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言（2） ...
-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时针慢慢的靠近数字3。
陆景逸站在阳台上，买大了的灰蓝色睡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手边的香烟星火隐约，远处的灯火摇曳闪烁。
他又想起那年火光下的场景，漫天的绚烂映在眼里，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满腔的蜜语柔情和醉人的甜味混杂着，融化在厮磨的唇瓣中……
陆景逸心里一抽，眼前的风景又清晰了起来。
如此不真实，当真和她一样。
他自嘲般勾起嘴角，猛吸一口香烟，任凭呛人的烟味在鼻腔和肺部游走，把他呛得满眼通红一阵猛咳。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那一点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厌恶这支烟火。
可是陆景逸忘了，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百感交集、悲喜交加是常态。他对香烟只有厌恶是假，对她只有恨也是假。
这一晚陆景逸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远处原本川流不息的道路变得空旷，原本热闹喧嚣的街市变得寂寥，他才熄掉手中最后一根烟上床睡觉。
当秦海洋第二天提着两份午餐光临陆景逸的公寓时，荣幸的享受到了陆景逸吞云吐雾一晚上的成果——浑身烟味。
“大哥你又抽烟了？”
“唔……”
眼前的男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胡渣爬满下巴，起床气让他的五官以一种极其难看的形态呈现，全身上下传达着一种被打扰后不愉悦的信息。
秦海洋有些诧异，这些年他很少看见陆景逸抽烟，偶尔几次，都是在一些重案要案面前。但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一夜过后身上还带着浓重烟味的，这得抽多少烟。眼前这个案子虽棘手，却也不是毫无头绪，昨天和华美接触后也有了进展。这样一想，秦海洋心里有了答案。
“你怎么来了？”陆景逸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以及些微的怒意。
秦海洋一脑门黑线，他家逸哥大概不知道现在已经多少点了，颇为无奈的说道：“我的逸哥，你转头看看钟，现在快12点了，你早上调休也该起了吧？”
陆景逸转头瞄了瞄墙上的钟，在确定时针分针就快在12上重合以后，转身进了卫生间。他的确睡得有些晚了，印象中闹铃好像被自己按掉了好几次。
在陆景逸进卫生间收拾的时候，秦海洋迅速的溜进了房间，麻溜的把餐桌都收拾干净顺便把打包来的午餐在饭桌上摆好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已经被他打开，原先乱七八糟掉落在阳台上的烟头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丝毫痕迹。
沐浴后的陆景逸站在门边，吹着从阳台外渗进来的风，觉得昨晚的一切好像在做梦。
“逸哥逸哥，来来来赶紧吃，待会还要去翎城大学呢。”秦海洋坐在桌边招呼着，迫不及待的掰开一次性筷子。
“去翎城大学？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陆景逸回头看他，眉头微皱。
“你当然不知道了，你的电话一直关机，赵局都快发飙了，特意差遣我过来的。”秦海洋大口吞咽着眼前的双拼饭，声音含糊不清，
陆景逸一脸错愕，才想起昨晚睡前好像没给低电量的手机充电……于是他连忙坐下，扯开盒饭的包装也跟着吃起来。
“去翎城大学干嘛？”
“去找线索……”
“痕检科都去过现场多少次了！”
“……和华美的小姐姐们一起。”
闻言陆景逸夹肉的筷子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秦海洋。秦海洋也不怕他，一副瞪大了的眼睛无辜的朝他眨了几次，仿佛在说你看我也没有用又不是我决定的。
陆景逸咬了咬牙，心想这小崽子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然后伸长了手，把秦海洋碗里那个鸡腿夹起，直直的送进了自己嘴里……
半个小时后，秦海洋的私家车出现在翎城大学南大门的停车位上。车刚停稳，左边那辆车的副驾驶室车窗就摇了下来，顾洛嬉皮笑脸的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嗨sir，好巧啊。”
秦海洋一向看不惯这种吊儿郎当的人，心里给顾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到：“不巧，这里就只剩这个停车位了。”
“嘿嘿，别这么冷淡嘛，后面我们还要合作呢。”顾洛笑嘻嘻地说道，浑身的痞子气连特地穿上的学生装都遮盖不住。他边说着，边拉开车门下车，一起下来的还有驾驶座上的何欣。
今天四人均是学生样的打扮，陆景逸他们三个男的穿的都是简单的卫衣，宽松的运动裤或者牛仔裤。男子的面容本就藏得住年纪，三人换回学生装束没有太大的违和感，与平时也差别不大。
倒是何欣，她今天化了俗称“伪素颜”的淡妆，用皮筋扎了高马尾，穿了一身青春系运动装，背起了可爱的双肩包，整个人活泼了不少，远远不同于昨日的严谨干练。秦海洋盯着她看许久，才认出是谁。
陆景逸下车后靠在车边，前方校园的气息扑面而来，成群的男女，朝气的脸庞，一切和他印象中一样。从前大学是他最喜欢的地方，现在却宛如毒药，每靠近一点，心就痛上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多想，开口问道：“现在是怎么安排？”
半个小时前在来翎城大学的路上，秦海洋给陆景逸大致说明了这次行动的来意。
华美方面认为，案件之所以迟迟没有进展，除了“特殊人群”的能力干扰外，肯定还少了一些关键性的线索，而他们警方手中的线索材料应该是用尽一切方法搜集来的，所以就算有遗漏的线索，也不能再用类似的手段去搜集。除此之外，案件发生在大学，人员流动快，社会活动频繁，一些实物证据在很大程度上会流失。但相反的，也正是因为交往活动频繁，案件呈现的关系网会比以往的密集而完整，一些非实物个体线索价值变低。只要搜集到足够多的边缘线索，应该就能拼凑出关键信息。
坐在一旁的陆景逸听着秦海洋的转述，联想起何欣的能力，对此说法表示了赞同：“的确，警方在这件案子上废了不少心血，基本上能搜集到的证据都搜集到了，若是想要找到其他一些证据，必然不能走警方通常的路子。伪装成学生潜入大学，再借助华美那些人的能力，应该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陆景逸是明白了，秦海洋却还是不太明白，他很纳闷，明明同样的一段话，陆景逸听懂了，他却云里雾里的。
“这前半段说的我都明白，但是逸哥，后面那啥关系网、个体线索价值的，是什么意思？”
“唔，我认为他们所说的案件关系网，指的是所有跟案情有关的事物作为节点连接构建起的一个体系，在这样的体系中涉案的人越多，涉案的物越多，整个案件的关系网就越完整。”
“哦，明白了。那个体线索价值变低又是什么意思？”
“这样，我先问你个问题。假设两个案件中，一个案发现场只有一个目击证人，另外一个有五个目击证人，那么在同样损失一个目击证人的情况下，哪个案件面对的情况比较严峻？”
“当然是第一个，第一个案件只有一个目击证人……我明白了！原来他们说的是这个意思。”
通常情况下，在一个案件中单个证据的重要性和证据总的数量成反比，仅存少量证据线索的案件中某个证据线索一旦丧失，就很难还原背后关联的案件信息。相反，在证据线索充足的案件中，缺失的某个证据线索就很容易结合其他边缘线索推导和还原关联的案件信息。
彼时还坐在副驾上的陆景逸嘴角翘了翘，心想这臭小子还不赖，一点就透。
面对陆景逸的问题何欣没有马上回答，她从粉色的背包里摸出两枚蓝牙耳机交给陆景逸和秦海洋，又指了指自己和顾洛的耳朵，示意他俩戴着。
陆景逸和秦海洋会意，也拿起耳机戴上。
“打开耳机，顺便，手机借一下。”何欣说道。
两人犹豫了会，还是把手机掏了出来。顾洛接过两人的手机就开始捣鼓，没过一会就又还给两人。
秦海洋过手机一看，自己的手机上被下载了一个软件，此时正在后台运行着。他正纳闷，一抬头就看见顾洛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个电话，然后对着耳机说：“小胖，我给陆警官他们手机上下好软件了，你那边操作一下，把他俩加到系统里面来。”
只见顾洛刚说完没一会，秦海洋的手机上就发生了变化，刚下载的那个软件自动弹开，上面显示出整个翎城大学的地图，地图可以二维三维随意切换，此时屏幕中间有四个小红点，分别对应他们四个此时的位置，精准程度很高。
“这是我们自己研发的追踪交流系统，精准定位，连上蓝牙就可以对话，对话开启方式在右上角，可以自行设定。这个系统的功能主要是为了方便搜集线索，还有保证大家的安全，毕竟这个案件和‘特殊人群’有关，需要格外注意。这几天我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潜进校园，尽量多的搜集和案件有关的线索资料，越多越好。”何欣一边解释，一边拿出手机演示。
“那么就是分头行动洛，太好了我和逸哥一组！”秦海洋像个二货一样转过头去，双眼放光的看着陆景逸。
陆景逸自觉无可救药地睨了秦海洋一眼，正要开口拒绝，耳机里冷不留情地传来熟悉的声音：“不行，这次案件和‘特殊人群’有关，你们俩都没有能力也没有经验，在一起调查太危险了。”
陆景逸先是愣了愣，随后立即反应过来，他拿出手机打开刚下载的软件，团队列表里果然多了一个人，地图定位显示这个人此时就在他右后方10米左右的位置，正慢慢朝他们这边移动。
他吸了口气，转头向后望去。
春日的午后，太阳暖洋洋的晒着，女子身着雪白毛衣、深色长裙，脸上树叶的倒影忽明忽暗，迎面的风把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藏在浅色绒帽下混色围巾上的眼瞳。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一如多年前那惊鸿一瞥。
唯独还差一句：“陆景逸同学，你饭卡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言（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