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生死博弈甜如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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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天蒙蒙亮，偶尔山石的松动，摩擦间摇摇欲坠，伴着让草木心惊的震动。
火龙溪主水道已经被泥石流阻断，乱错的杂石将河滩分出许多条岔路来，溪水拼命地向外冲刷，几条细流倾泻而出，慌不择路地不知流到哪里去了。
“姐姐，姐姐。”芃芃迷迷糊糊被人叫醒的时候，觉得身上异常沉重，压得她喘不过起来，好在压着自己的东西并不坚硬……
不坚硬？？
压着自己的分明是个人啊！
芃芃心下骤紧。
“姐姐，姐姐。”可以分辨，这是海宝的声音，想来黑暗中海宝什么都看不见，听见芃芃有了动静，加紧了呼唤。
“海宝。”芃芃艰难道，“你在哪儿？”感觉海宝的声音并不在耳边，但是好像离得也不远。
“海宝在这儿。”感觉自己有点麻木的小腿上被小手费力地抓了一下，“喃的腿被石头卡住了，姐姐你快看看，叔叔，叔叔是不是死了？喃叫了他好半天，他都不回答我！”海宝喊道。
芃芃一惊不小。
身前的人，是李倾？
用尽力气从石块儿缝隙里抽出自己的手，芃芃颤抖着去摸身上的人。
是李倾，领口上还有白天自己嫌弃过的西红柿logo，凸起来很是蹭脸，现在，这里一片粘腻冰凉。
芃芃知道这是血。
有血，李倾受伤了吗？
他最后清醒的时刻，用这样的姿势，是在为自己挡住什么吗吗？
没有时间和能力再想下去，芃芃承受过李倾的体重，知道自己这样被重重压着动弹不得，重量肯定不止来自李倾本身。
而此时的李倾更是死气沉沉，半点生息也没有。
“李倾，李倾。”芃芃的嗓子是哑的，一阵阵觉得迷蒙，双手颤抖着去摸索李倾的身后。
一块尖锐的石头！连着李倾的背！
天啊……芃芃的心骤然绷紧！
抖索着手向上探寻，臂长所限，并摸不到石头的尽头在哪里，顺着再向下摸，竟然是有半截陷在了李倾的肩胛中。
触碰之下，尖石半分不动，深入得异常坚固。
眼泪不由自主地顺着芃芃的脸滴滴答答落在脑后的石块儿上：“李倾，李倾你醒醒，你醒醒啊……李倾，我是芃芃，你看看我……李倾~~”
脑子里不断浮现着自己昏过去之前的种种。他是回来救自己了？海宝也在身边。他用了泥石流袭来的最后几秒钟，回去救了海宝又冲出来救了自己吗？
芃芃只记得李倾喊过让自己快跑之后，便消失了……后来是脚下的颠沛晃动，再后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现在三个人为什么会陷在这个不知所在的位置？
恐惧包围着芃芃，让她颤栗到不能自持，筛糠一样的手撞在旁边的石块儿上，生生地疼，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怎么办？
芃芃觉得自己的心抖得厉害，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稳定住心神，却怎么也做不到。
“李倾……李倾……”去摸他的脸，想要把他唤醒，芃芃能够感觉李倾的身体尚温热。
咬着牙勉强着自己抬起手向去李倾的颈间探去，碰触前的一瞬间，空气中潮湿的飞沫呛得芃芃不住地流泪，她怕落下的一刻，摸不到任何搏动……如果是那样……
自己要怎么办？还能不能活下去？要不要活下去？
憋住一口气，芃芃把手落在了李倾的颈部……好在，好在，那里，还有微弱的搏动。
仿佛经历了一场劫难，又劫后余生，芃芃大口地呼气，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出来，抹也抹不干净。咽着口中不断涌动的甜咸滋味，芃芃觉得胃都在翻腾。
在一阵心慌意乱里勉强冷静下来，芃芃知道，现在自己急需做的是要把李倾从这个位置上移下来，才能看清楚他的伤到底是什么程度？
努力向四周摸索，偶尔能碰触突起的石头，并不算尖锐。几分钟后，芃芃大致确定了他们两个躺的位置左右空间的大小。
不大，也不算小，应该是石头互相抵力，搭出的一个小间隙。手臂所能触及的地方，除了李倾背上的石头，在芃芃头的右侧还有一块尖石，一会儿动的时候要闪开它，不能让它撞到李倾的头。
还要确定海宝的位置。
还有海宝。
“你在哪儿？海宝。”芃芃从慌乱里稍稍抽离，才发现海宝有一会儿没说话了，“海，海宝……”芃芃慌道。
“姐姐，我在这儿，我出来了。”摸到芃芃的手，海宝的声音近了，他似乎摆脱了刚才的桎梏，“叔叔背上有一块大石头。”
“嗯，你能告诉姐姐它有多大吗？是不是连着上面？”芃芃急切地问道，“你慢慢摸，千万不要移动它，也别碰周围的石块儿。”
感觉海宝试探着站起来，并没有碰到周围的石头，芃芃想，看来除了左右的空间，上面的空间竟然也不小。
是多大的石头互相作用才能搭起这么大的空间？如果一会儿开始移动李倾，会不会造成石块的移动甚至错位？如果是这么大的石头砸下来，这石块下面的三个人岂不是顷刻就会成为醴粉？
“姐姐，这块儿石头不大，但是很长，是连着石壁的。”海宝道，“我摸到石墙了，咦？”
“怎么了？”芃芃听到海宝发出疑惑的声音，忙追问道。
“这里是峰峰洞。”海宝高兴地说。
“峰峰洞？”
“嗯，就在我家房子的后面，是一个好大的山洞啊。夏天这里可凉快呢，还有蜂芋子吃，海宝和鱼芽经常来玩儿。”海宝道，“咱们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是说，你说咱们是在一个山洞里？”芃芃瞬间觉得希望丛生，如果是在山洞里，那至少周围的结构应该是坚固的。
“对，这石壁上有我和鱼芽子刻的大白鱼呢。”海宝道。
听海宝这么说，芃芃自是燃起了一些希望，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赶快救李倾：“海宝，你看一下，叔叔肩上的石头是不是确实是连着洞壁的？”
“是的，姐姐！”又用胖胖的小手确定了一遍，海宝稚嫩的声音肯定道，“这是石乳子，长在洞顶子上的。”
是了，芃芃又摸了一次。
确实是。
石头光滑潮湿的表面，确实是石钟乳的触感。如果是石钟乳，李倾肯定是在拉着自己和海宝冲进洞里时被石头撞到上面的，石头尖也许陷进去得并不深。
但是如果石头是连着石壁的，那么现在想把李倾移动下去是不可能了，别说自己的力量办不到，就算办得到，移动李倾肯定会加深或者扩大李倾的伤口。
那怎么办？
“海宝。”芃芃喊道。
“姐姐，海宝在这儿。”海宝答道。
“你能摸到姐姐身下的一个包吗？”芃芃刚才勉强镇静下来以后，感觉到自己的身下腰的部位有一个硬物硌得自己生疼，仔细一想，心中顿感欣慰，那是自己的应急医疗包，
因为晚上给海宝送药去，芃芃随手带上了自己的医疗包，系在腰上，里面急救用的药物和器械虽然不全，但是基本的几样倒是都有。
海宝的小手伸了进去：“海宝摸到了。”
“用力把它拽出来海宝。”芃芃道。
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海宝胖胖的小手死抓着包带子不放，终于在一身大汗之后把包抱在了怀里。
“真棒，海宝。海宝怕不怕？”芃芃喘着大气。
“不怕。”海宝的声音还抖着，回答得却干脆。
“好，那下面我们要来完成一个艰巨的任务了。”芃芃又确定了一下李倾肩上石块的位置，是在左面的，这是个有利的位置，因为自己右边的身子偏出来更多。
想来这样位置的形成，是李倾在两个人移动的过程中忽然注意到了左前方坚硬的石钟乳，来不及躲开只能用身体为芃芃挡住。
想到这里，芃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亲吻李倾的脸，芃芃抹着眼泪：“海宝，姐姐的包的外层拉链里有一袋纱布，就是那种摸起来软软的布，你能找到吗？”
海宝想是摸索了一下：“找到了，姐姐。”
“好的，你用它按住叔叔背上被石块刺伤的地方，不要碰触石块儿，按住四周，明白吗？就像这样。”芃芃艰难地够到伤处，又抓着海宝的手，在黑暗里教给他按压的方法，“一会儿姐姐躲开的时候，可能会有血涌出来，海宝不怕，要牢牢按住叔叔，直到姐姐来接手，明白吗？”
黑暗里，海宝大声答应。
艰难地开始移动，芃芃用左臂固定着李倾的身体，以保证不会让他受到二次伤害。自己只能使劲靠着身后的地面，努力向外蹭，刚才的医疗包拿出来，下面竟是一片尖利的小石块，想是经年累积的钟乳石，坚硬异常，现在剐蹭着芃芃的腰，生生地疼。
只挪了三四下，芃芃的腰上已经蛰疼不已，就算是这样也不过向外移动了几厘米而已。
停下来缓一缓，喘口气，芃芃刚要再次移动……
“你在干什么？”再小心翼翼，也难免会带动伤口，李倾吃痛，悠悠转醒过来。
“你，你醒了，你醒了？”芃芃喜极而泣，“你醒了。背上疼不疼？还有哪里受伤没有？我摸不到，只知道你肩上有伤，你自己感觉一下，石头插进去得深不深，伤到骨头了没有？”
一连串的发问，把李倾都问笑了，感受了一下肩上的伤，除了趋于麻木的疼痛，李倾感觉不到别的：“好像没事儿，你受伤了吗？”
“还说没事儿……”芃芃哽咽难言。
“是海宝吗？”感觉到一双小手忠于职守地按着自己，李倾问道。
“叔叔，你活了？”海宝道，声音里已带了哭声。
“本来也没死啊。”李倾咳嗽了一下，这次觉得背上是有点疼，“你这个小家伙怎么无处不在的？”李倾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带着一贯的调侃口气，“这会儿想和你姐姐说两句儿童不宜的话都不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芃芃哭着道，她能感觉到李倾醒了以后不住地颤栗，造成颤栗的原因不是疼就是因为失血过多。
用力抱紧他，芃芃命令道：“我现在要从你身下蹭出去，你要尽量保持不要动，我躲开的一瞬间你会掉下来，石头也会从你的肩上脱落，会疼，也会有血涌出来，还好那里没有大血管，但是要赶快处理，时间久了，周围的组织会坏死，不知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而且……最主要的，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多久了，所以要快点处理伤口。”
“不能多待一会儿吗？”李倾笑着又咳了两声，“这样的姿势对我来说很难得的。”
深深亲吻他的脸，芃芃又哭又笑地挺着脖子，却不敢绷紧身体，生怕这样的动弹都会弄疼他，在他耳边轻声道：“等你好了，要待多久都可以，待累了，就换我……”
“一言为定啊。”李倾笑道。
李倾醒了过来，移动变得容易也变得艰难，容易的是可以随时注意到他的反应以判断伤口是不是被扯疼了，难的是又其实完全得不到他任何的回应，你问他，他总说没事儿，感觉不到疼。
芃芃知道，他怕自己担心。
就这样蹭蹭停停，及到了最后一点位置，芃芃已经满身大汗。李倾，也是。
“我现在要撤出去了，我出去了，你会落下来，石头会从伤口拔出来，会出血也会很疼。”芃芃又重复了一遍，以便李倾能做好准备。
黑暗中看不到，李倾想来是笑了：“我知道，就像一个山楂从竹签子上被拔下来嘛……想要一个完整的，掉点儿塘渣也正常。”
这个比喻引得芃芃苦笑，引得海宝大声笑起来。
费力地单手撑着地，李倾问海宝：“米芃芃家的男神，害不害怕？”
“不怕！”海宝道。
“真不怕？血会喷在脸上也说不定。”李倾笑道。
“不……不怕！”海宝的声音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不怕，但是李倾能感觉到，他的小手仍旧有力地按着自己。
“我要离开了。”芃芃大口喘气。
“好，别紧张，我可以自己支撑一下。”李倾轻松道。
感受着汗流过鬓角边的温凉，分不清是水还是汗，芃芃撤出了最后半截身子。
不过刚刚错开重量，芃芃顾不得因为长久被压住几乎半麻木的身体，迅速爬起来，只听身边李倾闷哼一声，身体落地。
跟着的是海宝的一声惊呼：“血！血！”
海宝太小了，饶是天生的大胆子和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孩子还是在不管怎么努力都止不住血往上涌，整个小手都被温热的血包围住时，无助地大声哭了出来。
血汹涌而出，情况比芃芃想得糟，迅速失血，李倾昏死了过去。
“海宝别哭了，帮姐姐举着手机。”芃芃打开了手机电筒，塞到海宝手里。
不停地告诉自己要镇定，可一向自恃镇定，天生就是吃医生这碗饭的米芃芃，一边止血，还是一边觉得发根都在抖。
“和我说话，别睡啊。”芃芃哭道。
李倾没什么反应。
“求你了，我求你了，不要睡，和我说话。”芃芃用尽所有力气按住伤口的近心端，“我求你了，求你了……”腾出一只手来，把止血凝胶全都涂在伤口上用纱布按住，等到血液不再向外涌出的时候，芃芃的胳膊已经脱力到打颤。
血，似乎止住了。
“知道了。”李倾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可是说什么呢？”
芃芃现在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随便你说什么……说什么都好！你想什么就和我说什么，一直和我说话，李倾，我害怕。”
“不用怕，我在这儿呢。”李倾仍旧笑着，“芃芃……”
“嗯。”芃芃答道。
“你知道吗？第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李倾睁开眼睛，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你坐在落地窗的边上，阳光照在你脸上，你就像一只柠檬……”
“你就这么形容我？我，有那么黄，那么酸吗？”芃芃哭着道。
“哦，不是，不是柠檬，是精灵……”李倾笑道，“我记得你当时杯子里有柠檬。”
明锐的手机光源之下，伤口上血已经不再冒出来：“那第二次呢？”
李倾笑了：“没有第二次……第一次见到了，你就没离开过这里。”李倾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心。
“你别乱动！”芃芃的眼睛都哭疼了。
李倾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把伤口周围的衣服撕开，用纱布蘸着消毒/药水一遍一遍擦拭，直到能最终看清创口的大小。
那是一个核桃大小的血窟窿，边缘参差，血肉模糊，在凝胶的反射下更是血烂一片。
观察插入李倾背上的石钟乳/尖，好在相对光滑，而且出血量大，石渣或者杂物应该已经被冲出来了。芃芃紧紧皱着眉，她知道就算现在伤口里还有残存的异物，也没有办法再打开了，相比可能出现的感染，大量出血更凶险，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快点出去，快点到达医院，好有条件彻底检查伤口情况。
撒上消炎的药粉，芃芃暂时包扎了李倾的伤口。
“等咱们出去了，要重新清理伤口，现在的条件不能做剖开处理。”芃芃把李倾扶起来，拿了几片抗生素放到李倾嘴里，就着一瓶医用蒸馏水给他送下去。
“把手机给我。”李倾道。
举着手机，环视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大致看清之后，李倾把电筒关上了。
“叔叔不要关灯，海宝怕。”海宝死死抓着芃芃，大声道。
李倾知道，好不容易获得的一点光亮对于黑暗中的人，尤其是幽闭在一个狭小空间里的人是多重要，但是节约电量显然更重要。
“别怕。”李倾笑道，“我们要节省手机的电量，才能和外界取得联络，坐到我身边来，海宝。”
“可是海宝刚刚试过了，打不通妈妈的电话，打不通……妈妈不会来找海宝了，找不到海宝了……”忍了好半天了，海宝用力地跺脚，释放着自己的无助。
被李倾拉过来抱在怀里，海宝还是止不住地叨念。
“不用担心，海宝，打不通电话只是暂时的，你听海市来的王爷爷说过没有？灾难过后，救援的叔叔阿姨们首先做的事情是什么？”李倾的声音很温柔，让海宝的情绪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修，修信号塔，恢复，恢复通讯……”海宝陈述得很完整。
李倾摸了摸他的头，一笑：“对啊，所以不用很久，我们就能和他们联系上了。”
芃芃把手机从李倾手里拿过来，塞到包里，以免黑暗中失手滑落：“没关系，我还有一个充电宝在急救包里。”
李倾冁然而笑：“你还什么东西没有？难为你竟然带着这么多药。”
慢慢平静下来的芃芃，凑过来靠在李倾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历历的后怕里紧紧依偎在他身边，战战然不能自持：“我差点……就没有你了。”
“有你在，我怎么会就这么容易就死了？将来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李倾吻着芃芃的额头，回想着刚才她一边哭一边止血，一边喊着自己名字时的样子，快乐得要飞起来了，只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实在飞不起来，只好认真又认真地抱着她。
经历了一场生死博弈，洞里的三个人都着实累了，相互依偎着，都有些沉沉……才刚刚退了烧，海宝在李倾的怀里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芃芃迷迷糊糊醒过来，觉得精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头顶上方，有风来，凉得很，向着李倾靠了靠，“哪儿来的风？”
“我看一下。”李倾也醒了，拿过手机打开电筒向四周照了照。
“我来抱着他。”芃芃知道李倾想确定一下他们周围的情况，伸手把海宝抱过来。
李倾慢慢地起身，摸索着站直，好在洞穴很高，李倾181公分的身高站在洞里也不必矮着腰。把手机端平，打开指南针，李倾密切地注视着指针的来回晃动，最终停下来。
“那边是正北，也就是说……”向左侧示意了一下，李倾把电筒的光线打到一堆石块上，“那是洞口的方向。”
芃芃看到，那里确实是由一堆乱石堆砌着，似乎刚才的风也是从那里来了，石块杂乱无章，不同于周遭经年形成的整齐石壁。
“你之前就知道这个石洞吗？”芃芃疑惑道。
背着身，李倾呵呵一笑。
“笑什么？”芃芃追着光源，也追着李倾。
李倾没有说话，认真地检查着一个一个的缝隙。
半日：“这里离着洞口少说也有七八米的距离，石块儿堆得很厚，就算没有巨大的石头挡路，咱们想自己搬开石头出去，一周时间未必能行。”深凝眉头，李倾用手敲了敲靠上面的一块小石头，咚咚的声音传来，李倾心头一喜，忙伸手想要把它抠下来，不想生生扯到了肩膀，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流了下去。
没有出声也没有停下来，不过几个较力，拳头大的石块儿硬是被李倾抠开了，呼呼的风涌进来，同时涌进来的，竟还有一束亮光。
“是空的吗？有空隙吗？能看到外面吗？”芃芃看到亮光，惊喜道。
李倾抠住一块坚固的大石头，向上攀援了两步，从孔隙看了出去……
乱石密布，投过来的只有斑驳的光和风，并没有半点人可以通过的缝隙，只是隐约间，能看到霍亮亮一星白色，视线内并没有可以分辨的景物。
不过这已经让李倾觉得欣喜不已，人出不去，声音是可以的！
“外面有人吗？”李倾试探着喊了一声，有被震动的石块窸窸窣窣地移动声响。
而顺着石头传播出去的声音很快吞噬散落在在大大小小的石缝里，并没有半点回声，甚至连兽走鸟鸣都不能从孔隙里传进来，一片死气沉沉得让人绝望。
不能再贸然呼喊，地震刚过，现在石头搭叠之间尚不稳固，大声的喊叫很有可能造成石块儿的滚落移动，这么小的空间避无可避，不是关键时刻不能再次轻易尝试呼喊。
李倾跳了下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最终回到芃芃身边坐着，将胸口微微侧向芃芃和海宝的位置，笑着闭上眼睛，用头稍顶着石壁：“只有很小的空隙，看不到外面，我们还需要再等等。”
“有光亮就很好了。”芃芃知道，他们现在还出不去。好在这个空隙能带给他们一些光亮，这就很好，她可以在黑暗里偶尔看清李倾的脸。
仍然没有信号显示，芃芃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李倾的手机在慌乱逃生中不知摔到哪里去了，现在他们只剩下芃芃的手机这一根救命稻草。
李倾没有再说话，笑着闭目养神。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慢慢地流动着……
只有偶尔的水声滴答，更显得静谧。
“喂。”芃芃轻轻道。
“嗯。”李倾答了一声。
“我刚才问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有这个山洞，你还没回答我呢。”
刚才被扯动的肩膀火辣辣的，李倾仰着头，靠在石壁上，有一句没一句笑道：“是不是显得特别高深莫测？”
芃芃一笑：“咱们是怎么到这个山洞里来的？”
李倾把头靠到了芃芃肩上，腻了腻：“我抱着海宝跑出来的时候，你正在向里跑……”
“我，向里跑？”芃芃皱着眉。
“不相信自己这么爱我吧？”李倾满足地笑道。
芃芃想了想，疑惑道：“你编的吧？我怎么不记得？”
李倾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开心得不行。
“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形，你都真的用这个山洞救了我和海宝的命。”芃芃低声道，“谢谢你……李倾。”
在微弱的光亮中，能看到李倾白得没有血色的脸，也看到他的微笑，清清淡淡的迷人。
“为什么不是咱们三个任的命？”李倾道。
“你想要自己逃走，不要太容易啊。”芃芃用手轻轻转着海宝软软的手指，小家伙睡得很香，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想来是因为觉得凉，向芃芃怀里滚了滚。
“逃不了的。”李倾仍旧闭着眼睛。
“你有时间救海宝，有时间拉着我窜进这个洞里，怎么会跑不了？”芃芃有些倔强地梗了梗脖子。
“我的命在这儿呢……我哪儿也去不了。”把芃芃的胳膊抓进怀里抱着，李倾倚在芃芃身上，并没有睁开眼睛，依赖般地黏着她。
想要笑，又觉得难过，觉得难过，又甜得心都化了，芃芃又不争气地开始掉眼泪，不过就是在这洞里短短的时间内，自己真是把过去二十几年没哭出来的眼泪数量都哭够了。
“救了咱们仨个的是你。”李倾道。
“又胡说！”芃芃破涕为笑。
“不胡说。”李倾看起来有点困，“我找这个山洞，是为了……”
“啊？”芃芃没有听清楚。
“一分钟……”李倾道，“你说的一分钟。”
芃芃额脸腾地红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家伙！”听不下去李倾胡说八道，芃芃从包里掏出来几片药：“吃了，吃了睡觉吧，等你醒了，救咱们的人就来了，手机我盯着，有了信号我就喊你。”
李倾一笑，就着芃芃的手把药吞了，靠在她肩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芃芃独自一人望着空隙透进来的光，觉得心里空空的，又似乎满满的……李倾背上的血已经凝结成了痂，摸上去，冰凉得让人心惊。
风阵阵地灌进来，能偶尔听到石块儿松动的声音，光线在慢慢地变暗。
芃芃知道，大概夜晚要降临了。
怀里的海宝仍在睡着，李倾也还在睡，越来越高的体温显示着他的伤口很可能出现了问题，也同时显示着他强大的生命力在与病痛做着抗争。
自己急救包里的抗生素已经所剩无几，接下来如果再没有人很快找到他们，不知道李倾会怎么样。
可是，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握着他的手，芃芃靠在他的头上。
“觉得冷吗？”李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闭着眼睛问芃芃。
“应该是你觉得冷吧？”芃芃轻声问，“刚才你还在发抖。”
李倾把芃芃的外套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重新披回芃芃的身上：“现在已经好了，浑身燥热，你要是冷就抱着我。不过说好了，不能趁人之危，我现在可是反抗不了。”
芃芃笑着“嘁”了一声。
李倾看了看芃芃手里一直拿着的手机：“还没有信号？”
芃芃点了点头。
“看来情况要比我想象的复杂，山里面的信号塔不好修复，临时的信号车辆也开不进来。”李倾直起身子，“叫醒海宝，咱们要自己寻寻出路。”
再次来到光眼处，李倾扒着石头向外张望。
风真是厉害，竟然在这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将一些散落的小石块吹开了，现在虽然孔洞细小，但是竟然连贯出一个能看到外面的瞭望孔来。
满意地跳下来，李倾再次抬头观察四周。
峰峰洞的顶部嶙峋，时高时低，想是因为地震的关系，通往山洞深处的路被顶部掉落的一个硕大的石块堵了大半截，只有下面露出半个身子大小的孔洞，向里望去看不到光亮，只有微微的流水声传来，听起来水源应该在很远的地方。
李倾走过去，推了推挡路的石块儿，有扑起的石粉灰尘，石块儿却没有半分动摇。
海宝在芃芃的呼唤下醒了过来，一时不知自己在哪儿，芃芃忙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海宝，是姐姐，咱们在峰峰洞呢。”
海宝揉了揉眼睛：“喃饿了，姐姐。”
“这山洞里可没有吃的。”李倾笑道。
“谁说没有？水里就有蜂芋子，可甜哩。”海宝离开芃芃的怀抱，借着光亮跑到李倾身边，“叔叔，你听到水声没有？”
“听到了，就是你说的有蜂芋子的地方？”李倾仔细辨别了一下声音，“这是一条活水吗……”
“是从一个小孔里流出来的，在山洞头上，积了一个大水潭出来，里面长了很多蜂芋子，可好吃了。娘不让我来，说掉到里面淹死的，可喃不怕，喃会游泳。”海宝笑道。
李倾也笑了，蹲身坐了下来，拉着海宝的手：“你说的蜂芋子现在有吗？”
“就是现在的最好吃！”海宝道，“深一点的水里，有这么粗这么长了……”海宝比划了一下，“不过海宝游不了那么深，只能采到这么粗这么大的。”又比划了一下，海宝咽着口水，看得芃芃都笑了。
“你陪着姐姐在这儿，叔叔去给你找几根蜂芋子回来好不好？”李倾道。
“不行！”芃芃马上反对，“你身上有伤，不能沾水，要去我去。”
李倾苦笑了一下：“老实待着吧，用不着下水。”
矮身从石头下面钻过去，芃芃和海宝紧张地盯着李倾一点点消失在石头下面，忙跟过来，用手电筒帮他照着路，等他彻底钻过去了，又忙把手机递过去。
“不用。”李倾道，“我有这个。”拧开一个小灯，李倾隔着石块儿抬手给芃芃看。
照亮李倾脸的是一个不停闪烁的星星。芃芃记得是有一次他们吃饭的时候，店家送的，芃芃嫌弃它一闪一闪的不消停，就关了电源，挂在包上。
想不到现在竟然在李倾手里，映着他的脸一红一白一青一紫的，说有点吓人都是真的。
“除了照亮，还能辟邪。”李倾笑道，“但凡一会儿有个妖魔鬼怪，千年粽子遇上了，我先吓死他再扛出来卖钱。”
芃芃“噗”地一声笑了，伸手过去握住李倾滚烫的手。
“放心，我不冒险。”李倾知道芃芃担心什么，在一闪一闪的光线里，温和道。
听着李倾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看着光线中他高挑的身影越走越模糊，芃芃又一次紧张起来。
不过走了二三十步，李倾想是走到了山洞的拐角处，一侧身，再看不见了。
“山洞有很多岔路吗？”芃芃忽然从趴着的姿势坐起来问海宝，这么重要的问题刚才竟然忘记问了。自己的智商果然被山洞吃了……
“只有两条。一条通着水潭，一条喃和鱼芽子没有走到过头呢。”海宝道。
“有岔路！有岔路刚才为什么不和叔叔说啊，这要是……这要是迷路了回不来，回不来怎么办？”芃芃想要大声地喊李倾，又不敢，急得就要爬过去追。
“叔叔问过了啊。”海宝抓了抓头，拍了拍正在奋力想爬过去的芃芃。
芃芃退了回来：“什么时候？”
“姐姐睡着的时候。”
“胡说，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就在刚才啊，姐姐睡得可香呢，蜷在叔叔怀里，像只狸猫子。”海宝直直地站着，笑得脸上的肉都一颤一颤的。
“我……我睡着了？”芃芃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那么一点时间断片儿了，可是……
真是的！芃芃想，自己不是自告奋勇看着手机，又看着两个男人的嘛？最后怎么就睡着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芃芃觉得要找个人埋怨一下！就海宝了。
“叔叔不让的，他说你睡着的样子好漂亮。我就不觉得呢……你都流口水了姐姐。”
芃芃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嘴角，坐在地上没好气儿地看着海宝。
不过好在，李倾是事先盘算好的，也了解了路线，并不是贸然而去。只是这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山洞里现在还都是他的血腥气，而且这会儿还发着高烧，竟然还能去考虑这些事！完全不是个正常人嘛！
不说芃芃在暗自担忧纠结，就在海宝的笑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时候。
芃芃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生死博弈甜如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