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来我身边》易素

44、长安往事

　　第四十四章
　　话说李倾消失在山洞拐角，芃芃正在焦急等待，手中的手机嗡嗡作响。

　　是桃子！！

　　芃芃觉得屏幕上绿色的划道都史无前例地好看。

　　“喂，桃子，桃子……喂……听得到吗？听得到我说话吗？桃子。”并不能得到对面的回答，丝丝拉拉的声音着实恼人。

　　我听不到她说话，她未必听不到我说话——芃芃想。

　　“桃子我在峰峰洞，你找当地的人问，他们知道峰峰洞的位置，就在海宝家的后面，我和李倾还有海宝在一起，李倾受伤了，需要抗生素，洞口被石头堵住了，我们大概在洞深七八米远的地方，里面空间狭小。你听到了吗桃子？如果听到了快来救我们，我给你发定位……桃……”芃芃一口气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里嘟嘟的响声就传来了。

　　迅速地找到桃子的微信号给她共享自己的位置，却在重复了三四遍之后，仍旧无法发出，信号又陷入了一片空白。
　　再向外拨号，完全茫茫然……

　　芃芃跌坐在地上，想着刚才自己简短的话里是不是已经尽可能地把有效信息传递出去了，又想着或许桃子和自己一样根本就什么也听不见。
　　还有可能……芃芃心中一惊！
　　天啊！
　　还有可能……桃子，桃子，桃子是不是和自己的情况是一样的，她会不会也身陷险境？刚才的电话是求救的？
　　自责得直抓头发，回想着自己的话里没有一句是问一下桃子情况的，芃芃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懊恼不已。

　　“放心吧，桃子打电话来不是求救的。”芃芃正在郁闷纠结间，身后的山石间隙里，李倾探出了半截身子，手一撑地，利索地站了起来。
　　“你就不能行动缓慢一点吗？”芃芃皱着眉，“伤口再裂开怎么办？”

　　李倾诚恳地接受了芃芃的批评：“我错了我错了，保证从现在开始，用蠕动的方式前进。”
　　笑着坐在地上，李倾的怀里抱着十几根长如茭白的果子，滴滴水珠挂在上面，用手机光一打，闪着特有的清甜光彩。
　　“蜂芋子！是蜂芋子！”海宝高兴得跳了起来，脸上的肉咚咚直颤。
　　“吃吧，废了我好大力气！”李倾递给了海宝一根，“你可听好了，这不是给你白吃的，等出了山洞，三天！三天不许缠着米芃芃。”
　　“知道了，知道了！”海宝拿着蜂芋子转动了三两下，从周身雪白的蜂芋子表皮上找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小手一抠，“咔”地一声就拔开了蜂芋子坚硬的外皮，接近粉红色的芋子肉露了出来，一阵清香阵阵，让人食指大动。

　　“原来这个东西这么吃的？我说我费了半天劲也拔不开呢。”李倾皱着眉头从地上捡起一根芋子顺着红线一撕，果然极容易。

　　递到芃芃面前，李倾满脸堆笑：“我以后真的慢慢走，慢慢动，我保证！”
　　没好气儿地把芋子抠出来一个放进嘴里，入口竟是清甜无比，又多吃了两口，芃芃也笑了，低着头道：“对不起……我不是生你气……”抠了一块儿出来塞到李倾嘴里，“我生我自己的气呢。”
　　“那就更不用了。”李倾摸了摸芃芃的头，“这不是桃子的求救电话。”
　　“你这么肯定？”芃芃咬着嘴唇。
　　“如果现在有了信号，你会打给谁？”李倾扒了一个蜂芋子忙往嘴里填，以避免剩下的几根被身后已经变成熊猫的海宝同学全吃光了！
　　“119，或者110，或者……”
　　“嗯。”李倾笑道，“桃子和你一样聪明，你不会打给她，是好歹想想就知道，同在受灾地区，同样面对刚刚恢复的信号，求救，要最直接有效。还有……”李倾笑了笑，微微晃动着身体，显示着得意，“你现在已经不是桃子最信赖最亲近的人了。就像如果刚才醒来时如果你发现山洞里只有你自己，你会打电话给我，而不是给桃子。”

　　“臭美！”听李倾这样说，芃芃觉得有道理，忍不住笑道，“那我也不会打给你啊……”
　　李倾一脸懵：“那，那，那你打给谁？”
　　“119啊……我们可靠地消防官兵啊！！”芃芃咬了一口蜂芋子。
　　“哎，我这暴儿脾气……为什么就不能打给同样可靠的公安干警呢？”李倾把嘴里的果子咬得咔咔响。
　　“谁知道你这会儿手机信号是不是因为执行任务又被屏蔽了？微信删了都有可能。”抢白完李倾，芃芃表示很爽。
　　李倾瞥了她一眼，坐在一边碎碎念却反驳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海宝已经吃了两根硕大的芋子了，听着他俩聊天，哈哈大笑。
　　芃芃也笑了，黑暗的洞中露出一口白牙，上面还粘着粉红的芋头，异常“诡异”。

　　因为信号的短暂恢复，也因为桃子打来的电话时芃芃说了一堆话，尽管不知道桃子是不是听到了吧，总之，三个人在吃光了十几根蜂芋子之后，觉得神清气爽，体力都恢复了起来。
　　而且短暂的信号恢复，也让实时的网络时间定格在了手机上。
　　时间显示，现在是11月25号，也就是地震发生后的第三天了。
　　三天……就像过了一辈子。
　　看着站在风口向外瞭望的李倾，芃芃觉得，如果时间真能过得这么快，也很好。
　　黄昏，从外面投来的光已经形不成光束了，只是淡淡撒在石头边缘，似有似无地轻薄。

　　“这东西不是长在水深的地方吗？你身上都没湿，头发也没湿，怎么弄到的？”拿着一个没什么“食用价值”的小蜂芋子，芃芃靠在李倾身上，用芋子须毛扫他两天没刮的胡子。
　　海宝这个吃饱了不管他女神的家伙已经又呼呼地睡着了，发烧的症状似乎被一吓给吓没了，现在睡得极舒坦。

　　“我都没走到那个水潭就听到你的手机响，我就赶忙跑回来了，回来的路上一个神仙给我的。”李倾道。
　　“这个神仙人不错。”芃芃点头，“而且还有闲情逸致在水里捞芋子。”
　　李倾哈哈一笑：“你怎么知道我是捞的？”
　　“这些长在水底石壁上的水生植物连根都被神仙你捞来了啊！要真是下水拔来的，折断这里岂不是更容易？”伸手折断了小芋子根部连着的细茎，果然鲜脆得毫不费力。
　　两人呵呵而笑。

　　李倾去之前就猜，这么大的地震，这种生活在水里的植物很可能因为石壁的错位而露出根茎，浮出水面。走到了一看，果然是，不费力气地捞了一堆抱着，就听到芃芃的手机声远远传来。

　　夜色沉沉，光亮已经消失在了狭小的风口了。桃子打来电话之后，信号就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始终再没有搜索到。

　　偶尔刷亮的屏幕上，只有李易峰独自站着。趁着芃芃睡着，李倾找了张照片库里他自己的照片，换到了桌面上。
　　——李倾是认真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患得患失地揪心，开始吃一些莫名其妙醋，开始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让米芃芃待在自己身边，看着她笑，看着她睡，看着她偶尔甜美，偶尔安静，偶尔“讨厌”……
　　可惜实在做不到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于是分开的时候，他就会陷入一种想念，想念得总需要深呼吸才能投入其他的事情。
　　这样是相当地~~~~没有出息啊！李倾自我检讨，作为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这么迷恋一个小丫头，很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啊！
　　在脑子里飞快地给自己恶补一下各种流鼻血的“动作片”画面，补到最后，这些曾经觉得还是“很不错”的人竟然自己开始一件一件地穿衣服？？？然后抱着公文包走了？？？
　　李倾咳嗽了两声，默默仰天长叹——完了，废了！

　　“好冷啊，抱抱。”向李倾怀里靠紧一点，抱着他的腰，芃芃睡眼惺忪，喃喃道。

　　李倾咽了咽口水——ok！一切功能正常。

　　想来，洞外夜色深了。
　　山洞之中并没有旷野的星辉之下来得浪漫，亦没有风过的落叶，月下的香草。
　　唯有淡淡的血腥和蜂芋子的水香混在一起融合出的诱人气味，充满了特殊的旖旎的幻想的气味。

　　时间轻缓而潮湿……
　　相互依靠着半睡半醒，李倾偶尔会睁开眼睛，看手机时，也会发呆地看着芃芃。

　　“你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吗？”没有睁开眼睛，芃芃轻声道。
　　李倾一愣。
　　“我知道，不问，会显得更大方更懂事，可是我忍不住，我就是想问。”蹭了蹭李倾的胸口，芃芃仍旧闭着眼睛，“我就问三次行吗？真的，我就问三次……”
　　李倾笑了，笑容清清淡淡。

　　“长安已经不在了。”李倾也闭上了眼睛。
　　“嗯，你说过。”芃芃轻声道，“所以，你的伤悲在这么多年之后，还留在那一刻，是吗？”
　　李倾的声音低低的沙哑：“是……”

　　半晌无声。
　　“我始终忘不了被医生覆盖上白色床单那一刻她脸上的苍白……还因为到现在为止，我也并不清楚她的真正死因。”
　　芃芃坐了起来，吃惊不已：“什么意思？难道长安，她不是，不是病或者，或者意外吗？”

　　黑暗中，李倾摇了摇头：“她很健康，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很健康，活泼得每时每刻都停不下来。她没有生病，也没有意外。她去世之前的那个上午，我们还通过短信，她说她下午要到医学院去做‘客座讲师’，去给新入校的学生做管理应用普及。”想要伸手去摸烟，口袋里空空的，大概烟盒是慌乱间和手机一起滚到哪里去了。

　　李倾把胳膊举到拱起的膝盖上，抬头看着黑黑的洞顶，又透过洞顶看到无限高的天空。
　　天空上黑幕笼罩，半点繁星也无。

　　“到我们学院去？”芃芃问。
　　李倾点了点头：“那时候咱们学校刚刚推行学制微机管理，所有的课程都要从网上申报，考试，结课。所以每年一开学我们学院的学生都会被分配到各个学院去，做课程管理操作普及。”

　　芃芃觉得李倾的声音格外压抑，忽然有一些后悔提起了这个话题：“哦！那你去了哪个学院啊？那个学院的女生很幸福哦……”
　　李倾笑了笑，知道芃芃想岔开这个话题了：“乖乖听下去，第一次发问的机会就这么匆匆结束，你可是要吃亏了。”

　　芃芃不说话，黑暗里握住李倾的手：“嗯，你说吧，我听着。”

　　回握她的手，李倾慢慢道：“我哪个学院也没去，那时我正跟着我师傅在仓澜山里堵截一个逃犯。”
　　“啊？”
　　“嗯，我比长安大一届，是她的师兄。她出事的时候我已经毕业了，而且……那个时候……我和长安已经分手了。”李倾的声音更低了，“分手是长安提出来的，但是我知道，是我逼她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