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色》修一咻

3、流言（1）

　　陈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床上，房间里的灯全部开着，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疼。她伸手到床头摸着开关尽数关掉，又躺回床上，心烦意乱地想着再睡一会。
　　但此刻脑子里思绪翻涌，任凭她闭着眼，数十分钟过去无丝毫睡意，之前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的在眼前重演。
　　去会议室之前，她是看过来访人员资料的，秦海洋的名字和背景她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唯独后面的那一张资料，她偷懒没看。
　　“唉。”陈缘叹了口气，翻身下床，打开床头灯的刹那她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杯子是她的，里面装着的液体还有些温度，拿起来晃了晃，是桂花姜丝的味道。犹豫了一会，她没喝。
　　她知道这是谁泡的，她不敢喝。尽管她的状况在药效的作用下已经稳定不少，但依然不能保证这一口下去自己会不会失控，就像之前那样。
　　凡事必有长短，她也不例外。每次用能力回顾信息片段时，她自身的体温会不断下降，回顾的信息量越多，体温下降得越快。就像是抽干体内的精气，维持着脑力的运转。所以每次运用能力她都十分小心翼翼，控制信息量的提取以维持身体的基本温度。
　　但是陆景逸，就像是千里河堤上蚁穴，纵然被她用一抔抔土填满，纵然被她以一句句话掩盖，仍改变不了致命之地的事实。
　　时间可以磨平伤口，却永远不能填平裂痕。
　　单凭一眼，他就让她土崩瓦解。
　　“唉。”陈缘又叹了口气，起身收拾床铺。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刻，公司里大多数的灯都已经熄灭，唯独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里面传来林林总总的话语。
　　依赖于下班后公司的空旷，陈缘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谈话内容，是以她为中心的各种八卦言论，其中还夹杂着些关心的话语。
　　她摇摇头，一声不响地走到会议室门口，用手叩了叩门，悠悠开口到：“流言蜚语凶于洪水猛兽啊，各位那么感兴趣，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此时会议室里的人有着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姿势，听见她这一句话，全都吓得僵硬起来，俨然成为了各种“大卫”。
　　袁毅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坐得离陈缘最近，一身医用白大褂还没脱下，标志性的金丝边框眼镜也稳稳的扣在脸上，一转头，就看见靠在门口的陈缘。他瞅了陈缘几眼，又走过去用手背碰了碰陈缘的脸颊和手臂，确定陈缘没什么大问题后才舒了口气。
　　“我没事了，袁叔，别担心。”陈缘拍了拍袁毅的手背，他手上有岁月留下的痕迹，略微粗糙和僵硬，但却带着舒心的温度，每次触碰陈缘都觉得十分温暖。
　　“啧，晕在名声响彻翎城的陆警官怀里，能有什么事。”顾洛翘着个二郎腿，坐在凳子上一脸调笑的看着陈缘。
　　陈缘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又抬起脚恶狠狠的踢了顾洛的凳子一脚，顾洛手中的咖啡立马洒了一裤子。
　　“嘶——”顾洛皱眉，也恶狠狠的看向陈缘，顺势拿起一旁的坐垫就要飞过去。
　　袁毅看着这火药味渐浓，出口打断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以后还是要注意些。我们刚才有谈到你手上的这几个案子，既然你醒了，我们讨论一下吧。”
　　陈缘今天早上已经看过资料，警方那边递上来的几个案子都发生在翎城大学，被害人都是女生，一共有四人。这四个人中，有脸部被毁容的、腿部受伤的、隐私被暴露的、被恶意造谣的，一个星期内四个案子连发，警方重点调查两个多月，却收效甚微。
　　“那我先来说一下警方那边的情况吧，警方这次那么着急的来找我们协助，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这件事在翎城大学闹得比较大，论坛上猜测言论层出不穷，搞得大家人心惶惶。二是这届省运会要在翎城大学举办，为了这事咱市政府前期可没少下功夫，这眼看举办期限越来越近，这些个烂摊子可不能留。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警方那边怀疑这事可能和‘特殊人群’有关。”
　　何欣坐在会议桌中间，把她了解到的资料正逐字逐句的讲给大家。今天陈缘晕过去后，她接手了陈缘后续的工作，和陆景逸几人进行了详谈。
　　“什么意思，那边认为这是系列案？还有，他们的怀疑有没有根据？”
　　顾洛皱着眉，他记得并案侦查是有一定条件的，翎城大学那么大，仅凭刚好凑在一起的时间和受害人性别相同两点好像并不能将其看作是系列案。
　　“我今早粗略的看了一下档案，初步判断也是系列案。”陈缘出声到。
　　“为什么？”几个声音同时在会议室里响起。
　　“犯罪类型和犯罪对象背后的指向性一致。资料上显示，这几个女孩子分别是被硫酸毁容、玻璃碎片割伤双腿、网络暴露隐私以及谣言暴力。巧的是，据调查，被毁容的女孩子长得很漂亮，腿受伤的女孩子芭蕾很出色，隐私被暴露的女孩子是个八卦狂，而被疯狂造谣的那个女孩子，是个名声很好乐于助人的乖乖女。这么说，明白了没？虽然我没学过犯罪心理学，但是我能明显感觉到凶手的有针对性的恶意甚至恨意。摧毁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就是夺走他最在乎、最得意的东西吗？”
　　陈缘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带着生病之人常有的疲态，这几句话说下来，像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不禁引得几人侧目。
　　会议室里又陷入短暂的沉寂，直至何欣投放到会议室里小型屏幕的视频亮起。
　　“大家看看这个，这是陆警官今早带来的警方调取到的一些被害人被害时的相关视频资料。”
　　第一个视频里的主角是毁容案的受害者郑薏，从视频的拍摄角度可以看出，这些视频来自各个不同路段的监控摄像头。视频上记载的日期是周末早上的六点半，天还没有亮透，路上基本没有行人，此时郑薏正从学校里向外走。五分钟后她来到路的尽头，就在拐弯的一刹那，一个玻璃瓶凭空出现，里面的硫酸丝毫不差的泼到郑薏脸上。郑薏尖叫起来，双手捧脸跪坐在地上。
　　“这，凭空出现的玻璃瓶？”袁毅指着屏幕问道。
　　“不，你们注意看玻璃瓶的后面。”陈缘回答。
　　有了陈缘的提醒，在看第二遍的时候大家发现了端倪。视频中，玻璃瓶的后方，隐隐约约出现一只弯曲的手臂，手臂的颜色和周围十分相近，只有边缘略微浅淡，不细看一时竟难以分辨。
　　随后几人又看了剩下的一些视频，发现每个案发现场都如此，没有，只有几个不完整的隐约轮廓。
　　顾洛挑了挑眉，很久没看见那么新奇的能力了，他很好奇：“这是什么？透明人？”
　　何欣和陈缘也一脸疑虑，没答话。
　　过了一会袁毅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的说到：“不，我想这应该是变色。就是和变色龙的原理一样，让自己的肤色变得无限趋近与周围环境，以此大大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袁毅是个医学博士，自从几年前辞掉研究所的工作来到华美做医学顾问后，做了不少关于“特殊人群”的研究。他发现“特殊人群”所拥有的能力一般不会脱离于生物基本性质，就比如说不会有隔空取物这种违背基本物理原理的能力出现，大多数能力的存在只是对自身某一方面的加强，比如所谓千里眼和顺风耳就是视力、听力的大大提升。
　　“啧，看来这件事还真得我们管。得了，挺晚了，明天我们再具体商量怎么样？”顾洛躺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转头瞟了陈缘一眼，“不然啊，我们陈缘小姐可能又要晕过去了。”
　　陈缘听完依旧转眼恶狠狠瞪他。
　　“顾洛你少拿我们阿缘做文章啊，我看你是想风流去了吧，又约的哪个小姐姐。”何欣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的反击着。
　　顾洛听后哈哈大笑：“哎呀知道就行了，这说出来就没意思了。Good night everybody, see you tomorrow.”说完留下一个飞吻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间确实不早了，剩下三人见此也各自散去。

　　等到陈缘再次从休息室里收拾好东西出来时，公司除了门口的大灯还亮着外已经全黑了，她熟练的做好收尾工作，准备出门等电梯。她拐过走廊的时候才发现，袁毅也在，听到声响他还转过身来，对陈缘露出了个笑容。
　　陈缘楞了一下，低着头不敢看袁毅的眼睛，迟疑了一会终于开口：“袁叔，今天麻烦你了。他，我没想到是他，否则我也……”
　　袁毅摇摇头：“陆警官，是钥匙，对吧？”
　　陈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袁毅叹了口气，说道：“小缘，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命中注定的，谁也逃不掉。”
　　陈缘心里猛的一抽，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
　　命中注定的，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