来。
李媛微急匆匆莲步走过来,食指按压在唇珠上,蹙眉冲她摇了摇头。
轻软话还没说完的,但见李媛微如此,便也大气不敢多喘,只睁大了眼睛,用口型询问:出什么事儿了?
李媛微抿唇哂笑,亦唇语相和:娘睡着了。
轻软恍然大悟状,笑的开怀,两颗小虎牙着实尽显可爱。
李媛微见她笑的天真,也欣慰的扯了扯唇角。
轻软也不进去了,只拉了李媛微的袖子,走出了正厅。
待到正厅旁的竹林幽径上,才神秘兮兮的从掌心中捧出捏久了有些微皱的布帛条子。
“大嫂,是宫中长姐来信了,只写了一个字,妆儿很是不解,还请大嫂看仔细。”轻软认真看着李媛微说道,眉眼中含着化不开的担忧,故意的隐去了黑衣人的消息。
李媛微狐疑的看她一眼,接过条子,缓缓展开,一眼看到了那个猩红朱色的“救”字,李媛微大吃一惊,忙用指尖抹了抹那猩红的字。
放在鼻尖儿闻了闻,瞬间花容失色,分明是鲜血的味道!
虽然那鲜血已经凝固的久了,却还是有星星点点的腥甜味道。
忙道:“妆儿这是从哪儿得来的?可当得真?”
“怎么了?是裴叔叔方才从别院临走时塞给我的!”轻软见李媛微焦灼,她的心重新提了起来,当下也不敢隐瞒,忙答道。
“不好!贵妃娘娘出事了!”李媛微脸上彻底没了血色,按住轻软的手也木然垂了下去。
那裴大夫,曾是宫中御医,素与公爹交好,前日才刚刚乞老回乡,准备颐养天年,这字迹又决然是贵妃娘娘的,那消息必是可靠地了:叶轻清,出事了!
贵妃娘娘可谓是叶府最为有力的靠山,任凭公爹战功无数,也决然比不得大姐在宫中的恩宠。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你拿命拼出来的,不如几句甜言蜜语来的畅快。
可如今大姐出了事,怕是前线也难以乐观了。
她从来都知道如今的百冰朝堂到底有多乌烟瘴气。
李媛微心中本还对公爹夫君的点点希冀渐渐的化体温成冰。
“大姐出事了?大嫂不敢胡说,仅凭个救字怎么就证明大姐出事儿了?我要把娘亲喊起来,再求证求证!”轻软一听大姐出事儿了,她本能的不相信道。
可她潜意识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拿给李媛微看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她的心上一寸一寸的凉意蔓延开来。
“娘等了一晚上,这才刚睡下,你这时候还是不要给她添乱的好!还是先想想法子怎么知道详情的才是正经!”李媛微嗔视轻软一眼,下了决断道。
“如何知道?裴叔叔人早已走远了!”轻软没了主意,只想着那裴叔叔来看二嫂之前早就预备好了马车只待启程,还是六安从马车上现恳请来的。
又看李媛微一眼,见她镇定的态度,轻软竟是奇异的心存了三分信服。
“这样,你来!”李媛微沉吟半晌,拉了轻软的手,直奔书房而去。
轻软当即不敢耽搁,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李媛微也不停步,直接走到了书桌前,从书架上抽出一叠清宣纸,用裁刀裁了,铺在桌案上,用镇纸仔细压了,才抬首瞧一眼怔愣的轻软:“愣着做什么?研墨呀!”
“哦...哦!”轻软听了,有些尬然,忙挽了挽袖子,拿起墨石,开始研墨,她不知道大嫂究竟要做什么,但是她很相信大嫂。
李媛微也没闲着,拿一勺清水,淋到砚台上,稀释浓稠的宝墨。
待稍稍晕染开,便提起了笔架上的狼毫毛笔,开始提笔疾书。
轻软心中狐疑,却也不敢停了手上动作,无论如何现在也只能信大嫂了。
不消片刻,李媛微已经写就了满满一宣纸,拾起来,轻轻呼几口气,待墨迹干涸,才将之折叠,放进随手拿起的一个印着定南候府印章的信封中,密封起来,对着轻软说道:“你吩咐个可靠又机灵的丫头送到台城阳和宫刘公公手上,自会有答案。”
轻软不敢怠慢,忙唤了六安前来,取了信封,千叮咛万嘱咐的吩咐了去。
她虽然不太懂得宫里规矩,但是她也隐约能感受到,这个大嫂口中的“刘公公”似乎与她们侯府不一般。
来不及多想,才要松一口气,却被门外一声尖细嗓音吸了注意力。
李媛微先反应过来:“妆儿,来圣旨了,咱们得出门接旨!”
轻软才松了的半口气,这下心又被坠到了嗓子眼儿上,又怎么了?!
二人也不敢耽误,轻软紧跟着李媛微,一前一后去了正厅,只见厅里向颖都已经领了侯府一众老少跪了一地,二人遂低头过去,找了自己的位置急忙跪端正。
“定南侯夫人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清贵妃已殁,敬请节哀... ... ”那嗓音尖细的太监说了好一堆话,轻软却只听到了“清贵妃殁了”五个字,仿若晴天里一阵响雷,震得她五脏六腑俱裂。
大姐死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上个月她才见了姐姐,那时候,姐姐还是一副温柔可人的健康模样,挺着个大肚子,幸福的不知道怎么笑才好。
就在方才,她的大嫂,一向信任的、无所不能的大嫂,才写了书信传书给阳和宫里的刘公公,想着法子问清楚那个“救”是怎么回事,想必这时候六安才刚刚到宫里。
然后大姐就死了?
这不是跟她耍笑么?
她不相信!
她不顾太监还在正厅,不顾娘亲哆哆嗦嗦,泪眼模糊的接过圣旨,只自顾自起身,提了裙子,朝别院西厢房跑去。
她不信!她要去问问他,他一定知道的!
她能信的,能说的,这时候才发现,竟是只有他了... ...
终于跑到了别院西厢房。
站在暖阁床榻旁,她有一霎的怔愣,人呢?
方才他明明就站在这儿的啊!
正要移步窗前朝外看,却一阵风吹来,窗口闪过一阵黑影,有一挺拔的黑衣人便立在了窗边。
轻软顾不得问他到底去了哪里,只过去仰头提他的衣领,动作若颠似狂,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大姐死了?他们说大姐死了?!我不信!我要你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任轻软如何推搡,那黑衣人挺拔若松柏,自岿然不动,不知什么时候,竟是取下了那黑色的遮面,露出了俊美如俦的面庞,年轻却沉稳,稚气却冰冷。
“妆儿,别闹,大姐确实已经死了!”他任她捶打一阵,渐无力时,长臂一伸,将状若癫狂的轻软搂紧了怀里。
他把下颌抵在轻软绵软的墨发上,微微眯上了眼睛,像是享受,又像是累极。
她果然不再癫狂,只喃喃自语:“大姐她真的死了?... ...上个月我才见了她...当时她身边的御医还说她和她肚子里的宝宝都挺好的... ...她还同我说,她生下了宝宝,让我给他起名字,不论如何,她都不会嫌弃的啊!呜呜呜... ...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呢?我不信,我不信啊... ...”
泪无声的杳杳而下,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再也无言能够安慰她,唯有紧紧相拥。
半晌,他却是主动推开了怀中的她,对上她澄明却郁结着痛苦的眸子,一脸的认真询问道:“妆儿,可有爹和大哥的消息了?”
被他用双手支撑着身子的轻软仿若听到了幻音,强撑起身体,反手握住他的胳膊,力道极大:“爹爹?大哥?爹爹和大哥回来了?在哪儿?!”
“妆儿!”他却是更大力的巧劲儿反手,又赢回了主动权,沉声严肃道。
他手上的力猛地加重了些,痛感将轻软从迷幻中惊醒:“什么?”
“我问你可是有了爹爹和大哥的消息?”他一字一句的再问她道。
“谁让你喊爹爹和大哥的?爹爹和大哥是你该叫的么?”轻软却突然一阵刻薄道,一把推开了他。
她现在情绪处在极度崩溃中,说出的话像是带了淬了毒液的刀子,教人听了如若凌迟。
“妆儿,这时候就别闹了好吗?”他紧紧锁起了眉峰,有些无力,伸手试图再次将轻软搂进怀里。
“别闹?谁闹了?这时候当他们是爹爹和大哥了,娘亲求你的时候你不是嘴硬的很么?!说什么那不是你爹爹,说什么你爹爹早死了,不是早死了么!你认我爹爹做什么!如今大姐也死了,这个侯府里终于与你没有半点关系了,你可满意了?!”轻软一面用力挣脱着,一面还沉浸在大姐的死讯之中,两下交叠处,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不是还有你么?怎么能没有关系?他心中接上了话,可是他也知道,此刻说这话,无异于雪上加霜,只能让本就癫狂的她更加难以不可理喻而已。
“妆儿,你明知道那不是真的!”他有些急了,明明他都跟她解释过,她也说她理解他了,怎么又这般无理取闹了呢?
“我不听!你滚,永远也不要再回来!我不认识你!”轻软被他箍的生疼,彻底失去了理智,涕泗横流,不知所谓的开始提高音量哭喊道。
“妆儿!你别吵,求你别喊好吗?你把娘引到这儿来,娘会发现的!”他觉得他不能再让她这样继续下去了,声音不似方才的冷硬,有了几分求告。
他又看了一眼那床榻,心中默默道了一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