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3、他乡遇故知

　　“秦皓雪！”

　　师晓风指着坐在床上的人叫了出来。

　　那端坐在床上的人，一身华丽的宫装，头上插满了金叉银笄，端庄娴雅，贵气逼人，俨然一国公主的气派，可那张脸不是班长大人秦皓雪是谁？

　　床上的人见到师晓风这么叫她也吃了一惊，随即竖起食指横在唇边，又指了指外面小声道：“你想我们被推出午门斩首吗？”

　　她这话无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你、你怎、怎、怎么、在、在、在这里？”

　　师晓风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只因为她实在太惊讶了，更没有注意到如果面前的人只是长得像秦皓雪，她此刻已经荣登极乐世界。

　　秦皓雪正是师晓风穿越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师晓风好像还能感觉到秦皓雪奋力和她抢夺漫画时，那可怕的力气。

　　秦皓雪嫣然一笑，顿时让师晓风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

　　“你、你、你笑什么？”

　　秦皓雪笑说：“真是他乡遇故知。老乡啊老乡！”

　　师晓风鄂了一鄂，不禁气道：“谁是你老乡？再说了，这个他乡也忒远了点吧？”

　　秦皓雪一脸不以为然道：“换句话说，我们不过是到了一个回不去家的地方而已。”

　　“你神经真是够粗的。”

　　“不然怎么办？哭天喊地，上吊抹脖子？”

　　“……你这也太极端了点吧？”

　　“所以说，我们还算是幸运，起码身体是自己的，看上去也不愁吃穿，迷路了还能有个伴，这还不算是幸运吗？”

　　“……你一点也不吃惊会在这里见到我吗？”

　　秦皓雪动作优雅地耸耸肩，俨然已经接受自己公主身份般的样子：“既然都能穿越了，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见到你？”

　　师晓风挑了挑眉，班长大人说出这番话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发挥自来熟的特长，坐到秦皓雪身旁，三年的高中生活，她们却从没有坐得这么近过。

　　秦皓雪在班里是优等生，更是班长；师晓风则是个被老师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类的学生，两人从来没有交集，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能够作为朋友相处的对象。

　　师晓风近距离地打量她，作出结论道：“班长大人，你真应该生在古代，祸国殃民一把。”

　　秦皓雪照单全收，淡然笑道：“谢谢夸奖。”

　　“……没想到一向胸怀大志认真严肃谨慎行事的班长大人，也有逃学的一天。”

　　秦皓雪毫不示弱道：“偶尔也该体会一下中下阶层贫苦劳动人民的生活。”

　　师晓风忍不住喷笑道：“这么说你就是上层剥削阶级了？”

　　秦皓雪正襟危坐，严肃道：“非也！这是一种宝贵的生活体验。”

　　两人对看了一阵，最后一起笑出来，还要顾及不能让殿外的宫女们听见，笑得很是辛苦。

　　良久，秦皓雪感慨道：“原来你这人挺有趣的。”

　　同在一间教室里，三年来两个人却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种事算不算稀奇呢？

　　师晓风抛去那些恼人的回忆，实际上这些事她也从未放到过心上，眼下的问题才是重点。

　　她刚要言归正传，不想秦皓雪突然从厚厚的床垫子底下抽出一样东西。

　　她仔细一看正是那本引起她们争夺战的漫画，忍不住问秦皓雪：“这是门钥匙吗？”

　　秦皓雪见她表情古怪可笑，又忍不住笑起来，随即，她愁容满面地低声说：“你以为是哈利波特吗？我们该怎么办呢？这里好不属于任何朝代。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回去，弄不好我就成了万恶的包办婚姻的受害者了。”

　　师晓风想起她必定和自己一样被错认成了别人，却又忍不住想要取笑她，幸灾乐祸地嘻笑道：“人家可是位王子呢。”

　　秦皓雪又急又气又无奈：“王子又怎么了？就算是王子也不能掩饰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资产阶级本质！”

　　师晓风停下来看了她好一会，然后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看《鬼吹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的时候，也有好一阵子说话都带知青口音。”

　　“先别贫了！说正经的！我们现在的处境让我很不明白。”

　　“你是说这里有人长得像我们的事吗？”

　　“就是这事。怎么办？”秦皓雪对这个问题似乎很是苦恼，“我现在心里很矛盾，即希望真正的千凝出现，又不希望她出现。”

　　师晓风颇有同感地点点头。正主出现她两肯定要遭罪，弄不好就是驾鹤西去的结局，但是千凝不出现秦皓雪就要嫁给不认识的人，且不说两人之前的事，现在两人等于是共同进退，师晓风绝不愿看着秦皓雪跳进火坑里。

　　秦皓雪突然站起来去梳妆台拿来一面精美的手镜。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里竟然有像电脑一样的东西，不仅有网络，还能收看电视。”

　　秦皓雪点了一下手镜的镜面，镜面上满是文字和图案，看上去像是一个菜单；然后她轻轻用手指点了其中一个选项，前面的水晶帘突然垂下一个透明的屏幕，接着，出现了画面和声音，上面一男一女唧唧歪歪地正在讨论“这孩子倒地是谁的”，看上去像是电视剧。

　　师晓风顿时蒙了，这是什么？触摸屏？

　　秦皓雪关上那像背投一样的屏幕，看到师晓风脸上和她一样的震惊和迷茫，叹道：“这个世界好像不能用常识来解释，古代和现代科技杂糅在一起，而且看上去还挺合理的。”

　　“我可感觉不出那里合理了。”

　　秦皓雪和师晓风同时穿越，与师晓风不同的是，她出现的位置刚好是在浴室。

　　这间浴室的装修本着王宫一贯原则，豪华考究自是不必说，洗浴用品一应俱全，浴池里还撒上了花瓣，奢侈得如同电影的场景。刚到这里的秦皓雪迷茫了一阵，看不出这里是什么，以为自己到了同时代的某个地方，或是某个电影的片场。

　　正在这时，浴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出于本能她把脱下来的衣服和书包藏在屏风后，自己滑进浴池里。只见进来的是个穿着抹胸长裙的宫女，开口就叫她“千凝公主”，这一句公主登时把她叫晕了。

　　一个女孩，多多少少都在心底幻想过自己是某某国的公主，有无数漂亮的衣服，金光闪闪的珠宝首饰，众星捧月的被人服侍，再遇上个某某国的白马王子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最后幸福的过完一生。

　　可秦皓雪毕竟是现代女孩，在最初的YY过后，她就回到现实，顿时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儿。她以为那宫女是在开玩笑，又不敢像师晓风那样虎超超的直接问，于是旁敲侧击，终于从宫女的描述中确定自己是真的穿了。

　　秦皓雪不敢否认自己不是千凝，再加上对方丝毫看不出破绽，于是就顺水推舟，决定先看看情势再说。

　　接着就遇上了正牌千凝的老妈王后。还好王后现在满心都是女儿即将远嫁的离愁，秦皓雪装作伤心，沉默不语，竟然没被看出破绽。最幸运的是国主突然找王后有事商量，于是王后就匆匆走了，直到师晓风来。

　　秦皓雪叹了一口气：“当时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还以为是我的手机响了呢，吓得我心脏差点停跳。结果王后脸色不改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简易式耳机……唉。”

　　师晓风拍了拍她肩膀：“我们都穿了，手机怎么还会响？”

　　秦皓雪苦笑不迭。

　　师晓风突然想到秦皓雪穿越的地点既然是封闭的浴室，而那个进来的宫女，显然肯定千凝在里面，那么本来在浴室里的千凝到哪里去了？

　　一切都指向一个答案，那就千凝也穿了。

　　“这么说来，难道不只是我们穿越，很可能还有千凝和宛凝，这么说来岂不是两队人马超时空对调身份吗？”

　　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俩人静默好了一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情况。

　　最后师晓风分析道：“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千凝不满意包办婚姻而偷跑，顺带拉上宛凝，但宛凝为什么不带绿萱一起走呢？她们消失的时间是白天，逃跑显然不太可能，千凝和宛凝的关系又不好，宛凝和绿萱的感情又似乎很好……”

　　师晓风自己把自己绕了个五迷三道，最后摇摇头：“不管千凝和宛凝是逃婚也好，还是穿越也罢，总之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她们出现的可能性非常低。而且王宫里的人都看不出我们是冒牌货，再加上我们现在像两个白痴一样，离开王宫或许有饿死街头的风险，所以眼前还是安于现状的好些，待摸清了这里的底细，再想其他的事。而迫在眉睫的事，就是你明天就要嫁人了。”

　　秦皓雪同意道：“说的是。”

　　师晓风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个来回，半天才道：“你还是得嫁人。现在逃婚是不太可能的，只有在和亲的途中或是到达目的地后才有偷溜的机会。溱水国那里除了王子没人认识你，溜起来也把握大些。”

　　秦皓雪想想也对，只好点头，忽道：“那你怎么办？”

　　师晓风首度感受到她的关心，心里一热，答道：“当然是和你一起溜了。我们怎么说也是个伴儿，遇到问题还能商量商量，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不能分开。至于我怎么能和你在一起，这还不简单吗？你就和王后说远嫁他乡孤单寂寞，让我当送亲的傧相。对了，下次见面的时候要装作看不起我，我听绿萱说——绿萱是宛凝的贴身侍女，可以相信——千凝和宛凝的关系不好。”

　　秦皓雪一伸大拇指，赞道：“好主意！”

　　接下来两人开始商量细节，交换情报，突然绿荷的声音响起：“王后陛下架——到。”

　　师晓风和秦皓雪同时打了个突，该来的还是来了，忙起身相迎。

　　“千凝，我的乖女儿！！”

　　未见人，先闻声。

　　听到这肉麻的声音，两个人同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师晓风用眼色示意秦皓雪随机应变，她则要借机会开溜；秦皓雪虽然不愿意，但眼下师晓风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只好回了她一个“了解”的眼神。

　　两人眉来眼去时，一个中年妇人在一群婢仆的簇拥下，带着一股浓郁呛人的香气走了进来。

　　她穿着明黄色的凤袍，一身珠光宝气，好像恨不得把所有的珠宝都戴在身上，如果不是房间里光线暗淡，想必在光线充足的室外珠光会更加耀眼，恐怕连她的脸也看不清楚。

　　但是，师晓风宁愿看不清她的脸。

　　年华已去的容颜，偏要浓妆艳抹，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如果王后不是带有天生的贵族气质，换个地点肯定会被人错认成妓院里的老鸨。

　　能和这样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两人不禁都暗自佩服凝水国主的心理承受能力。更让人奇怪的是，王后怎么生得出千凝这种美人？

　　王后一看到师晓风，满脸的热情立刻冷却下来，“怎么，你还在这儿？”

　　师晓风恭恭敬敬地行礼，临时抱佛脚倒也学了个七八分像。

　　“宛凝给王后陛下请安。”

　　王后冷冷地哼了一声：“这里没你的事了，有事本宫自会派人叫你。”

　　这是下逐客令了。可是“花枝会”还没开始，怎么就叫她走人？

　　秦皓雪见事有蹊跷，忙道：“母后，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王后一转脸，立刻对秦皓雪露出慈爱的笑容，以柔得不能再柔的声音，幽幽一叹：“千凝，有件不吉利的事——白虹贯天。我和你父王商量婚期推迟三天。你放心，肯定不会有事的。”

　　白虹贯天是什么？

　　秦皓雪只得装出忧心如焚的样子道：“真的没有关系吗？”

　　师晓风暗赞秦皓雪反应快，戏能演得如此逼真，真是有才。见王后的心思全在秦皓雪身上，师晓风忙借机告退，飞也似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