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53、青色的回忆

　　轩辕崇礼收起金翅令牌，对正在查看师晓风的水连环道：“晓风怎么样了？”

　　由于金翅令牌是随机传送，方向位置全都无法控制，虽有时会给使用者带来麻烦，但现在反而是紫懿的麻烦了。

　　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位于位于酆都最边缘，因为鬼仙族人数减少，而空出许多空房。这里也不能算是安全，紫懿肯定也会想到他们躲在这里，找上来只是时间的问题。但眼下，师晓风的安危却是重点。

　　水连环没有回答他，从师晓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你也躲得够久了。”

　　小青龙挣开水连环的钳制，嘿嘿干笑道：“有你们两位高手出马，还用得着我吗？”

　　轩辕崇礼和水连环相视苦笑，即便是在乱兵之中，他们这种级数的高手还是察觉出青韧藏在师晓风的袖子里，即使他为了隐藏自己而现出仙族原型。

　　“你知道欧阳和小雪现在何处？”

　　青韧没有恢复原形，浮在半空中：“刚才黄昏石一灭，我突然感到晓风的灵气爆发出来，接着就消失了，所以猜出她遭遇不测，等我赶到时，看到紫懿已经抓住了她，所以才藏在晓风的袖子里。”

　　轩辕崇礼奇道：“紫懿的功力不弱，怎么会没有发现你？”

　　青韧摊了摊两只前爪：“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在此之前我看到了欧阳，只是我们分头行事，现在不知他在何处。”

　　水连环脸色突然一阵青白，轩辕崇礼看出刚才为了脱身他妄动灵气，需要调理，忙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小雪和欧阳，不论你们先前有什么计划，在鬼仙族的地头上也无力可施。”

　　青韧看了看沉默的水连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把他们下酆都的事情告诉了轩辕崇礼。轩辕崇礼瞪着金色的眼瞳，怒不可抑：“太叔竟然还不死心，五仙国的事还不够多吗？”

　　水连环叹道：“你说得对，不论我们原先有什么目的，现在却是无力施为。只有尽快返回地表，才能救醒晓风，我怕拖得太久，空生变化。谁知灵珠对土枝之毒会有什么反映？”

　　这也正是轩辕崇礼担心的问题。

　　青韧忽道：“我倒是有个方法可以现在就救醒她。”

　　两人愕然向他瞧去。

　　“两位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五行之中，有治愈能力的三种属性都在这里”

　　水，治愈外表，木，激发生机，土，给予生命。这里的三个人正好分别拥有这三种属性。

　　最熟悉师晓风灵气的水连环反驳道：“灵珠的灵气非常特殊。即便我们三人有最强的治愈法术，但灵珠不肯接受也是枉然。”

　　“若是加上龙珠呢？”

　　这回就是轩辕崇礼也不禁动容道：“有了龙珠自然不同。只是龙珠是青龙族长特有的宝贝，一时间上哪里去找？”

　　青龙族中只有族长才有龙珠，可说是青龙的标志之物。龙珠能聚集生气，是青龙精魄所化，可治百病。

　　“我有。”

　　“你？！”

　　青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我是神赐之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龙珠，要不你替我问问云天？”

　　神赐之子就是接受“光芒恩赐”而出生的仙族。

　　轩辕崇礼苦笑道：“青兄的玩笑开大了。我们对仙族的事只能算是一知半解。既然你有方法救醒晓风，何不现在就动手？”

　　朦朦胧胧间，师晓风挣开眼睛，看到一片青色的世界，好像站在青色的天空中。

　　她歪着脑袋，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她不是要去找秦皓雪吗？对了，她想起来，她看到了秦皓雪正要走进一座宫殿，正在她要叫住她时，周围的光亮全都消失了。接下来呢？

　　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脑中隐隐发痛，她究竟是怎么了？

　　难道她突然睡着了，在做梦吗？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身后传来，她愕然回身。

　　只见一个房间里，有个女人正躺在床上大声呼痛，汗湿了她蓝色长发，痛苦无边无际，她咬着嘴唇，深蓝色的眼睛里却迸发出混合着怨愤与绝望的光芒。

　　“用力，对，再用力！”

　　一个老妈子模样的蓝发女人，满头大汗，把染血的巾帕丢进水盆里，她旁边的女人马上递上另一块干净的巾帕。

　　“马上要生了！”

　　屋内的女人们忙进忙出，有个路过师晓风的身边，眼睛看也不看她一眼，好像她不存在似的。

　　师晓风怔怔地看着，难道她已经死了，这是她即将要投胎转世的现场吗？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死了？

　　惨叫越发刺耳，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新生儿终于诞生了。

　　师晓风摸了摸自己，自己还在这里，难道她没死？

　　接生婆刚要把婴儿抱起来，不想惊叫一声，神色惊恐，连连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快去通知老爷！”

　　呆怔的侍女们这才回过味来，纷纷夺门而出，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了似的。

　　“他……怎么了？”产妇虚弱的向接生婆伸出手，她眼睛里深刻的仇恨，夹杂着一股意外和期许。

　　“……夫人，您……还是先歇息吧。”

　　接生婆三下五除二地把婴儿裹在襁褓里，丢下产妇抱着孩子就跑了出去。

　　师晓风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孩子竟能把她们吓成这个样子。

　　她跟在产妇的后面走出产房，外面阳光明媚，绿树成荫，几个身着蓝袍的蓝发男子围了上来。

　　“老爷……”

　　接生婆战战兢兢地掀开襁褓，师晓风挤进脑袋一看，一条卷曲着的青色小龙正睁着惊恐的青色眼睛看着四周。

　　师晓风一呆，这青色的眼睛为什么这么熟悉？

　　“这是什么？”为首的男人指着襁褓里的小龙怒喝道。

　　他的声音吓得小龙打了一个哆嗦，可怜兮兮的样子，若人心疼。

　　“大哥，这、这若是被族长知道……”另一个年纪稍轻的男人别开眼睛，好像怕见到这个孩子会粘上晦气似的。

　　“知道什么？”

　　一个青发的威仪男子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缓缓走过来。

　　刚才怒喝的男子脸色骤变，立刻跪倒在地，求饶道：“请族长饶了小臣一家吧。”

　　青发男子看了看接生婆怀里的小龙，冷冷道：“‘神赐之子’是云天大神的恩赐，我等尤其有伤害之理？这孩子非常特殊，不如……”

　　他突然伸手一把把小龙从襁褓里拽出来，小龙惊恐地发出人类小孩的惨叫声，五只小龙爪四处挠抓，显得既无助又可怜。

　　那男子像没有感觉似的，用另一只手拿出七只符咒，一个个地把符咒打入小龙的身体里。

　　小龙的惨叫声越发惨烈，小小的青色眼睛含着泪水，满是哀求，师晓风忍不住冲上去：“住手！他还只是个孩子！”

　　突然所有的景物都消失了，她扑了空，愕然四望，依然是那个青色的世界。

　　“……妖孽！妖孽！打妖孽了！”

　　她向这声音来处看去，一群蓝发蓝眼的孩子挥舞手里的石头，向一个抱住头蹲在地上的小男孩身上丢去。

　　“我不是妖孽！我是青龙！”

　　小男孩抬起头来，青色的头发，青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长得玲珑剔透，可是现在却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留着血迹。他倔强地昂起头，挺起小小的胸膛，任石块如雨般落在他身上，不闪不避。

　　“呸！还青龙呢！小心族长杀了你！”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成为真正的青龙！把你们全杀了！”

　　他的话非但没有吓住那些孩子，反而遭到了更多的嘲笑和石块。

　　“走！我们去告诉小藜，让她告诉族长去！”

　　“好耶！让族长杀了他们全家！”

　　小孩子们一起哄闹着，说话间散得一干二净。

　　“啪！”

　　一个蓝发女人冲上来狠狠地打了那个小男孩一掌，本是娟秀的脸庞，因愤怒而变得狰狞。

　　“畜生！你想害死我们一家吗？”

　　小男孩倔强地站在那里，红肿的脸庞，火辣辣的痛，他却用不亚于那女子的怨恨回瞪着她，他看到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被人欺负。

　　“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们养你只是因为你是‘神赐之子！’”

　　女人一脚把男孩踢倒在地，啐了一口，拂袖而去。

　　师晓风眼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暴行，几次想要阻止，却发现他们听不见她的声音，也看不见她，她就像是一团空气，虽然存在，却没有人感觉得到。

　　小男孩躺在地上，小脸痛得揪成一团，而她就站在他身旁，连扶一把都做不到，只能看着，仅能看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到小男孩身边，她梳着两个可爱的团髻，粉嫩的小脸上有双大大的宝蓝色眼睛，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稚嫩的小手。

　　“疼吗？”

　　小男孩抬起脸来，青色的眼睛一片迷离，好像他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仙女。

　　“你是谁？”

　　“我叫青藜。”

　　小男孩吓得一骨碌爬起来，倒退开去。

　　“你父亲是族长……”

　　小女孩“咯咯”笑着，用宝蓝色的眼睛看着那双宛若天空碎片般的眸子，她靠近男孩，轻轻在他耳边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小男孩想多开，不想女孩抓着他破烂的袖子：“我偷偷告诉你哦！你的眼睛比爹爹的还要漂亮！”

　　小女孩说完就飞快地跑走了。

　　小男孩青色的眼瞳倒影着她快乐的背影，青色的头发随风飘动，他小小的身子，越发挺得笔直。

　　师晓风陪着男孩站在那里，怅然若失。

　　远处化成一个小点的身影，突然渐渐变大，披着一头长长蓝发的美丽女孩婷婷袅袅，越走越近，那双宝蓝色的眼瞳尤为清澈迷人。

　　师晓风转头一看，身边的男孩也以长大成人，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青色的头发像青色的丝绦直直的垂在身后。

　　宝蓝色的眼瞳映出男孩眼中的青色，女孩脸上洋溢的笑容刹那间淡去，变成了蔑视的冷漠，她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青韧？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听说你订婚了。”

　　女孩走到男孩身后，听到这句话，终于停下，却没有转头看男孩一眼。

　　“青颢是父亲定下的继承人。”

　　男孩旋风般转身，看着那姣好的背影：“你不喜欢他！”

　　“难道我喜欢你吗？”女孩冷冷的笑着，“青韧，不要在做梦了。”

　　“小藜……”

　　“我看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你连青颖都不是对手，有何资格叫我的名字？”

　　女孩轻轻的笑着，声音清亮甜美。

　　“青颢会是下届的青龙，你不过是个涂有虚表的‘青龙’而已。”

　　女孩说完着句话，迈着轻盈的步子继续向前。

　　男孩睁大了青色的眼睛，是愤怒，是不甘心，是被背叛后留下的伤痕，还是他深入骨髓的倔强，男孩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师晓风却看到他的手紧紧攒成拳头，殷红的血一滴一滴，滴在这青色的世界里。

　　她的心一痛，她知道自己在何处了，这是青韧的记忆。

　　“……晓风？”

　　她猛地回头一看，以青色为背景的世界消失了，她看到了一双青色的眼睛。

　　她想问他，让他忘不掉的，让他一直想要的，是不是那个叫青藜的女孩？

　　可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