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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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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整天,轻软做什么也是心不在焉的,早晨那一幕像是一帧帧在脑子中生了根发了芽,挥之不去。
就连朝语台来了十几个丫头并十几个小厮,还有几个嬷嬷厨子,轻软也是一概不知的,都是六安一个人安排吩咐着,让众人将王爷送来的东西一一摆齐整了,待收拾的差不多了。
又看见管家拿着账簿、对牌恭敬地走了进来。
六安一向对这管家没什么好印象,自从她们住进这院子,就没一天不看他的脸色,若不是她家小姐嫁妆丰厚,不指望他给的那仨瓜俩枣的月钱,她们指不定早就饿死了!
是故,六安见轻软恍惚着,也便就没有让管家进来,就站在那骄阳下干站着。
足足站了有一刻钟,轻软也在榻上养神(胡思乱想)了一刻钟。
她总觉得自己睡也睡不着,不若干脆醒来,也好出去散散步,让这满脑子乌烟瘴气的东西散散,才是正经。
于是开口唤六安:“六安,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姐?你醒了?现在午时一刻了,吴嬷嬷说已经开始做午膳了。”六安在外间摆弄楚望则拿来的那几盆风车草,随口答道。
轻软却是一阵狐疑,吴嬷嬷?什么吴嬷嬷?哪里来的吴嬷嬷?
“你来给我整理整理衣衫,我要去风波亭走走去。”轻软见六安并没有进来,又耐着性子唤了一声。
六安这才不紧不慢的姗姗来迟。
进来后洗了手,这才过来笑着给轻软整理衣衫。
“莫不是遇上什么喜事儿了?怎的笑的这般开怀?说来也让我乐乐,还有你说的吴嬷嬷又是何人?”轻软见六安实在是忍不住的一直笑盈盈的,好奇的问道。
“自然是喜事儿,奴婢到要在这儿先恭喜小姐了!”六安听了手中的动作,盈盈欠身给轻软行礼,不待轻软扶起她,便自己起来,又给轻软整理起衣衫来,口中依旧念念有词:“这府里啊,见王爷又重新看重了小姐,便都巴巴的来巴结呢!这吴嬷嬷正是咱们那手眼通天的管家大人给派来给咱们厨房管事儿的呢!”
轻软听了着实吃了一惊,也不再任由她整理自己,忙跑出去,扒到门框上看,正看见管家正双手举着对牌和账簿被日头打得蔫蔫的,看来十分苍老可怜。
轻软回头嗔了六安一眼,忙把管家唤了进来,又给六安递了眼色让她去倒茶。
六安虽是百般不愿,却也不敢不听,只能怏怏去了。
轻软又从窗子里看到院子里来来往往的收拾院子的丫鬟婆子,实在是难以置信,一时间,仿若梦里,又回到了冬临城的侯府家中。
也是这般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景象… …
管家一看轻软陷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也不敢兀自开口,只能揉搓着衣角,暗暗猜想着,这王妃会如何发落他,又会如何的“公报私仇”。
一时忐忑,也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直到六安端了茶水赌气一般甩放在管家面前的小案上,茶水溅了他一脸,他才从思绪中抽身,不自觉惊呼出声,倒是也把轻软从思绪中唤了回来。
“是轻软失礼了,轻软来府中多日,还不曾知晓伯伯姓氏,若是称呼不对,还请见谅。”轻软打量了管家一眼,斟酌着开口道。
她实在是不曾与他打过交道,也知道这管家不太好想与,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他前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情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想起他以前的种种刁难苛待,轻软心中倒是并无多少波澜,虎落平阳被犬欺,她在白冰早已经领教的透透的,那世态炎凉的程度远比这管家来的更让人心寒。
相较之下,管家这种不闻不问的苛待刁难倒算是一种恕恩了,是以轻软态度还算好。
看在管家这种多心的人的眼里可就是另一番意味了,在他们看来他们如何待主子,那主子将来若是得势了,那是会十倍奉还的,他还不曾听闻有那种以德报怨的主子对奴才的。
所以轻软的笑,在管家看来,颇为渗人。
他在思量揣度,想着到底如何回答才能滴水不漏,才能避免被赶出王府的命运… …
轻软见他长时间不回答,以为他有什么难处,或是又不怎么屑与同自己对话,心中也便有一丝了然:“管家,你这站在我的院子里,请你进来,你也不说有何事,若是轻软有何不对的地方,还请尽管指出来便是,又如何吞吞吐吐的呢?”
她心中略略急躁,声音也便比平时高了些许,却是把个管家直接吓得跌跪在地上:“王妃娘娘请恕罪啊!”
便是叩头不止。
轻软被唬的愣神片刻,慌忙给六安递眼色让她将人扶起来。
六安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管家扶起来,他却是再不敢坐下。
只站着,哆哆嗦嗦将自己如何对不起轻软,如何有眼不识泰山,如何大逆不道的话说了一遍,又将轻软如何恩重如山、温良贤惠种种溢美之词一番,紧接着又往自己脸上贴金献宝似的将账簿对牌双手递过来,说是让轻软过目对账。
轻软被他这欲扬先抑,先贬后褒的嘴皮子功夫惊得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从六安手中接过账簿和对牌,大方得体的笑了笑。
管家并不敢继续答话,只战战兢兢颤栗着。
“管家伯伯还不曾告诉轻软您姓氏呢!”轻软酝酿一会儿,终是说道。
“小人本姓宋,来了王府之后,承蒙王爷抬爱,赐了楚姓,就叫楚秋。”管家答道。
轻软见此人眉目开阔,不像是本就尖酸刻薄之人,年纪又与自己父亲相仿,便心生恻隐之心,相必自己的遭遇也是有人故意为之,她也不欲怎么重罚他,也就没必要想太多。
“楚伯伯,这对牌和账簿,我就先留我这儿了,我先仔细看着,有不懂的还得劳烦伯伯指教,以后啊,轻软还要多多仰仗伯伯呢!”轻软说的恭谨,丝毫没有架子。
管家一看她并没有要处罚自己的意思,心中着实被惊了一番,就在他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之际,却又听轻软说道:“伯伯以前待轻软实在不好,但是倒也没有苛待,轻软并不记在心上,还请伯伯也不要记在心上,只希望以后伯伯能够看在王爷面子上,给轻软几分薄面,也好让轻软,把咱们偌大的王府给撑起来,可好?”
管家本来有些侥幸的心突然有些动容,老脸一红,几欲下泪,又要再跪,这回却是被轻软亲自扶住了:“伯伯可莫要再多礼了,轻软是北地人士,不惯常这些虚礼,在外面时候咱们遵着便罢了,家里就算了!”
管家内心一阵哽咽,说不出话来。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这丫头真是性子好!
“行了,伯伯,咱话都说开了,都是一家人,以后就相互扶持着过吧,这风风雨雨的着实摧残人,只能大家抱团在一起,才能暖和啊!您说是也不是?轻软年纪还小,以后还得管家多多帮衬着啊!”轻软见那管家动容了,便知道她这番肺腑之言算是没有白说。
她本就不是来树敌的,她已经没了亲人,多个亲人她又怎么会嫌弃?
“好!好!王妃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楚财这里就先记下了,日后必定是拼着命也会帮衬着娘娘,上刀山下火海的,只管带个话儿!”那管家又是跪下了,叩头不止,说出来的话儿也是豪气冲天的,倒是惹得一旁的六安轻笑不止。
轻软也被逗得发笑片刻,便让管家退下了。
轻软从窗口帘子里看人走远了,这才回过身来。
“你且先跪下!”却是严肃起来,板着脸呵斥了一旁轻笑还未散尽的六安。
六安一时被唬住了,自是不知自己犯了何错,虽是心中不服气,却也不敢不跪。
糯糯的带着满框子的泪水,实在是惹人垂怜。
轻软却是没有让她的眼泪唬住,只呷口茶道:“你真是胆子越发大了,他好歹也是管家,你且不告诉我一声也就罢了,怎么能让人就站在日头底下?一众丫鬟嬷嬷都在院子里站着呢?你生生的让管家这般,可让我如何做人?”
听了这话,六安才终于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后知后觉的向轻软求饶,轻软倒也不在乎这些,原也只是给六安一个教训,让她乖顺一些,也好在府中,少吃一些亏罢了。
见她两腮带泪痴心悔改的模样,也便没有谴责的心,就抬了抬手,让六安退了下去。
六安自知理亏,也不敢多言,只是乖顺的退了下去。
等六安走了,轻软手扶在几案上,托着额头,忽而叹息道,这高门大院中的琐事,还真是不如战场上刀剑来的畅快。
竟是对月底的出征,有些隐隐的期待,一想到是跟着楚望则去,又一并的想起早晨的事情,竟是再次羞红了脸颊。
今日才一天的功夫,倒是把她该在来的半年中经历的事情全经了个遍。
又想着今日这般一闹,倒是阴差阳错的将这管家收复为己所用了,这不能不说是个好消息,想来六安当着院子里的一众丫鬟嬷嬷,惩戒了管家,也是误打误撞的给她长了脸、壮了势,倒是懒得她再费心将他们集合起来再次说教。
一来实在是没那个闲工夫,二来她又怎么会呢?
思来想去的,到也真是乏得很,不知不觉,倒是真真在几案上靠着睡着了。
等到楚望则从宫中回来,听六安说轻软只身隔间儿里,忙不迭的殷勤着过来,见轻软单薄着身子靠在几案上睡了,心内一阵心疼,忙从新搬来的柜子里拿出一件春秋披风给轻软盖了。
又觉得不妥,便直接了当的将轻软轻轻悄悄地打横抱起,想要放在雕花大床上去。
刚碰到那娇软着还散发着淡淡蕙草香的胴体,楚望则便又是心内一荡,仿若化开了一池涟漪的春水。
但他深知此时不适合,便也只能压抑着心中的躁动迈开步子往床榻边上走。
就在走动两步间,轻软却是被晃醒了。
“你回来了?”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初醒时特有的慵懒惺忪,直把楚望则撩拨得心中燃火。
“你再这般诱人,爷我可是要把持不住了,你确定还要玩火?”楚望则压低了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像是威胁,又像是调笑。
只惹得轻软又是飞了一脸霞色。
她实在是不懂自己,仿佛自己内心里本就住着他,只待他真身亲自引着,便能将满腔的浓情化□□意一般。
自己被他举头投足撩拨得心痒难耐,实在是始料未及,她原还以为自己是个慢热的人呢!
也或许只是此时自己被他触碰着,有些动心罢了,许是理智冷下来便能够想清楚,思明白也说不定呢?
楚望则还将轻软抱在怀中,轻软却已经把自己的心事反过来覆过去的捋了个一遍又一遍。
最终得出个结论,便是,不论府中的,还是情爱的,都不若战场上一刀一枪来的痛快。
原只是四五分期待出征,这会儿倒是有八九分了。
“你且放我下来吧,六安说吴嬷嬷已经做好饭了,就等着咱们过去呢!”轻软眼见着他就要把自己放在床榻上了,惶恐早晨的事情又要重演一遍,忙忙说道。
楚望则见轻软识破了自己的小计谋,顿感无趣,就顺着轻软给的阶梯下来了:“好,咱们一块儿去,或者就让他们端来这里吃?”
“王爷竟是越发懒怠了,虽是刚从外面回来,许有些风尘之累,也便就洗漱洗漱,换身衣裳,咱就出去摆桌吧,别平白的添了隔间一屋子的味儿。”轻软笑了笑,浅浅的酒窝呈梅瓣状,霎时动人好看。
楚望则一时痴望,只抬了手去点那酒窝,觉得十分有趣。
轻软躲闪不及,被他点了两下,嗔怪一声,倒也笑闹着开始洗漱更衣。
待得未时三刻,两人才终于吃上了一顿午饭。
这顿午饭吃的很是妥帖,一时无话。
却是楚望则看轻软的眼神更是深情了些,六安看在眼里,喜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