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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   玄瑀的朋友并不多,甚至有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确定算不算是朋友,比如红药。说起来他与她相识还不足一月的时间,从被她抓回红冕边城再到被迫携她去森狱、从被阎王逼进红冕边城再到被他追杀逃出,这日子过的可谓是丰富无比。经历了这么多他们算是共患难了吗?那要看她承不承认了。

      独自思索的几日里他重新回顾了这一段时光的相处,却愈发觉得不对,红药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到底是什么他却始终想不透。

      谁能给他答案呢……

      在前去寻找她之前,他来到了那个村庄,再次找上了“村里最好的大夫”。

      他找来的时候兰因正要往外走,被他堵了个正着:“大夫,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哈?你谁啊。”

      这才几天就把他遗忘了吗……玄瑀道:“几天前我来找过你医治我的朋友,如今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

      “我治过的人多了去了,但长成你这样的我肯定记不住。”

      这是人身攻击吧?绝对是吧!玄瑀内心疯狂吐槽,但嘴上还得装不在乎:“我那朋友是名女子,红衣红发、面容极美,你为她下的诊断还是……”

      兰因一合掌:“想起来了。怎么,你是来送锦旗的吗?”

      “不……事实上她并没有康复。”

      “嗯?你先进来。”她坐回了桌子后。

      玄瑀坐到了她对面,眉宇间尽是困惑:“先前你给的治疗方式我都找人照做了,本来我以为她已经痊愈,但直到几天前她又与阎王一战我方才看出她的伤势根本没有好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金针封脉只能保她三天的性命,这早已过了三天但她还活着就说明我的诊断没有问题。”

      “可是……”

      “可是什么,你亲眼看见她把药吃了吗?”她打断道。

      玄瑀一愣,要不怎么说精神病人思维广,一般人只会想到是药物无效,哪里会去想病人根本没吃药。

      她满不在乎:“没有痊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治疗步骤出了问题,而其中只有按时服药这点是难以证实的,要我说就是她根本没吃药。”

      玄瑀的脑中一瞬间闪过一幅画面:她房间里快枯死的花!

      “为什么……”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会无缘无故发生,一切都是有征兆的,只是你忽略了它们。”兰因伸手在他的眼前拂过,他顺势闭上了眼,而她说道:“不肯吃药难道是因为我的药太苦了吗?断然不可能。忘记那些刻印在脑海中的事,去回忆被你忽略的细节,从头开始。现在你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很轻……”

      从头开始,便是那个午后……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酒肆,初遇了性情颠覆的红药,见到她借酒消愁。她因何而愁?是千玉屑吗?不,不是,是另外的两人,那其中之一是……“赑风隼。”

      “别去想赑风隼是她的什么人,接着向前走。”她轻声道。

      不去想赑风隼……那便是鬼方赤命,她将自己带回红冕边城浑噩度日,却为救鬼方赤命再次潜入森狱……“她与赤命交好。”

      “你在她身上看见了什么异样?”

      异样?对了,心魔!他们都通过了心魔的考验,他记得她眼中的悲哀,但是她说……“她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办法,她不会告诉你,但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些事。”

      接下来她不顾一切唤醒了鬼方赤命,阎王的追杀接踵而来,她不敌围杀,而他救了她,她却并不开心,“她说我多管闲事。”

      “你做了什么?”

      “我救了她。”玄瑀的语气开始变得急切,“她不想我救她。从一开始她就让我自己逃走,她根本没想过离开!这一战……她没尽全力!”

      “接下来你找到我为她医治,我给了你们方法。”

      “是,我找上了鬼方赤命,将她带回了红冕边城,她得救了,却郁郁寡欢,她说——她根本不想回来!”

      “她为什么不想回去?”

      “因为她想死!她是赤王的义妹、也是赑风隼的旧识,她与他们相识在七元诞生之前,她了解他们的一切,她知道赑风隼一定会回来找鬼方赤命复仇,她夹在他们二人之中苦不堪言,而她找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死在他们再次相杀之前!”

      兰因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醒来。”

      玄瑀猛然睁开双眼,喘息不止,他喃喃道:“这太荒唐了……”

      “人生本就是一出荒唐的闹剧。”兰因笑了笑,“不过我有点在意你的措辞,你说‘她知道赑风隼一定会回来找鬼方赤命复仇’……你对这二人之间的恩怨好像十分了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玄瑀的冷汗立刻下来了。

      “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的不只是她,还有你。”她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别紧张,我只是一个大夫,既不提供心理咨询也不喜欢多管闲事,喝完这杯茶就离开吧。”

      玄瑀没有动那杯茶,直到茶已经凉了,他的思绪才渐渐清明。

      能在森狱那种环境下隐藏秘密而活到今天,他自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如果不是被催眠了……

      是的,他被催眠了。

      他知道这个大夫来历不简单,但听她话中之意是不想深究他的身份,如此相安无事是最好不过,他该离她远一些,但……“大夫,你能再救救她吗?”

      他还是不能看着红药死。

      “救?怎么救。”兰因轻轻敲打着桌面,语气平静而感慨,“我见过那么多病人,只要没断气我都有办法去救,但只有一种人是救不了的……叫不醒是装睡的,救不活是想死的。她早就病了,病在心里,心病唯有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这病我治不了。”

      “只要你能治好她身上的伤,其他的我来解决。”

      “你?”她瞥了他一眼,“你们这帮人就是吃的太饱了才总喜欢管别人的闲事,我可没兴趣救一个找死的人。你走吧,我也该走了,再不去找猫,陆离该狂犬病发作咬我了……”

      “猫?什么猫?”

      “关你屁事。”

      “我……”玄瑀忽而站了起来、俯首躬身,坚决道:“求你!”

      兰因敲打桌子的手指一停,冷言道:“老子最烦这种痴男怨女的剧情了……上门出诊我要收三倍的诊金,医药费另算。”

      “没问题!”

      “哼……带路。”

      ……

      花依旧,柳依旧,只叹物是人非。

      本该空无一人的天水封中却闻幽幽琴声传出,更有女子低吟如泣如诉——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轻羽此去莫留连,更有南国花正好,莫向白苹洲上独叹秋水寒。
      二曲肝肠断,深院梨花相谢早,五马罗堂久徘徊,油壁桐车载君去,去时盈盈红泪满红绡。
      三曲肝肠断,落花为雨侬为愁,秋千架上看笑靥,而今都随海棠瘦,唯自弄笛别院忆兰舟。”

      绿荫树下,七弦琴动。清风吹拂,吹动红药披散的长发拂过苍白的面容。

      树上的翠鸟叫得依旧清脆,晴日的阳光亦温暖宜人,这里的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模样,唯有她正在死去。

      琴音一颤戛然而止,一滩鲜红血液毫无预兆的溅落在琴上,染红琴身断纹,鲜血从她捂着嘴的指缝中渗出,滴落在纯白的水袖上如同点点红梅,竟有一种病态的凄美。

      “你果然在这里。”

      红药抬眼看去,是玄瑀带着那日的大夫来到,她顿时不悦,什么交合渡气,分明是在戏弄她!

      “滚。”只见她再拨琴弦,弦上鲜血竟化作无数利箭随弦音一同顷刻疾射而出!

      “红药。”玄瑀出招阻挡,双方碰撞下是他后退数步,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她伤重至此也不是他能抗衡的。

      “你真以为吾不会杀你!”见他们不肯离去,红药心中焦躁,竟是起了杀意,弦音激荡,破风而去!

      “退下。”眼见情况不妙,兰因心中暗骂一句,上前一步挡开玄瑀并一掌打出,气流顿时崩散飞走,狂乱的风摧得院内花柳散落破败满地,片刻风止,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我这里可是上风口。”

      红药身体顿时一软:“你下毒……”

      “一点软筋散而已,还真是如出一辙的低毒抗呢……”说着她指间金丝飞出缠上红药的手腕,悬丝诊脉。

      玄瑀跑过去扶起红药,后者刚好昏了过去。

      兰因看得直摇头:“你说你图什么,圣母心泛滥?”

      “我没有……”

      “那就是你小子见她长得貌美所以产生了点什么想法,年轻人啊……”

      “也没有,我只是不想见她寻死。”玄瑀无语,他想起了很多人:“明明有那么多人想活下去却做不到……”

      “年轻人,你陷入了误区。别人想活着与她想死有什么关系?你这么去劝她更是把她往绝路上逼。你要明白她是因何而痛苦,而不是拿别人的痛苦绑架她。”她收起金丝又打了个响指,手中顿时出现一个锦盒,“我本不想多事。此乃忘情蛊,如果你不明白,或许此物可以帮到你。”

      玄瑀迟疑,用了忘情蛊会发生什么?

      她又道:“现在购买给你打八折,再送你一本侦探的自我修养,多看点书总是没错的。”

      “搞了半天你就是在传销吗……”玄瑀忍不住吐槽,“好吧,一会儿与医药费一起结账。她的伤势怎么样?”

      “很糟糕,要形容的话就像此琴。”她掌一劈,竟是将红药的琴从中劈断,仅有一点木头仍粘连着。

      “喂,她醒了之后会打死你的……”

      “那也要她能找得到我。”兰因毫不在意,“听好了,具体情况我也懒得跟你解释,总之普通的药物对她已无用,唯有那两百八十年一开花的珠兰草能救她。”

      “在哪里能找到?”

      “呵呵……这一轮回的珠兰草就在我手中。”她作手势示意他别打断,“这草珍贵无比,其价值非是金钱可以衡量,所以我也不会卖,你若想要便拿东西来换吧。”

      “换?你想要什么?”

      “此事暂且放下。你要知道我已经救过她一次,如今她体内又有深海主宰的血,可谓已经将外物用到了极致,这珠兰草是最后的方法,此次若再被糟蹋,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她瞥了红药一眼,“你有把握她不会再寻死吗?”

      “我……”

      “她已是半死不活,但我还有办法为她吊命,撑个一年半载也不是问题。如果你能在这段时间里让她转变心意再给她用这珠兰草,否则也是浪费。”

      “好,我明白了。”玄瑀严肃起来,“那回到刚才的问题,你想要什么?”

      “呵呵……森狱的皇子,我只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

      红药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身在房内,那大夫已经离去,唯有玄瑀坐在厅中。

      眨眼片刻,她身形如电已至他身前,一只手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提到自己面前,字字如刀匕:“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想死对吗?”玄瑀的脸涨得通红,他竟打开她的手,怒目而视:“你想到的办法就是死在他们之前?红药,你不觉得你特别可怜吗!”

      红药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碎尸万段:“你有什么资格对吾指手画脚,你算什么东西!”

      “因为我看不起你!我就是在嘲讽你!鬼方赤命与赑风隼相杀究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空有一身本领就是为了做他们身上的寄生虫吗!”

      “放肆!”她一声怒喝,真气暴走,房内所有瓷器应声而碎,“吾不准你提起他们的名字!”

      “戳到你的痛处了吗!你不过是他们的结义兄妹,难道你的人生里就只有这二人而已吗!你活了这么久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这两个毫不在乎你的人吗!”

      “你闭嘴!他们不是这样的人!”红药气得浑身发抖,“你根本不了解我!”

      “你不说我怎么了解!”玄瑀吼得比她还大声,“你自怨自哀的活在过去,你死在这里有谁会在乎!”

      红药怒而一掌几乎要打到他的脸前,却堪堪停下,深深的几声喘息后她疲惫的放下了手,嘲讽的笑了一声,“你说的没错,我的人生中只有他们二人,我本就是怪贩妖市里最下贱的生口,自幼时被亲生父母卖入青楼后这人间于我已是地狱,我毁了一切逃了出来、浑浑噩噩的一次又一次的出卖自己,不知为何而苟活,这太阳早已照射不到我,是他们给了我黑暗中唯一的光明。”她疲惫的抬了抬手,“你知道了,离开吧。”

      她与自己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每一句对于他来说都那么遥远,但这个世上还有很多比她更惨的人……不,不对。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句话——你要明白她是因何而痛苦,而不是拿别人的痛苦绑架她。

      是了,他只是想让她活下去,而不是争论个谁是谁非。

      手腕突然被抓住,红药诧异的看向他,却见他坚定的说道:“你不必死,因为鬼方赤命与赑风隼一定会彼此原谅。”

      “你在胡说什么……”她扯出了一个悲凉的笑容,“五天前,我亲眼见证了赤命再一次杀死了风隼……”

      “相信我,在下一个冬天到来前,你一定能看到!”

      “我凭什么相信你?”

      红药甩开他的手,肩膀却被他死死的按住,咫尺间,耳畔响起了他震耳欲聋的声音——

      “我发誓,否则我陪你一起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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