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我身边》易素

50、那一夜的猜测

　　第五十章

　　深秋，太阳西沉得很快，眼见光影斑驳，偶尔有五彩的颜色晃出来，是都市里少见的清澄美景。
　　因为连天守着芃芃，米蓁和孟颜也累得可以，被芃芃催促着，找了家医院旁边的宾馆住下了，同去的还有一直不肯走的六月。

　　“你现在说不定还有什么危险会随时出现，这个人一天不挖出来，就一直在暗处，我不能离开。”六月和李倾一再争取。

　　“放心，我这不是醒了吗？”李倾道，“他就算贼心不死也不会选择这个时间下手的，人来人往多的跟看猴儿一样。”

　　孟颜抚了六月的肩膀，轻轻拍了拍：“走吧，他醒了可比猴儿精。再说了，一晚上走廊里都有护士值班，隔壁病房还住着你们三四个受伤同事呢，放心吧。最关键的，你也是时候适应一下，不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了，他现在的心都不是他自己的，哪里还能放下你？”
　　六月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米芃芃，眼圈儿莫名地红了一下，别过头去，快速跟着姐姐孟颜走了。

　　晚饭清清淡淡，但是味道鲜美。
　　吃过之后，芃芃安稳地坐在自己的病床上，透过窗子出神地望着日落时分满天的晚霞，红橙薄淡，像橘子糖。

　　李倾也挤上来坐在芃芃的病床上，拉起一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拿起手机玩儿。

　　“你这样很烦人啊。”芃芃对腻在她旁边的李倾道，“护士都催了好几遍了，你快回去吧。”
　　“不走。”李倾拿着手机一边削boss一边道，“黄悦轩的事情你还没说清楚。”
　　芃芃“啊！”了一声：“真的没有！你老妈都说了，那只是在潜意识里的依赖，潜意识你懂不懂？人的潜意识里有很多东西是自己都不知道的，过一段时间就可能消失。”

　　“不能什么事都听沈老师的，沈老师也有很不靠谱的时候。”李倾道，“比如现在，我伤都没好呢，她就跑了，说什么不能扔下她那两班学生不管，就能把亲儿子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儿了！”
　　芃芃看着天花板，表示无言以对。
　　要说李倾的老妈，这位大名鼎鼎的心理学教授，还真是挺……奇特的？说走就走了。她打招呼的时候芃芃和李倾以为她下楼溜花园儿去了，再打电话的时候告诉他们俩飞机要起飞了，关一会儿机，什么情况？

　　不过李倾显然倒是习惯了，就说了一句回家和老爸描述的时候尽量说得简单一点儿。
　　沈老师是这样回答的——“我就告诉他，你已经出院了，正和女朋友谈结婚的事儿呢。”
　　李倾：“嗯……您说的对，您老多保重，等我们商量好了，就回家告诉你们。”

　　“送”走了沈老师之后，芃芃就从李倾那儿回到了自己的病房，李倾也跟着回来了，任凭护士们说了几次也不回去，后来护士也懒得管不来了。
　　放下手机，挤在芃芃旁边拿着她的手指头叠罗汉，叠起来，再一个一个放下来，然后逆着顺序再叠上。
　　时光安逸……

　　“李倾，我想问你一件事情。”芃芃看着自己的手又一次被叠成了麻花形状。
　　“说。”李倾道。
　　“你会和我说实话吗？”芃芃转过头，看着离自己很近很近的李倾。
　　李倾笑了：“你怀疑我老妈让我查丁老师的建议，依据不是那么简单对不对？”
　　芃芃吸了口凉气，这个家伙！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你的幻觉了，我们又不是什么‘特殊案件调查科的’。”李倾转过头来看着芃芃，看得心痒痒的，忍不住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好几天没理的胡子扎得芃芃直皱眉，还想继续吻下去，被芃芃推开了。
　　“还真有这个科？我以为是小说里编的呢。”芃芃坐起来道。
　　李倾呵呵一笑。

　　芃芃斜了他一眼！又被他忽悠了！靠在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找到的瓶子碎片……是我们学院的对不对？瓶装气态硫化氢是医疗队带来做实验的。你们，你们找到的瓶子是那个吧？这么小的？”芃芃比划了一下。
　　“是。”李倾握了芃芃的手腕，尽量平淡道，“虽然瓶子碰撞山石碎得比较厉害，但是有一个瓶身很碰巧地卡在了石缝里，没有完全碎掉，上面的标识很清晰。”

　　芃芃呼了口气，果然和自己猜的没有两样，这个瓶子还是自己亲手装进密封箱的。
　　硫化氢气体相当危险，是一种神经毒剂，浓度一定可致死，所以他们携带的这种物质是极小瓶分装的，单瓶破碎剂量无致死可能，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只有负责防病讲座那一组的带队老师丁姚，才有密封箱的钥匙，他们学生无法打开。
　　携带这种物质是因为当初海眠当地医疗部门传过去的地方病数据显示，光是海眠及周围村落每年因为硫化氢中毒的人数就有十几例。

　　为此当地地质部门特别勘查过，因为海眠地处南界，山林葱木，鸟兽众多，所以经年积压下来的腐叶烂枝，动物遗骸困在山石凹陷处，又经过雨水沤糟，慢慢积攒出气体不能马上散去，便多有上山不慎的人中了招。好在自然界形成的硫化氢多数浓度不高，不至于要了人命，但是咳嗽、呕吐，胸闷乃至水肿的也是大有人在。

　　所以这次医疗组带了硫化氢，就是为了向大家直观讲解这种物质的品状，以及试验白鼠吸入一定量后的表现。

　　不想，白鼠还没用上，李倾和芃芃就先用上了，这也让嫌疑范围也迅速缩紧。

　　“可是如果真的是丁老师，这是不是也提供了太明显的证据了？！咱们如果真的死了……”
　　“如果咱们真的死了，谁会觉得咱们是死于硫化氢？”李倾剑眉深蹙。
　　芃芃一个激灵，是啊……面对灾难发生几天之后从被石碓堆满的山洞里找到的三具尸体，谁又会想到他们是死于中毒？！
　　“就算是有人怀疑，你不要忘了，硫化氢中毒在海眠这个地方，屡见不鲜。”李倾说完笑了笑，落在芃芃眼中却一点都不轻松，何止不轻松，简直一身冷汗。
　　如果不是李倾当时的机敏……

　　“当然，即便如此，也不能肯定就是丁姚，六月他们去找过那只密封的箱子，已经被石头砸瘪了，里面的药品碎裂搅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李倾扬着嘴角一笑，“更别提打开来一阵青烟儿的硫化氢了。”

　　“可是动机呢？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做？”芃芃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李倾直起背，正正经经盘腿坐好：“好吧，看来不说清楚，你这跟家伙是不会死心的。”

　　案情分析大会开始……
　　芃芃也正了正身子，认真地听。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特别地怀疑谁，当然，你们医疗组的人首当其冲是怀疑对象，手里拿着密封箱钥匙的丁姚是怀疑的重点。但是调查还没有进入正式程序，也没有当地的警方介入。”李倾道，“不过必要的证据我们已经提请做了固定。”

　　芃芃想了想：“说得通俗易懂一点行吗？”

　　“从案发当晚到现在为止，海眠村所有往来人员信息都已经确定，包括迄今为止在灾难中失踪人口情况也都已经掌握了。还有就近入院人员病历，入院时间，伤势情况，离院情况等等。”李倾道。

　　“所以，没有作案时间的已经可以被排除了，比如桃子，比如黄悦轩。”芃芃道，“那丁老师……”
　　李倾笑了笑：“丁姚现在还在灾区，因为医疗组大部分人都没有受伤，所以吴教授代表医疗组请战，留在了一线。不过这没什么用，依旧只能证明，整个医疗组都存在着嫌疑。”
　　芃芃没有说话。

　　李倾继续道：“我们来想象一下，我们在山洞被困期间，外面，也就是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那就是桃子被埋在乱石堆下面了，这时候有人经过，碰巧捡到了桃子的手机，因为信号当时还没有恢复，所以这个人也只是保存着这个手机，等到信号开始逐渐恢复的时候，他打了第一个电话，而这个电话他直接打给了你。”

　　“为什么？他为什么第一个打给我，你们又是怎么判断他第一个打给的我？”芃芃问。

　　“问题就在这儿，我刚才让米蓁去查了一下桃子的手机在这段时间的通话记录。记录显示，信号恢复以后，这个号码只给你打过五个电话，三个是接通的，有通话时长，两个是拨出未接通的，想来是因为信号时断时续。其余的全部是打进来的，是桃子父母的电话，同样没有通话时长，也就是没有接通。直到桃子用郑辉的手机和她父母联系上，才再没有电话再打进来。”李倾道。

　　芃芃陷入了沉思，也陷入了某种未知的恐惧：“所以李倾……这个人是在找我吗？”

　　李倾摇了摇头：“也可能是在找我，这个尚不能确定，但是有几点可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