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叶（三） 原来是我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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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无边，安唯夕走了很久后微微仰起首，乌黑的眸子似是想容纳这片夜空，一片动容。
“哥哥……”他看着夜空低声轻唤，“下次不会有这种失误了。”
这个小城就是那场战争的牺牲品――安唯夕的故乡。
这块地从一片废墟慢慢变成了一座新的小城，没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也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城一年四季都是黑夜。
这一切，只有安唯夕一个人记得。
那一天，安唯夕在他哥哥冰冷的怀抱中藏着，埋在尸堆躲了整整一天。他亲眼看着大家的灵魂飘出尸体，化作一丝丝怨气飘入天空，把天空从阴郁的灰蓝色染成了可怖的墨蓝色。
之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一切对于年幼的他而言刺激太大了。
“诶――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突然林乔的声音从安唯夕背后传来，音色清澈明朗。
安唯夕应声回头，对上了林乔写满期待的目光。
林乔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嘿嘿一笑，道：“要不咱直接走吧，好期待啊，我好久没出去玩儿了。”
“玩你个头。”安唯夕抬手在林乔脑瓜上一弹，“玩脱了你就死了你知道么？”
“不会哒，卉哥会保护我哒~”林乔捂着头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安唯夕无奈道：“那你就永远被他保护着吧。”
林乔一阵语塞，挺起胸脯道：“没有没有，我也会变得很强，然后保护他的！”
安唯夕垂下眸子，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失神了片刻后，才慢悠悠地说：“我到处走走，你们把要带的准备好，然后找我。”
林乔欣喜地点点头，又屁颠屁颠跑回去了。
安唯夕怔怔地盯着林乔的背影，心想：真是羡慕他无忧无虑。
他转过身，往漆黑的小路走去。
……
兜兜转转，安唯夕不知不觉绕到了很远的山崖上，凉风习习，空旷的草地上，只有一棵快要枯死的银杏树屹立在悬崖边，他犹豫了片刻，走了过去。
刚迈开步子，就突然刮起一阵柔风。
银杏树的树干后飘起一缕缕雪白的发丝，安唯夕瞳孔骤缩，立马双手结印瞬身闪到了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大喘着气，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安唯夕喉头动了动，转过身单膝跪在地上，把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偷偷瞄着那棵银杏树，好一阵过去了，树干后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看错了么……”安唯夕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下来，自己这是压力太大？无奈下只得叹了口气。
“看错什么？”温热的吐息洒在安唯夕耳畔边，安唯夕整个人一个激灵。
他猛地回过头，对上了赤忤那张放大的俊脸，因为赤忤几乎是贴在他背后蹲着身，所以安唯夕这一回头让额头猛地磕在赤忤的下巴上，头骨上传来一阵阵闷痛让安唯夕刚踏实下的心再次吊了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安唯夕几乎是吼出来了，声音颤抖不已，又惊讶又愤怒，他眼睛里爬满血丝，白皙的脸上泛起的红润不知是因为太生气还是太紧张。
赤忤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头，淡声道：“捎上我。”
“滚开！”安唯夕蹙着眉猛地把他的手拍开，脑子乱成一团，“你该去哪去哪！”
赤忤拍了拍衣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安唯夕，棱角分明的脸上似乎写了四个字――你管的着？
安唯夕也噌地站了起来，冷着脸道：“滚回仙城，我们断绝关系，从此别过。”
赤忤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他也一向都是面无表情，缓缓地道：“不算。”
赤忤语气平缓却是低沉有力无比霸道，安唯夕横了他一眼，转身跨过灌木丛就走。
“去哪。”赤忤在他身后问。
安唯夕烦躁地扭过头，双眼冒着寒光，低声喝道：“滚！”
“去哪。”赤忤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想看到你！给我滚！”安唯夕觉得看到他眼睛都会脏，语气越发不善。
赤忤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去哪。”
安唯夕额角青筋凸起，沉声骂道：“你想打架？”
赤忤沉默了片刻后，道：“你耗得过我？”
安唯夕的手指紧紧扣进了掌心，一时竟然手足无措起来。
“滚回去。”安唯夕声音很平淡，平淡得让人心里发毛。
赤忤道：“你管不着。”
安唯夕心里一团火冒了上来，唰地抽出了腰间的黑剑，冷声道：“要叙叙旧么？”
赤忤目光停在安唯夕手中的黑剑上，又开始缓缓上移到安唯夕的脸上，最后目光移到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上，便停了下来。
灰色的眸子炽热如火，乌黑的眸子冷若冰霜，但冰终是敌不过火，安唯夕和他对视了才几秒就败下阵来，又把剑收了回去，扭过头沉声道：“随便你。”
“好。”赤忤这才应了他一句。
安唯夕快要崩掉了。
突然，从山崖下飘上来一股银色的烟，如丝如缕，闪着淡淡的光，安唯夕纵身跃到山崖边，往下看去。
银烟从灯火通明的小城里徐徐上升，这是卉的信号。
安唯夕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银杏树，刚好赤忤站在枯萎的树干旁，便冷声问：“你如何找到它的。”
“你不在时在这里到处转，就看到了。”赤忤磁性的嗓音像是一把小勾子，把安唯夕的神智给勾住了片刻。
安唯夕心里一阵触动，苦笑着把目光挪开了，不管如何，赤忤都是仙城的人，是他的敌人，他不能再陷进去了。
他真的，不敢再相信赤忤了，可他还是侥幸地想，或许赤忤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才会一路跟着，才会救他，帮他，才会在他闭关的时候不断的来这里找他……
“别乱想了，我和你呆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仙城的道士，是，朋友。”赤忤的话打断了安唯夕的思考，他在朋友前突然顿了一下，接着眸子很快垂了下去。
安唯夕的呼吸有那么一丝紊乱，他干笑道：“抱歉，我没办法再把你当朋友。”
“你说的不算。”赤忤说罢，快步掠过安唯夕，从山崖上跳了下去。
安唯夕骨子里对仙城的憎恨早就深深扎根，可对赤忤的的情谊也同样难以割舍，他就算是仙城的人，还是道士，安唯夕也恨不起来，他现在是讨厌赤忤，可他没办法把以前和赤忤朝夕相处同生共死的日子给忘了，那真的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了。
风刮起安唯夕的发丝，他轻轻咬住下唇，眉头紧锁。
说到底，自己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安唯夕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这样一个欺骗了他，让他失望至极的人，他却还是狠不下心来……
安唯夕干笑两声，跟着跳了下去。
我若是狠心一点，你早就死在我剑下了。
安唯夕想着想着就觉得心里发酸，因为自己想毁了仙城，所以赤忤才会无时不刻盯着自己，骗取自己的信任来获得有用的情报，再反馈给仙城……
都是假的么……也不全是假的吧……说不定他心里也是把自己当成朋友的？
罢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昨日赤忤已经看到了安唯夕手里的钥匙，安唯夕便寻思着想个办法摆脱他，若是赤忤一直跟着，安唯夕也就不用想着修好钥匙了。
他也跳下了山崖，在疾风中骤降，不到几秒的功夫，他就跃入了小城里。
一落地，就看见赤忤抱着手臂盯着他，一动不动，声音有些冷飕飕地问：“我开门见山地问了，死界的钥匙，是哪来的？”
安唯夕早就料到赤忤会问有关钥匙的问题，从容不迫地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自己的敌人？”
“不说？”赤忤的语气略带威胁，“你知道这东西的恐怖性么？使用者会……”
“永不超生，魂飞魄散，那也不关你的事，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只用自己一条命就能让仙城陨落，很值得啊。”安唯夕打断了他，目光凌厉。
赤忤似是怒了，音调上升了很多：“你疯了？！”
安唯夕的心狂跳起来，突然鼻子一酸，声音颤抖地喝道：“那都是你们逼的！你身为仙城第一，怎么会不知道七百年前的事！滚出我的视线！”
赤忤满脸的黑线顿时烟消云散，他缓了一会儿后道：“你没有能力把我撵走。”
“呵！对，我是打不赢你，那你就跟着！每天跟着啊！骗子！若你不杀了我，总有一日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安唯夕失控地喊了出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赤忤不假思索地道：“我有负与你，命自然是你的。”
安唯夕的心停跳了半拍，他感觉脑袋恍惚了一下，心底的那一丝侥幸再次被掀了起来，但很快更强烈的怒意就把那一丝侥幸给淹没，他干笑道：“我真的求你了，别假惺惺的在这里恶心我！”
明明不是想这么说的……明明想好好和他说话……
“安唯夕。”赤忤突然叫住了他。
安唯夕下意识地停了脚步，头却没有转过来。
“听着，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什么朋友，因为死界的钥匙，我才会一直跟着你。”赤忤的声音极其平淡，但在安唯夕耳朵里却像是一道炸雷，把他一切侥幸的想法拍得四分五裂。
安唯夕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所以你早就知道钥匙在我身上？”
“是，我不杀你，是想把你当成鱼饵，把你背后的人钓上来罢了，等我抓到了我该抓的人，你也会马上死在我手里。”
安唯夕缓缓转过身，眼神冷若冰霜，声音更是冷到了极致：“这世上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就是我死，也要你痛不欲生，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安唯夕感觉整个人都被关进了冰窟里，心里一阵发寒。
……
“你！”林乔看到两人对立而站，只感到一阵畏惧，他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是他们两人的气场都特别可怕，面露凶光，目光如炬。
安唯夕微微扭头，走到林乔身边道：“卉呢，走吧。”
林乔慌了神，手颤巍巍地指了指赤忤道：“卉哥在外面……那他……”
安唯夕看都不想再多看赤忤一眼，道：“一路。”
“你要……带着道士走？万一他……”林乔不放心地问。
“没事的……”安唯夕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掠过林乔往后走去，“去找卉。”
“他怎么了……”林乔小声地问。
安唯夕头也不回地道：“他是来帮忙的。”
赤忤和他的事……还是不要让林乔和卉知道比较好，免得他们担心。
林乔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赤忤，却看到了赤忤空洞恍惚的双眸，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丝弧度，苦笑着扶住了额头，看起来很让人心疼。
“他好像心情很差……你们闹别扭了吗……”林乔试探性地问，他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安唯夕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奇怪，还很轻柔地道：“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林乔还是觉得不对劲。
“真的。”安唯夕笑容微敛，“发生了点事，不过没什么大碍，日后再和你说。”
当然，这个日后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