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2、初到

　　绿萱已经被院子里的人吓得说不出话来，缩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师晓风莫名其妙，难道真应了那句“深宫别院凶险多”的话？

　　门外那人见没人应答举步就走进来。

　　师晓风立敢不妙，只看这人能把绿萱吓得直打哆嗦定非善类，若是被这人见到她这身古怪的衣服，无疑祸福难料，忙急中生智，往床上一躺，翻身用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来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衣着与绿萱近似，却比她华丽精美。她长得本来很清秀，却偏要在脸上画上两道细细的弯眉，予人一种尖酸刻薄，趋炎附势的感觉。

　　她走进来见到绿萱跪在地上，师晓风躺倒在床，一副病了的样子，她反而笑道：“绿萱，你哭什么？难道是宛凝小姐要死了吗？”

　　绿萱缩着身体，不敢说话，她惊恐的样子好像是这个女人随时会抽出鞭子打她一样。

　　蒙在被子里的师晓风只露出一个脑袋出气，被子里面就像生了火一样，热得她满脸通红，她向绿萱猛使眼色，要她说几句话应付过去，再憋一会她非起一身痱子不可。

　　绿萱知道再不说话，恐怕就会露出马脚，到时候就真的是命不久矣，只得鼓足全身的气力，颤声道：“小、小、小姐患、患了风寒。”

　　听闻人生病，那女人却眉开眼笑，幸灾乐祸：“这可怎么办才好？千凝殿下的‘花枝会’就要开始了。偏偏在这时候病了——难道宛凝小姐是不想去吗？”

　　绿萱连忙否认：“不、不是的！小姐，前些日子就感觉不舒服……”

　　女人笑容敛去，尖着嗓子道：“这我可管不了！王后陛下吩咐了，叫宛凝小姐即刻到公主殿去。”

　　绿萱为难的看了看师晓风，逼于无奈，只好点头答应：“请绿荷姐姐稍后，奴婢这就帮小姐更衣。”

　　这叫绿荷的女子的气焰更加嚣张：“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我先回话去了。”

　　绿萱闻言惊慌失色，连忙拉住绿荷，见她怒瞪自己，伸过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好姐姐，求求您，小姐马上就准备好，不会让殿下久等的……”

　　绿荷弹了弹被绿萱抓过的袖子，冷笑道：“主子们的事可不归我管。”

　　说罢就扬长而去。

　　师晓风见她走远，呼啦一声掀开被子，她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被蒸熟了，加上刚才绿荷那副丑恶的嘴脸，更是让她心火飙升：“这女人怎么这么嚣——”

　　绿萱冲上去堵住她的嘴，怕会被绿荷听见，心惊胆战地小声说：“你想掉脑袋吗？”

　　师晓风扒开她的手：“她是什么人？”

　　绿萱凄凄艾艾地道：“她、她是王后陛下最宠的女官，六品宫正，权力很大……小姐和我经常……”说到这里，她眼眶一湿，又要落泪。

　　师晓风连忙喊停：“别哭！”

　　看来这位小姐在宫中的境地十分不堪，连个宫女都敢欺负她们。

　　绿萱哽咽道：“反正我也快死了……”

　　“别动不动就说死！”师晓风冷冷地说，“人生还长着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先让我做一下心理斗争。”

　　绿萱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看她眉头紧锁也不敢问，只好在一旁呆着。

　　师晓风叹口气，还以为自己的穿越有点与众不同，结果还是要干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挽救人民生命财产的破事。

　　她想来想去，现在自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不说古代后宫戒备有多么森严，现在她根本就是睁目如盲，一无所知，就算能出宫，她今后又要怎么生活？外面的人认识人民币吗？

　　可是如果代替这位失踪的宛凝小姐，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冒出来，万一撞车，她一穷二白，上面有没有人罩着，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那个，时辰马上要到了……”绿萱轻轻地在旁提醒。

　　师晓风心里更是烦闷，不去？先不说绿萱会不会把她供出来，她也不能眼眼睁睁看着这个可怜的女孩遭遇不测。去？就只能拿自己的小命当赌注，是福是祸一半一半。

　　师晓风一伸手：“给我衣服吧。”

　　绿萱闻言大喜：“谢谢，谢谢，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

　　“算了，算了。”

　　赌，还可能有机会赢，不赌，就只能等着被人发现，然后乱刀砍死。

　　师晓风苦着脸换上了那件衣服，丝绸滑腻的触感让她精神一爽，本是依照那位小姐量身定做，但她穿起来像是这本来就是她的衣服一样。

　　坐在梳妆台前，绿萱拿起木梳，可是师晓风半长不长的头发怎么也梳不成发髻，绿萱只好用一条银色锦带把假发和真发系在一起，看起来还能凑合一下。

　　打扮妥当的师晓风，立刻从现代人变身成古代淑女。只是拖到地面上的裙子让从小学以后都不曾穿过裙子的师晓风很是郁闷，怨不得古代女子走路都是走起路来都是走莲步，一步迈大了还真容易被裙子绊倒。

　　绿萱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不好！时间要赶不及了！我简短洁说。”

　　师晓风立时陷入宫廷礼仪的恶补课程里，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摆弄了半天，绿萱不忘说些宫内的人员和注意事项，这才送师晓风出门。

　　最开始，师晓风以为自己是穿到古代的某个朝代了，对历史她还算有点心得，混口饭吃也许还不算难事，后来看到绿萱对手机不惊不惧，心里有点打鼓，自己不会是穿到异世界去了吧？果如她所料，绿萱口中的这个世界像是个神话故事，让她在震惊之余只能感叹自己的霉运。

　　世界有五大国，按东西南北中来划分，分别是东栊木、南仲火、西鐾金、北溱水，中屹土。

　　师晓风此刻身在一个名叫凝水国的小国的王宫里。

　　凝水国原本是北溱水国的一个行省，不知如何独立出来。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北靠宗主国溱水，南临东方大国栊木，靠着左右逢源，竟也安然无事地过了百多年。

　　绿萱的宛凝小姐，生母是溱水国的奴隶，样貌颇美，偶然在一次酒宴上被当今的凝水国国主选中，进而生下宛凝。由于她身份卑微，连妾的地位都得不到，母女两人在王宫中的生活十分艰苦。而宛凝虽生为公主，却没有公主的身份和俸禄，除去祭国等大事，终年连自己的父亲都见不上一面。前年宛凝的母亲去世，使得宛凝更加无依无靠。

　　近来溱水国与栊木国相交甚恶，夹在中间的凝水国立场摇摆不定。国主万佚霁凝遂决定与溱水国和亲，希望能借此得到溱水国的庇佑，于是定下凝水国第三公主万佚千凝与溱水国第十一王子的婚事。

　　按照北方习俗，新娘准备出嫁的前一天，新娘的未婚姐妹们要来陪她吃最后一顿饭，帮她整理嫁妆，以唱歌舞蹈等形式祝愿她婚后幸福美满，并用五子汤为她沐浴，使她成为焕然一新的新人，这就是“花枝会”。

　　而现在万佚王家中未出阁的公主只有宛凝，所以即便是王后等人如何不情愿，也要请她来参加。

　　由于时间短促，师晓风也只了解了这么多。

　　金碧辉煌的公主殿与宛凝的破落小院简直是云泥之别。一路上，绿萱还在滔滔不绝地说道：“……千凝公主一向脾气不好，能让小姐去参加‘花枝会’实在是无奈之举，所以你要处处小心，千万不要惹殿下生气……”

　　师晓风暗里瞥了瞥嘴，自小娇生惯养的公主脾气会好哪去？只要别像建宁公主的脾气，她就谢天谢地了。

　　公主殿门前站满了宫女，其中一人踏前一步，正是绿荷。

　　她温和谦卑地一个万福，声音更是甜美动听，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宛凝小姐的病好些了吗？”

　　她真诚的表情和发自内心的问候骇了师晓风一跳，这人的脸和心难道是橡胶做成的吗？

　　绿萱行礼道：“谢谢绿荷姐姐关心，小姐已无大恙。”

　　见师晓风还在发呆，绿荷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旋又笑道：“王后陛下刻下不在，请宛凝小姐进去吧。”那表情似在说：算你走运，王后不在。

　　师晓风下意识“嗯”了一声，不想绿萱偷偷撞了她一下，她连忙改口：“劳烦带路。”

　　绿荷在前引路，师晓风提着裙子走上台阶，宫女们打开殿门，鲜艳的朱漆大门在师晓风面前打开，就像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师晓风收拾心情走进去，顿时被室内的珠光宝气闪到了眼睛。

　　桌椅器具无不是精品中的精品，单看正厅中的的摆设，紫檀木的桌椅，朱红色的天鹅绒桌布，珐琅彩茶具，师晓风虽然不知道故宫当年有多么富丽堂皇，可今天一见这公主殿，有种时光倒转般的错觉。

　　师晓风身后响起一阵低笑，好似在嘲笑她没见过世面。

　　师晓风大大方方地收回因惊讶而张大的下巴，她若是跟这种人计较，到老死那天也计较不完。

　　殿内的里间与外厅之间挂着一道晶莹的白水晶帘幕，把房间分割成两大部分，室内飘出淡淡的清香，闻之让人神清气爽。

　　师晓风强忍着想要拽几个水晶珠的欲望，向里面望去，隐约看到里面铺满软垫的床上坐了一个人。

　　这时绿荷道：“千凝殿下，宛凝小姐来了。奴婢等人先退下了。”

　　里面的人“嗯”了一声，绿荷恭恭敬敬地退出殿外，合上了门。

　　一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就剩下师晓风和水晶帘后的千凝公主，空气顿时沉重起来。师晓风搜肠刮肚地回忆刚刚恶补的礼仪教程，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能说：“HI，老姐，我来了。”

　　正在师晓风苦恼该怎么打破沉默时，千凝公主道：“宛凝，你怎么不过来？”

　　师晓风愣了一下，这清脆悦耳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她上前掀开水晶帘，差点仰天摔倒。

　　“秦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