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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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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什么感觉?是永坠黑暗吗?还是会走过传说中的那座奈何桥再启新的轮回?
不知道在虚无中漂泊了多久,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在依靠什么去看、去走,忽而绝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束光芒,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极致的白光瞬间将她笼罩——
“这是……地狱吗?”
睁开眼,眼前是一个幽暗的山洞,而自己正躺在一张石台上,周遭空气潮湿而阴冷。她欲起身,然而剧烈的疼痛瞬间侵袭全身,疼得她几乎昏厥,疼得让她想起自己还活着。
霎那间,一片麻木的绝望将她的心死死缠绕。
“你不必勉强。”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上方响起,她挣扎着坐起身来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人身鱼尾、身形巨大的怪物位于洞中,而他身后的洞口外正有一条鱼游过——鱼?
“这气息……这里是魔婆之泪?”脑中疼痛仍然剧烈,她难以集中精力,蹙眉间说道:“你是……”
深海主宰点头,没错他就是……
“谁?”
“……”稍微有一点尴尬,他淡定的自我介绍道:“吾乃深海主宰,亦是当年复活红冕七元之人。”
“是你。”红药不再看他,她垂着头,声音悲凉:“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让我死?”
深海主宰哪儿见过这架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之人,以施舍的姿态给予我救赎,是想要获得什么,自我的感动吗。”
“是鬼方赤命将你送来,吾只是相助他。”
“他让你救你便救,你就这么听话吗!”
深海主宰救过很多人,七元也好素还真也罢,这些人对他都是感激,哪儿有人被他救了后还猛喷他一顿好像是他做错事了一样?他委屈吗,他当然委屈啊,都快委屈出颜文字了,但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温柔耐心的人,脾气好到容忍她的无理取闹。
“救你于吾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吾不愿看见一个生命消逝于眼前。吾不知为何你不愿被吾所救,但木已成舟,吾不会再干涉你的决定。”
静默的几息后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决绝,眨眼片刻抬掌欲自尽!却见——
“你!”被他挡下,她怒目。
“吾是不该干涉你,但你不能死在吾这里。”深海主宰摊上这事儿他也很无奈,“在此等候鬼方赤命吧,这是吾答应他的。”言罢,胭脂泪凭空而现,插入地中。
红药拔起胭脂泪,剑起哀鸣。
人剑相通之下或许它是这世上第一个察觉到她求死之心的存在。
“他回去过了。”她突然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急切:“边城之中有何情况?”
“听鬼方赤命所言,阎王似乎带走了一个叫赑风隼的人,眼下他正前往森狱找阎王清算。”
“吾不会感激你。”红药扔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不感激就不感激,那么凶干什么……深海主宰倒也不在乎,只是想起那么多人拼命想活下去而她却一心寻死,难免感慨。
如果红药真的死了,那鬼方赤命会不会听进她的临终之言与赑风隼冰释前嫌?这个答案我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因为正如天行有常,每个人的运命都在其固定的位置上,任谁也无法轻易将其改变。
……
魔婆之泪的海岸上,两双仇视的眼死死对视着,两个宿命纠缠的人任谁也不肯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他们的心早已被扭曲的情感占满,彼此相爱的过往也成为见证那段友情变调的嘲讽,空余恨。
“鬼方赤命,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如同那一日一样,他再一次撕下了他的脸——
鬼方赤命转身,却看见红药就站在距离他不足十尺之处,静静的看着他。
“当年也是如此。”她出奇的平静,向前走了几步,与他擦肩而过,来到那具尸体之前,“我亲眼看着你杀了他。”她微微蹙眉,声音依旧平静:“我也曾看着他杀了你。”
什么叫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就是。纵是鬼方赤命也察觉有点不对劲,他一挥手收起了兵器,对她说道:“回去了,红药。恩公的血并不能将你彻底治愈,吾会为你再寻医师。”
她摇头,回过身来却一步未近,有些疲惫:“我曾奢望有朝一日你会醒悟,会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你却享受着这段仇恨,现在想来其实痴迷的人是我自己。美梦易碎,我却不愿意醒来。”
“红药。”他加重了语气。
“我不会再回去了。”几乎是紧接着,她说出了这句话,她无视了他的怒意,再说了一遍:“我不会再回去了。”
鬼方赤命怒了,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会让你就这么离开吗。”
“你好像忘了,我并不是你的下属。”红药淡淡道,“你能命令七元是因为王戒制约,你能囚禁风隼是以武威逼。但我既不是七元也不惧战,论武,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鬼方赤命不忍挑衅,鬼方斩再出,顿时强烈的武息铺天盖地,搅动空气吹得他们二人的衣发狂乱飞舞。
“来吧,趁我伤重杀了我,也算是成全了我。”
她阖了眼,感受刀气刹那袭至面前却在最后关头停下。
鬼方赤命握刀的手用力得几乎要将刀柄折断,声音低沉如阴云密布:“红药,别再闹了。”
她睁开眼,倒是遗憾他没有砍下去。她没有在闹,她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赤命,我跟随你只因为你是我的兄长,是我最爱的人,而这一点直到我死也不会改变。但如今你的身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你留下我不过是因为我能证明你唱的这一场独角戏。赤命,你也好我也罢,我们都在做一场梦,但我们的梦从不相同,我的梦该结束了,望你有朝一日能得到这天下。”
她迈开沉重的脚步,身上的披风脱落刚好盖在了那具尸体之上,这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具属于琴缺风隼的陌生人的尸身罢了,也许有朝一日赑风隼还会回来,但那时便不会再有她的存在。
身后一声怒喝,大地随之颤动崩裂,无辜成了他的发泄。她摇摇晃晃的向前走去,鲜血从口中溢出,怎么也擦不干净,她想这会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珍重。”
一身悲凉,满目风霜。狂风吹花折柳去,谁人道沧桑。
……
翠环山下,玄瑀深吸了一口气,为见一哥做着准备。
素还真——多少人的梦中偶像、大众情人,虽然他个人对一哥无感,但不妨碍他对这位传奇人物充满好奇心。
自几日前他离开红冕边城后便没再见过红药,于是他就这么留在了苦境独自待了几天,直到听闻阎王已死,他这才来找玄同告别。
酝酿了一下感觉,他上了翠环山——
“想必阁下就是传说中侠肝义胆、智勇双全、才高八斗、倾……”
素还真都快听不下去了,他轻笑着打断道:“劣者素还真,玄同正在琉璃仙境内,请。”
玄瑀不动声色的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满鼻莲花香,不禁感慨一哥就是一哥,这玛丽苏设定竟然毫不违和。
素还真让小狐领他入内,他很懂的将时间留给了他们兄弟俩,而这也让玄瑀松了口气,很快放松了下来。
“玄瑀。”玄同的语气中早已不复初入世的刻意冷漠,但这热情反而让人更加心酸,这是失去多少后才有的倍加珍惜,其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晓。
“都结束了,你要回森狱了吧?”
“是,我答应父王——神思重振森狱。”
“事实上……”玄瑀一咬牙,“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玄同闻言一愣。
“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去看终南山的花、去听洱海的雪、去寻极北之处的极光、去访任何我没有见过的东西……我不想回森狱。”
“我明白了。”玄同看着他的目光真切,“何时回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玄瑀拿出一封信,“玄同,我有很多秘密,这些秘密我从未与人说起,而这一切都在这信中,今天我将它交给你,三年之后你将其拆开就会明白一切。”
“玄瑀,将话说清楚。”
“隔墙有耳。这信被我下了封印,不是正确的时间、正确的人,是拆不开的。”他爽朗一笑,“森狱需要你,而我不属于那里,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放我离开吧。”
酸涩的滋味在玄同心上漫开,为何直到最后他仍在失去,非是死别便是生离?
可玄同永远是那个玄同,懂事得令人心疼,所以纵使他有千般不愿、万般不解,他也会尊重玄瑀的决定——
“无论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兄弟……保重。”
“多谢,你也是。”
这一转身何其潇洒,大步迈出如此决绝,他终于卸下了所有包袱,纵使不舍,他没有回头之路,心中的独白亦是信中最后一段话——
玄同,我配不上你的剑,更配不上你的人。兄弟一场几番情义,谎言真相何谓真心,皆已过去。吾于此立誓,若非海枯石烂、天崩地裂,你我此生再也不见。
……
离开翠环山的范围,苦境温暖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自由身上,惬意之余倒还有点茫然,宅男的人设可不是谎言,他从不是一个喜欢旅行的人,跟玄同说的那些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难看,但真要让他启程……该去哪里呢?
天地苍茫任吾行的另一层意思本来就是……无处可去。
要不然先去昊正五道找君奉天要签名?这么想着他笑着摇头,恐怕以自己这番水平是见不到法儒尊驾的。
那不如去找个人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