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我身边》易素

49、关于信任

　　第四十九章
　　郑辉回到病房的时候，还是因为拿不定主意带回来了两盒鸭脖子。被强塞了一盒在怀里，芃芃被郑辉推回了病房。

　　米蓁和孟颜正在病房里说话，看样子是和好了，孟颜笑着给米蓁拔头上的一根白头发。
　　“你回来了？”米蓁笑道，“还正说去接你，护士送了药，该吃药了。”

　　郑辉走了以后，米蓁问芃芃：“怎么样？果然桃子的手机丢了是不是？”
　　芃芃抓着米蓁的胳膊：“我们去找李倾。”

　　李倾的病房里，沈老师好像在卫生间洗着什么，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
　　意外的是刚才在桃子病房并没有碰到的六月也在，芃芃进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床边在和李倾说着什么，表情并不是十分高兴，听见有人进来，马上打住了谈话，抬头看见是米芃芃，不高兴的表情更甚，转身独自站到窗边看风景去了。
　　孟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陪她站着。

　　芃芃现在没有时间去理会六月的醋意，刚想说话，忽然心里一紧……六月，刚刚敌视自己表情似乎不完全是醋意，还有轻视，还有得意？
　　她……
　　有一些干涸从咽喉一路升腾到舌尖，芃芃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米蓁，我们回去吧。”
　　“啊？”米蓁问。
　　“走啊，回病房去。”芃芃抬头看傻在当场的米蓁。
　　“这……怎么了？话都还没说呢，就，就走啊？”米蓁实在不太明白。

　　“芃芃。”先意识到问题的是李倾，挣扎着就要下床。
　　“你是不是疯了？现在下床？！”本来还在“看风景”的六月马上冲过来就要按住李倾。

　　“你不走我走。”撑着轮椅的扶手独自站起来，芃芃觉得腿上像绑了铅块儿又走在棉花上，实实地踩出了外太空的节奏。

　　“喂，臭丫头，你干什么？”米蓁弃了轮椅追过来，和还有点儿踉跄的李倾一人一手抓住了芃芃的胳膊。

　　“你们放开。”芃芃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嘭”！
　　僵持之中，沈老师从厕所出来端着半盆衣服的“优雅”身姿，撞到了她儿子、媳妇儿，和媳妇儿他哥。
　　三个人一股脑贴在了墙上。

　　“哎呦，我亲爱的娘啊，能不能轻点啊？我这还负着伤呢。”李倾护着芃芃毫不犹疑地拿米蓁当了肉垫儿，又用胳膊搪了一下门，甩着喊疼。

　　“你怎么下床了？”沈老师放下手里的盆，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堆在门口的三个人，“我刚才让你下床溜达溜达，你死都不干，说什么身体虚弱头重脚轻，这会儿站在这儿，我看你很健康嘛！”

　　“哎？芃芃，你来啦……”沈老师发现了门后的芃芃，笑道。
　　“沈老师。”芃芃勉强笑了笑，“我这会儿有点不舒服，有时间再来看您。”拉开门急走，虽然觉得自己走得好像不大利索，但是好在据眼睛观察，自己还是在走的。

　　“芃芃。”身后，李倾追了出来。
　　医院狭长的走廊上，前面的人跛着“跑”，后面的人扶着肩“追”，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像生化危机一样。

　　米蓁和六月想追出去。
　　“追什么啊？!”沈老师放下盆，笑着坐在了凳子上，“都别追，回来陪我说话吧。”

　　午后，走廊上阳光丰沛而温暖，秋深深，满是冬意，窗户开着，清凉的风阵阵吹过来，让几个站在走廊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打了几个喷嚏。

　　护士起身把窗户关上了，回头看见一个苍白秀气的女孩儿拖着不大协调的身体走过来，吓了一跳，正要拦，又看到身后一个英俊的胡子拉碴男在后面猛追，疑惑了一下是不是有哪个剧组在这儿拍戏，发现并没有摄像机跟着时，忙赶了两步：“你们两个人是哪个病区的？这是精神科，你们不要乱跑。”

　　抬头看了看病区的标注，芃芃转身想往回走，却被李倾逮个正着：“别走了行不？我的伤好不好的不要紧，你再走下去我就真的精神崩溃，可以住在这个科了。”

　　芃芃看着李倾：“你追来干什么？你想知道的六月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了吗？还需要我来说吗？”
　　“我让你去，不是想你能问回真相。”李倾斩钉截铁道。
　　“哈！真是笑话，那你让我去干什么？还派了六月去门口听着，你拿我当什么？拿桃子当什么？你又把你的兄弟郑辉置于何地？他如果知道自己的女朋友这样被你设计，他怎么想？”芃芃道。

　　“我发誓我没有让六月在病房门前偷听你们说话，我也替六月发誓，这不是蓄谋的，就是赶上了而已，她去了一趟卫生间的时间，到了桃子病房门口的时候，你已经在里面了。”

　　“蒙傻子呢？”芃芃一笑，“我和桃子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米蓁出去了，郑辉出去又回来了，你说不是你们设计的，那为什么他们俩一次都没有看到六月站在门口，如果光明正大的，为什么要躲开？”芃芃的眼圈儿红红的，声音冷静得吓人却说得条理清晰。

　　李倾回答不出来，因为六月确实躲开了米蓁和郑辉。

　　“这有什么奇怪，我们这个行当里的事你不懂的还多呢！”六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揣着手走过来，一脸的看不惯，“不要说是陶然，便是有一天我们的家里人成了嫌疑人，我们也会什么方式有效就用什么方式！这算不上偷听，顶大算监听。”

　　“你的嫌疑都没有排除呢，监什么听？！”芃芃的眼睛都红了。
　　“你！”六月松开揣着的手，竖起尖尖的眉毛。
　　“芃芃！”李倾拉住她的手腕，“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适合谈这件事。”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适合？”芃芃甩来李倾的手，“你觉得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和什么人谈适合你就自己去好了，不必来和我说，也不用问我，你们的事情我不懂，我的事情……看样子，你也不能懂了……”侧身从李倾身边走过，芃芃觉得全身的血液冲到了脑袋里，带着愤怒和不被信任的懊恼又沉回了身体各个部位，烧得全身疼。

　　“你还有理了？坐在那儿，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问过，如果不是那个姓陶的小妮子自己嘴快，你能知道什么？”六月追了两步道。

　　芃芃本来已经走出去几步了，现在转过头来，笑着看六月。从认识六月的那一天，即使她一直无礼，芃芃都没有真的生气过，因为一来觉得六月其实就是拗在自己的心结里出不来，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二来六月实在是个直爽的女孩儿，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了，直爽的人总比一堆花肠子的人来得可爱些。
　　可是现在，芃芃愤怒了……

　　“六月，我说了，现在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十秒钟，迅速离开，这是命令！”走到两个人之间，李倾道。

　　十秒钟，在互相的怒视中，六月转身走了。

　　“跟我来。”李倾道。
　　“不，我没有什么想说的。”芃芃准备离开。
　　“跟我来！”拉着芃芃的手腕，不管她用多大的力量挣扎，仍旧被李倾从三楼带到了医院一楼的花园里。

　　花园里，秋草秋果，芬芳怡人，半落的柿子挂在树上，橙黄甜美。
　　以自己的力道还是挣脱不了受伤未愈的李倾，芃芃只能冷静下来，面对李倾。

　　“我！李倾！错了！错在没有考虑到六月先去了厕所这件事情！”李倾双手拉着米芃芃的两只手腕，一字一句认真地道，认真过后又忍不住笑，“但是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啊，开始我真的是想让六月光明正大地去问桃子的，这就想当然也不会避开辉子了……”
　　芃芃要走。
　　“姑奶奶，听完，听完行吗？好歹给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也行啊。”李倾转来转去想找到芃芃的正脸，却始终被给个侧脸看。
　　“后来你说你要去，我觉得这正好……如果桃子对你毫不隐瞒实情，那就是我们所期望的了；退一万步说如果她隐瞒了，我想着，你也能是第一个听到这个事实的人，而不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我猜你听说桃子也在这家医院，马上就想过去看她，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吧？”李倾道。

　　芃芃咽了咽口水，觉得刚才一直干涸冒烟的嗓子略舒缓了一些，但还是不愿意去看李倾。

　　“转过来看着我吧~~~~在这件事情里，我的失误充其量也就是不知道六月去了卫生间，怎么就变成我设计你和桃子了呢？冤死我得了！”李倾伸手想抱住芃芃，被她一挣扎，“嘶”地一声。

　　“扯到伤口了？”米芃芃不知道李倾会用这么大力气来抱她，一挣扎，两人正好撞上。
　　“嗯，扯疼了！现在全身哪儿都疼，心更疼！”趁机把芃芃抱住，李倾道，“都劫后余生了，你还不好好珍惜我，说生气就生气。你知不知道，你转头一走，我心都慌了。你就不能装作了解我一点儿吗？我就像你想得那么不堪吗？”

　　抱着怀里明显瘦了一大圈儿都有些轻飘飘的芃芃，李倾心疼不已，还想埋怨两句也说不下去了，扯着伤口疼也把她抱得更紧些。
　　时间慢慢地过了总有一分钟。

　　“你真的不是成心让我先去，才让六月去偷听的？”芃芃抬头看着李倾。
　　“我用沈老师的美貌起誓！”李倾伸了三个指头出来举着。

　　“干嘛用我的美貌起誓？用你老爸的！”沈老师抱着件衣服出现在花园里，站在花阴下面，还真是美貌！
　　“那谁还能相信啊？”李倾笑道。
　　沈老师自己都乐了：“芃芃啊，尽管平时李倾真话不多吧，这次倒是没说谎，刚才六月回来和他说这事的时候，李倾还说她不该听你们的谈话。那丫头这会子还委屈得什么一样呢。”

　　芃芃推开李倾，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阿姨。”
　　沈老师笑着把衣服递给芃芃：“那你们聊，我走了。”
　　“再见，老妈！”李倾道。

　　“阿姨……”芃芃犹豫了一下，喊道。

　　“怎么了？”沈老师回身。
　　“您是犯罪心理学的专家是不是？我有件事想请教您一下。”芃芃道。
　　“嗯~~~你算找对人了，我老妈，连个狗从她眼前经过，她都知道它在想什么！”李倾道。
　　“我就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沈老师笑道，“别理他芃芃，你说。”

　　三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芃芃一五一十地把她和李倾遇险的经过，以及自己一直以为是真实情况的救援现场，和刚才桃子跟她说的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沈老师想了想。
　　“是的，一个人的梦境，或者所谓幻觉里出现的人或者事情，一定是有现实衍射的，当然也有可能是当事人对于现实的判断储存在了潜意识里，在梦境或者幻觉出现的时候就表现了出来。”沈老师把手里拨开的橘子拿了一瓣塞到李倾嘴里，“所以，芃芃，你想想看，你想象出来冲进山洞救你们的人，有谁是不合理的吗？”

　　芃芃摇摇头：“我刚才都想了一遍。陶然是因为我们关系很好，而且第一个来电话的就是她的号码，所以她出现很正常，辉子……是陶然的男朋友，是李倾的同事，他一起出现也正常。海宝的爹娘更正常……还有，还有六月……”
　　“六月出现也正常，在你心里六月虽然是敌对的人设，但是在你看来她对李倾是忠诚可信的，所以她出现在救援画面里，是因为你想救李倾，连带着连自己的敌意都克服了。”沈老师笑了笑，看着李倾。
　　李倾一脸骄傲。
　　芃芃抿了抿嘴唇，也是一笑。
　　“那就剩下丁老师和黄悦轩了。”芃芃道。

　　“他们是谁？”沈老师看着芃芃，眼光敏锐而慧捷。
　　“黄悦轩是我的同班同学，这次来和我一个组。我觉得大概是之前每天和他一起工作，所以……”
　　“男同学？很清楚吗？跑过来的位置很靠前吗？”沈老师问。
　　芃芃不知道性别有什么关系，点了点头：“在六月的身后，很清楚。”
　　沈老师拍了拍坐在一边正一脸花痴看着米芃芃的李倾：“哎，傻儿子，情敌出现啊。”
　　“什么？！”李倾坐直身，扯了一下后背，生疼。
　　“没……没有啊！”芃芃忙不迭道。
　　“还没进入你的表层意识，更不要提情感层面了，但是这个孩子出现在你想象中的救援队伍里，说明你在潜意识里对他是有依赖的。”沈老师笑道。
　　李倾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沈老师笑了笑：“丁姚呢？”
　　芃芃“怯怯”地看了一眼李倾：“丁姚是我们学院的老师，这次医疗援助也来了。”
　　“她跑进来的时候在什么位置？”沈老师问。

　　“说实话，我没有看得太清楚，意识里感觉是她，但是又看不太清楚脸，她在最后。”芃芃还盯着李倾。
　　李倾站起来在草丛里找着什么。

　　“嗨！李大警官！”沈老师回身道，“去查查这位丁老师这几天的行踪吧！”

　　“等一会儿再去！我找个武器！”

　　米芃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