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风雨如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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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时日过去大半，我们这一届新生被教官折磨的苦不堪言，每天总是有人撞到教官枪口上，不是深蹲就是俯卧撑，再严重一点就是围操场蛙跳一圈。一个人犯错受罚不要紧，最怕的是教官一个不高兴让全班跟着受罚，那可真是呜呼哀哉，直教人以泪洗面。
或许是到了大学知道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所以我将自己脾气收敛了许多，不在随意嬉笑打闹，也试着去忍受突如其来的难堪。军训的时候也一直认认真真，严格要求自己，一切以教官标准为准则。我这样做，就是不想让林子澈认为我在T院就是混日子，而且我要向他证明，不管是读什么学校，只要我易川想做好一件事，就一定能做到，他林子澈绝没有看走眼，他喜欢的人虽然不如他那么优秀，却也会努力变得优秀！
然而我却没有想到，教官却因我这些天的表现对我青睐有加，总时不时让我出列示范标准动作，有时候他自己训练累了想偷懒，便让我代他训练。
一去二来，我和他渐渐熟悉起来，休息的时候经常找他聊天，然后就了解到教官人叫吴王，名字取得挺有意思，听说是因为爸爸姓吴妈妈姓王。吴教官今年二十四，挺年轻的一小伙，当初也是因为高考成绩不理想，而自己又懒得复读，干脆听了家里意见去当兵，如今他在部队待了五年，准备明年退伍。
“那你们刚入伍的时候一般都干些什么？”我想到阿凯这时也在部队，就是不知在做些什么，不禁有些好奇。
吴教官笑笑，眼睛闪烁，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刚入伍的事。“那时候也是跟你们现在一样，每天就是从早到晚军训，只不过你们大学军训跟部队的完全没法比。我刚入部队那时候，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先整理内务，内务做好后就到外边集合站军姿，直到天大亮。然后上午长跑练耐力，跑完后继续站军姿，要是有谁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全队人都得跟着受罚。”吴教官拔起地上一根草在手上捻，“我们经常被教官整的苦不堪言，有时候明知道教官是故意在整我们，但是却只能忍着——在部队里，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忍着，因为你进了部队，就是一个军人，军人流血流汗不流泪！”
吴教官语气激扬，我能真切地看到他作为一个军人的自傲，听他说的，我都想去体验一下部队生活了。而后再念及阿凯，希望他在部队一切顺利吧。
“现在想想，在部队的日子虽然苦点累点，可每一天都过得十分充实，甚至还有点幸福……”吴教官说。
“呵，你觉得被教官整是很幸福的事，我们可不。”坐在我身边的胖子说道。
教官将手里的草往庄衡圆脸上一扔，“哎——你小子，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们现在整你们的手段，都是跟部队里教官学的，花样可多了，等下你们都小心点！”吴教官说着，集合哨声响起，休息时间结束，吴教官站起来吹口哨：“好了好了，大家集合，立正，稍息，军姿站好！”
下午太阳正毒，我们军姿又站了半小时，早已是额头冒汗，衣服全湿，有几个体弱的女孩子受不了，向教官报告就跑到树荫下休息去了，有些男生看得是心痒痒。
下午训练到一半，教官们被叫去集合，吴教官便让我出列，代他训练正步走。一群男生见教官走了，便起了偷懒的心思，训练极为懒散。
“你们正步走成这样让教官看见又得受罚。”我皱眉，不满道：“能不能好好训练？”
“你，你，还有你，手臂摆直，用点劲，精神点！”我一个一个检查，指正，却还是有很多问题。我知道他们明着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不过就是觉得我装腔作势，看不惯我指手画脚罢了，当初教官让我做示范的时候我就明确推拒过，就是为了怕出现如今这种情况，在之后的训练过程中我也一直小心避免，极个别男生偷懒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计较，可现在成片男生偷懒，我心里能不生气么？
“你们能不能认真点！操！”烈日烤晒，我一时没忍住，心火爆发。
“胡义，周天宇，庄衡你们三个出列，十个俯卧撑。”我点出三个偷懒最厉害的当众处罚，算是杀鸡儆猴，替自己立威了。
“凭什么？”三人不满。庄衡皱起个圆脸道：“易川，咱俩一个寝室的，你不能这样啊。”
“你也知道我们一个寝室，你给我面子了吗？我训练你偷懒，你什么意思？”我不悦道：“快点！”
三人不肯动身，正好教官回来了，见到这副局面，严肃道：“怎么回事？”
“报告教官，有男生偷懒！”我原原本本将刚才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请罚：“我训练不当，请教官让我和他们一同受罚！”
“好，好啊，你们都能耐啊！”吴教官怒气突然爆发，厉声训斥，不少女生被吓了一跳，“刚才趁我不在偷懒的男生，三十个俯卧撑，其他人十五个，易川二十个！现在，做！”
处罚完成后吴教官又开始正常训练，只不过比之前更为严格，男生稍有犯错就出列受罚，有了前车之鉴，全班对待军训才认真起来。
下午训练完之后去吃饭，到了食堂发现饭卡钱不够了，翻开钱包一看，所剩无几，我尴尬地抽出一张十块递给食堂大妈，大妈也不接：“同学，我们不收现金。”
“没事，我先帮你付吧。”排在我后面的何耀辉拿出饭卡上前一步，替我刷了。
我端着饭盘在一旁等他：“谢了，回去还你。”
“小事。”
吃饭的时候胖子正好坐我对面，黑着脸，一声不吭。我这才想起下午我罚他做俯卧撑的事，如果这时不和他摊开说明白，日后肯定会有芥蒂，又都在一个寝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闹得太僵也不好，于是直接开口：
“那个，庄衡，下午我罚你不是对你有意见故意针对你，要是你心里不爽那我跟你道歉。”
胖子将盘子里的饭菜扒得精光，饭在嘴里还没咽下去就摆手道：“算了啊，我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压根就没放心上。”
“那你刚才黑着脸一声不吭做什么。”我不由问道。
胖子脸一沉，“反正跟你没关系。”
夏宇飞呵呵一笑，道：“还不是那个司徒墨，胖子和他互相看不顺眼，俩人刚又发生了点小矛盾，胖子吃了瘪。”
庄衡斜他一眼，“就你话多。”然后开始向我们抱怨：“我跟你们说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这种人，成天对谁都没好脸色，整个一面瘫似的，还他妈自以为是特别拽，尾巴都能拽到天上去！妈的，最看不起这种人！”
胖子口中的司徒墨就是那个冷漠男，我们六人寝五个人，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如今胖子和冷漠男有了矛盾，寝室里不知道又要生多少是非，不过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小说里圣母心爆炸的主人公，才不会干些为了建设文明和谐寝室想办法巧妙化解二人矛盾，手牵手共同走向新生活的蠢事。只要他们的问题不牵扯到我，捧着手里的西瓜啃就好了。
回去的时候我借故去了趟银行，查了一下卡上的余额，数字令人头疼。再想起这几天自己开销，要是还像这样只出不进，别说大学四年了，两年我都熬不下去。
我心里暗自有了打算，等军训结束后，看看能不能在校内找份兼职做做。
晚上我躺自己床上，盯着手机屏幕，这都好几天了，给林子澈发了几十条消息，他一条没回，在群里都能和周菁上官有说有笑，可偏偏就是不愿理我，亏我还是他男朋友呢！就为了这点小事一直生我气，未免也太小气。
我下杀手锏，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要是你还不回我消息，明天我去N大找你。
没一会儿，林子澈就回了：跑来跑去你不累啊。
我：只要你不生我气，要我怎样都行。
林子澈：你不是挺能自作主张吗，我哪敢管你。
我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刺不舒服，因为我志愿改了T院没和他说，其实主要还是怪我骗了他。
我：我知道错了，可你也不能只想着坏处啊，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你知道我妻管严的，你要是不管我了那我可怎么办？
之后林子澈也没回了，估计自个心里又开始纠结起来，有时候吧我就喜欢他一副纠结的模样，真的挺可爱的。
快十一点了，我知道他在十一点之后必须在床上睡觉，这是他的习惯，于是给他说了晚安。不知从哪看到过，说“晚安”两字的拼音其实就是“我爱你，爱你”的缩写。所以我每晚都会和他说晚安，至于林子澈明不明白其中意思，我就不得而知了。
军训阅兵仪式的时候，吴教官安排我和一女生当排头兵，风光无限地带着我们班走了一遍过场，又给学校领导表演了一套军体拳，然后，军训基本上就结束了。教官们走的迅速，连告别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们。
由于我们阅兵仪式和N大在同一天，我没能去看他，倒是有点遗憾。
军训结束后学院开始筹备新生入学典礼，还是有表演的那种。按理来说这类事跟我没多大关系，我老老实实在下面当好观众就行，可偏偏那个何耀辉拉着我去报了个节目，说什么帮一学姐的忙，凑个数，不一定能选上，听他这么说我也没多想，就随便唱了首歌，没想到入选了。
为了不在入学典礼上丢面子，我也只好无奈接受，开始认真练习起来。而且在前一天跑到N大找林子澈，和他说了我要表演的事，问他能不能来看，其实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跟他和好。
林子澈说他考虑考虑，没给个准儿，说白了就是看心情，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想低三下四去求他，显得自己太窝囊。
可到了入学典礼当天，我还是给他打电话问他来不来，电话那头他支支吾吾，我就知道他不想来，冷笑一声挂了电话，心里凉了一截。
夜幕从天空一角拉了下来，城市灯火霓虹璀璨，天际之上悬着一轮圆月，散发着幽幽的清辉，但谁也不会去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欢喜热闹，月光心事无人关心。
入学典礼上学院领导致完词后表演就开始了，我在后台呆呆坐着，手里握着手机。
“下面有请商学院二班的易川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独唱，《way back into love》，欢迎！”主持人说完后我走到前台，伴奏响起，我和着旋律唱起来——
I’ve been living with a shadow overhead
I’ve been sleeping with a cloud above my bed
I’ve been lonely for so long
Trapped in the past,I just can’t seem to move on
I’ve hiding all my hopes and dreams away
Just in case I ever need’em again someday
I’ve been setting aside time
To clear a little space in the corners of my mind
All I wanna do is find a way back into love
I can’t make it through without a way back into love
I’ve been watching but the stars refuse to shine
I’ve been searching but I just don’t see the sings
I know that it’s out there
There’s got to be something for my soul somewhere
I’ve been looking for someone to shed some light
Not somebody just get me through the night
I could use some direction
And I’m open to your suggestions
All I wanna do is find a way back into love
I can’t make it through without a way back into love
And if I open my heart again
I guess I’m hoping you’ll be there for me in the end
这首歌是献给林子澈的，可惜他听不到。我们从高中一路走来不容易，就连最难过的家里人那关也面对了，难道我们的感情就该这样在大学里结束掉？我不甘心。我能理解林子澈为什么生气，可他能体谅我心里是怎样想的吗？他有试着和我好好沟通过吗？
歌曲终了，我无暇理会台下突然间沸腾的欢呼声，直接走去后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当我拉开后门时，几个女生围了过来不让走。
“你是易川吧，刚刚唱歌的那个，你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啊？”几个女生兴奋道。
我被她们一脸崇拜的模样彻底搞懵了，呆呆地杵在原地。
“我们就是觉得你刚才唱得很好听，而且长得还挺帅，所以想跟你交个朋友。”一女生不好意思道。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们从刚才就打好主意要到后门堵我，不过这几个女孩也太主动了吧，我看着她们殷切的样子，尴尬地挠挠头，正准备想如何脱身，手机突然响了，我抱歉地对她们笑笑，“不好意思啊，我还有点事。”
我举着手机从她们之间穿过，溜之大吉。
“喂，点点。”我接了电话，边走边说，“有事吗？”
“易川，我想抱你。”电话里林子澈的声音略低，好似深夜无人时发自内心的告白。
听完林子澈这句没头脑的话，我呼吸急促起来，不断环顾四周，哑着声音道：“你在哪？”
“你们学校礼堂门口。”
礼堂门口？！这也就是说他来了，而且还听了我唱歌？！我忍不住内心狂喜，连忙对他说：“你站着别动，我马上过来。”
我几乎是飞奔着从后门绕到前面，远远就看到林子澈穿着一件浅蓝格子衬衫站在玻璃门旁边，我冲到他面前：“点点！”
他抬头对我笑笑，眼眶有点红，我愣了愣，大概能知道他心里想的，所以努力克制自己想抱住他的冲动，周围还有来来往往的同学，我不想让他们带着异样的眼光看我们。
“晚饭吃了吗？”林子澈悄悄勾住我的小指，我看着他摇摇头，他拉着我手腕，“走，吃饭去。”
去的是周菁之前带我们去的那家，我们找了个人少的位置，我安静看着他点完菜。
“你不生气了？”我试探着问道。
“我，对不起易川。”林子澈胳膊放在桌面上，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脸，睫毛落下的阴影映在他瞳仁上。“我应该成为你的依靠的，却还对你发脾气，是我任性了。”
我无声笑笑，“你不生气就好。”
“那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和我说一下吧，我也是你男朋友啊，有事一起承担不好吗？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得太辛苦，不想一直都在你身后受你保护。”
“嗯，好。我保证以后对你坦诚，有事不瞒着你，”我伸出小指，“拉钩总行了吧。”
林子澈笑着，伸出小指和我钩在一起。人们常说十指连心，我总觉得世上有一根看不见的红线连着我们的小指，也连着心。
“哦对了，你怎么会唱英文歌的，你不是一向很讨厌英语么，当初让你背几个单词就鬼哭狼嚎的。”林子澈笑着给我夹了块肉。
“还不是为了你，原本是打算录给你听的，阴差阳错的被当成入学典礼的节目了。”
“那要是我不去你岂不是白费了？”
“所以我在赌啊，赌你是不是对我有真情，你看，我赌对了吧。”我放下筷子，笑嘻嘻地看着他。
林子澈冲我吐吐舌，用餐巾纸擦擦嘴，起身去结账，我说我付吧，他回头瞪我一眼让我老实坐好。
之后我送他回去，他们学校路上都有灯，而且人来人往，我也不好做什么，更别说明目张胆地牵手了。于是只好贴着手背蹭来蹭去，偶尔没人的时候才敢钩钩他手指。
“有意思吗？”他侧过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我摸摸鼻子，干脆一只手搭他肩上，这样就算别人看见也不会说什么。
之后转入一条林荫道，穿过去就是林子澈他寝室。林子澈在这里停下，双手环着我的腰，下巴放在我肩窝。
我反手抱住他，一口一口贪婪地呼吸他的味道。
“满意了吗？”
“不够，再抱十秒。”我说。
月下无声，地上两个人影紧紧相贴，一阵风声掠过，蛰伏在阴影里的虫子放肆鸣叫。
“好了，就送你到这吧，我还得回去呢。”我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刮了一下他可爱的小鼻子，“反正咱俩离这么近，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子澈点点头，我看着他走进宿舍才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风雨如晦（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