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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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一中又进入了紧张激烈的复习备考时期。这段时间我尽可能的压抑自己别在林子澈面前暴露出什么异常，我们之间都小心翼翼的，看起来一切正常。同时李佳雪大概想通了什么，逐渐淡出了林子澈视线，就算林子澈主动去找她，她识趣地找借口避免跟他见面。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在好同桌林子澈的帮助下，我期末考分数不高不低，安全飞过，爸妈没多说什么，当他们拿“不要骄傲，继续努力”这样的套话敷衍我时，我敏锐地发觉他们有事瞒着我。
“我跟你妈回老家一趟，你自己在家待着，过几天我们就回来。”我爸帮着老妈收拾东西嘱咐我道。
爸妈这么急着回去，我大概是猜到老家那边出了事，“你们跟我说清楚啊，老家怎么了？是不是老头儿他……”我不敢说下去，真不敢想象老头儿有什么意外，那个总是一脸乐呵、每次见到我都笑开花的人，怎么能够出事呢？
“不行，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回去。”我下定决心。
“你爷爷没什么事，不过是前些天下雪摔了一跤，听你大伯说没什么大碍，我和你爸也就回去看看，过几天就回了，你不要太担心。”我妈安慰道。
“那怎么行，我还不清楚老头儿脾气？老头儿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也会说没事，只是不想我们担心。我不管，我一定要看到老头儿才放心。”
我爸妈对视一眼，最后老爸点头，于是我妈冲我呵道：“还杵着干嘛，回你屋收拾东西走人！”
就这样趁着地上积雪未化，我们一家匆匆回了老家。
在医院见到那个躺在病床上瘦削的身形，有种难受像草一样长在心里。
“小川怎么来了，不是叫你们别告诉他吗？”正在和宏城哥说话的老头儿看到我，对我爸妈责备道。
“我还没怪您住院瞒着我，您倒好，反过来怪我爸妈。老头儿，以后有事不能瞒着我。”
“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呀。”老头儿嘟囔。
“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就别说这种话了，易川也是关心您。”我爸走过来，又详细问了老头儿伤势。
老头儿说是扫门前阶梯上的雪时不慎摔倒，磕到了腰和腿，幸好当时邻居也在，及时把老头儿送到了医院，这才没出什么差错。
在医院将养了一个多星期，老头儿嚷着吵着要回家，说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而且医院住院费又贵，还不如回家养着。我们拗不过老头儿，只好帮他办了出院手续。
在老家的这段时间，因子一直关心着情况，林子澈也时不时会发消息问候，我跟他们说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回去了。
今年因为老头儿身体不太好，也就没有留在老家过年。临别前老头拉着我的手问我是不是还有一年高考，我说是，差不多还有一年。老头儿嘱咐我好好学习，一年后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来见他，还说我们易家除了大伯大姨没怎么读过书，其他人都是读大学出来的，盼我有点出息，我都一一承诺。
除夕之前回到家，简单过了小年，之后爸妈就忙着人情往来，我要不是窝在家里打一整天游戏，要不就是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孤魂一样。林子澈跟他爸回了姥姥家，离他回来差不多还有十几天，从他时不时给我发的照片来看，他在那边家里过得很开心。
三月春回，学校校道旁边的一排的法国梧桐已抽了新芽，绿得像一首新作的情诗。周菁她们宣传部要出一期关于城市文明的展报，最近忙得头大，而且还拉上了林子澈和上官园给她当苦力，害得我私下基本上没时间跟林子澈一块单独相处。
所谓的单独相处也就是让他帮我补一下弱势科目，毕竟老头儿有交代，让我好好学习。不过没了林子澈监督，我又回到了之前那副松松散散吊儿郎当的模样，这不刚下课，我就跑去和阿凯打球了。
之后回教室，发现林子澈这节课不在，问了赵纪才知道他跟老杨请假去书店帮周菁收集宣传用的资料。然而不知为什么，心中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知道日本要收购钓鱼岛吗？小日本嘴脸真恶心，钓鱼岛从古至今一直就是我国领土，他们还派出军舰驱逐附近渔船，声称钓鱼岛是他们的，这赤果裸的强盗行为，真不要脸！”一同学愤慨激扬道，似乎想做一场抗导弹炮轰小日本的英雄壮举。
最近中日钓鱼岛争端越闹越大，一些新闻频道都在反复播报相关动态，对于日方无耻地说钓鱼岛是其领土，身为中国人怎能不气愤？
“就是说啊，日本政府劣根性早就在历史上南京大屠杀展现地淋漓尽致，此次还想觊觎我国钓鱼岛，岂是‘不要脸’三个字可以概括的。”另一同学推自己眼镜，跟着附和。
“听说咱们市中心今天好像有游形示威，抗议日本政府无耻行径，参加的人挺多的，我爸就去了。”赵纪转过身道，“那些人闹得厉害，说什么抵制日货，已经砸了些日本车了。唉，要不是我们上课，说不定我会去凑凑热闹。”
“什么？！你说游xing示威的那些人在市中心砸东西？”我猛地站起，唬得赵纪一怔一怔。
“呃——也不一定是那些人，不过人多是非也多，总有个别极端分子搞事情嘛。”
“我操，林子澈在那边！”我慌张跑出教室，然后一拍脑袋，转身，对赵纪匆忙道：“帮我向老杨请个假。”
“哎——”还没等赵纪叫住，我就跑没影了，“这家伙！手机是干嘛用的？直接给他打个电话不就完了？真是！”
所谓关心则乱，在去落光书店的路上我一直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书店老板是日本人，现在又是中日关系紧张时期，很难保证某些极端人士不会去找麻烦，而林子澈在店内，跟老板又是朋友，如果老板有事，林子澈不会坐视不理。而我最难以忍受的是林子澈受到伤害。
当我到了书店前的那条街，一切都很宁静，春天的阳光越过树桠落到地上，一位打扮很漂亮的女人牵着一条白色的雪纳瑞匆匆走过，似乎有一场很重要的约会等她。
我推开书店的门，林子澈立在书架前低头看书的样子撞入眼里，他穿的一件宽松的白衬衫，颈下微微露出一点锁骨；搭配了一条修身牛仔裤，包裹着圆润的臀部。
此时我脑子里反复想的是冲过去抱住他，关心的问他有没有事，那些人有没有把他怎么样，但是残存的理智阻止了我，于是我默默地掏出手机，拍下照片。
林子澈抬起头，目光从书上移向我，笑道：“你怎么来了，不上课么？”
“我们三好学生都逃课了，我旷节课又怎么了。”我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是请过假才出来的。”
我没理会他的辩解，走到他旁边，看他手里拿着的书，是《胡萝卜须》。
“不是说找资料么？怎么看起小说了？”
林子澈俏皮地吐舌：“资料早就找好了，我请了半天假，不想太早回去上课。”
我笑笑，向他迈了一步，把他逼得靠在书架上。
此时我们挨得极近，我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喷在我的颈部，我稍微一低头，就能闻到他发间洗发水的味道。
“你……你干嘛？”
我装作无辜，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拿书啊，难道你想我做点别的？”
他语噎，走到一边坐下继续看书。
我自己就在店里闲逛起来，然后走到那面挂着画的墙壁发呆。说起来这些画里面有林子澈画的一幅，我至今还没找到，不过认识林子澈这么久，也看他画过好几幅画，他的画法、对颜色的运用、画面的布局，我大抵是知道一点的。
想到这，我就开始一幅幅认真观察起来，俨然一个潜心研究艺术的鉴赏家。
先从颜色的运用上来说，林子澈的画里绝对不会出现三种以上的主要颜色，就比如他之前画的那幅《天空之城》，基本上是用蓝白青三色画成的，所以这些画里凡是颜色运用超过三种的，都可以排除；再说画法技巧，林子澈习惯由下自上，从左到右，所以只要观察剩下几幅画的画笔留下的痕迹，大概就能判断出哪幅是林子澈的了。
最后我锁定了墙上左上角靠中的一幅画，画得是一只被铁链锁住脚的白鸽奋力想要飞上天际，获得自由。白鸽拼命地扑棱着翅膀，那绑住白鸽脚的铁链绷得直直的，画面力度非常突出，同时画作对“即使身体被束缚，也要追求自由”这一主题的表达也很到位。
“林子澈，我找到你的画了。”
他放下书走过来，顺着我的视线望向那幅画，淡淡道：“现在它是你的了。”
“真的要送我？”
“我们早就说好的，不是吗？”
那是他第一次带我来书店的时候，说要是我能从这些画里找出他画的，他就将它送给我。
“那我就收下了，万一将来你成了大画家，我岂不是可以凭这幅画一夜暴富？大画家林子澈早期作品，价值连城。哈哈。”
林子澈白我一眼，淡淡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以后我可不会当什么画家。画画只是爱好而已，谈不上为之付出一生。”
“也是。就算这样，这幅画我也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那你跟老板说一声，我们回学校吧。”
然而到了学校，赵纪那家伙将我跑出去找林子澈的原因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还狠狠嘲笑我蠢。
“你去找我是担心我出事？”林子澈怔怔地看着我。
清澈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我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慌张掩饰不了一颗真挚躁动的心。
“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去市中心看游xing示威而已。”我起身，慌慌张张地跑去厕所。
冷水打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逼自己认清有一条界限横亘在我们之间，谁都不可以逾越，像现在保持一种安全的友谊状态就好。
之后，我努力表现出好朋友的样子，就像周菁和赵纪一样，不去过分关心不说一些令他为难的话；同时他也会做到一个好同桌的本分，上课提醒我注意听讲，给我讲不懂的题，帮我补弱势科目……如此，这学期的期中考，我竟然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这次期中考后学校会举办一场家长会，老师们会将同学们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跟家长交流，以便同学们今后能有更大的进步。”老杨在讲台上做放学通知，底下我们只顾着收拾东西，丝毫不理会他在说什么。老杨咳了咳，清清嗓子：“请同学们回家记得通知家长参会，千万别因为要面子而隐瞒不报，到时候班级会做好相关记录。”
“爸妈都不在怎么办？”底下有人大喊了一声。
“父母不在身边的同学可以让监护人参加，有特殊情况的同学放学后可以来我办公室说下情况。总之，这次家长会学校很重视，请同学们认真对待。”
“好了，没什么事就放学吧，打扫清洁的同学留下来打扫。其他同学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老杨话音未落，班里的人一哄而散。
“哎，这次家长会你爸来参加吗？”路上我问林子澈。
“应该会吧，每次学校有什么活动他都会抽时间参加，这次家长会这么重要，我爸一定会来的。”
“你爸当然会来，有这么优秀的儿子，他自然想听别人是怎么夸你。我就不同了，从小到大遇到学校开家长会，我爸妈都是互推，因为俩人谁都不想到学校受批评。”
林子澈无声笑笑，“不过这次就不同了，你现在进步很大呀，这次期中考考得不错，老师都表扬你了。”
我得意意地耸耸肩：“那是！也不看看我同桌是谁！”
林子澈大笑，眼睛弯弯的，格外好看。
到家后给爸妈说了家长会的事，结果俩人就开始推来推去，我不想听他们吵，直径回房间，等到吃晚饭我看到老爸一直苦着脸，就知道该去家长会的是他了。
家长会这天，基本上所有家长都到齐了，虽然他们衣着不尽相同，在外面地位有高有低，但此时，他们都是一样的——作为孩子的家长。他们坐在教室里，认真听讲台上几个老师对学生的评价。
我和林子澈趴在窗边看两位父亲坐在一块低声交谈，林爸偶尔会抬头看他，目光里尽是宠溺。
我把手搭在他头顶，弄乱他发丝，他佯怒地用胳膊戳我腰，然后俩人开始嬉笑打闹。那时的时光像遥远的生活，少年与少年，美好的像诗一样。
家长会结束后，林爸拉他到一旁说话，我爸也笑眯眯地向我走来，神色就像中了几百万彩票。
“易川同志，真给老子长脸！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了，你这段时间表现很好，还有你们那个漂亮的英语老师，我感觉她对你印象不错，让你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哎呀呀，真是没想到啊，只会抽烟喝酒打架的臭小子改邪归正啦。”
“易观泽同志，注意你的言行，你这大嗓门让我很没面子。”我白他一眼，很不乐意看到他这副样子。
“嘿嘿，我儿子肯上进我能不高兴嘛！这次你妈没来真是个错误，光全让我占了，回去我得好好跟她显摆显摆，这是你上学以来第一次参加家长会不是受批评的。”
……
“我还听你们老师说你进步这么大，你同桌帮了你很多啊。那孩子叫啥来着，林什么哲？”
“林子澈。”我提醒。
“哦，对对对，林子澈是吧，我没记错的话那孩子还到家里玩过。待会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说着正好林子澈走了过来，我叫住他：“你爸回去了？”
“嗯，他还有事。”林子澈点点头，又对我爸道：“叔叔好。”
易观泽看着林子澈，脸上顿时乐开了花，然后……然后就开启了话痨模式。
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
林子澈倒是很自然地跟我爸交谈，搞得我都怀疑到底谁是他亲儿子。
……
“那以后还得请你多帮帮我们易川，你也知道，以前他浑身毛病，现在改了好多，我想都是受你影响吧，果然‘近朱者赤’这话说得一点没错。”我爸抬手看时间，对林子澈道：“好了时间不早了，叔叔就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就上叔叔家玩。”
林子澈微笑点点头说好的，然后和我爸挥手道再见。
“林子澈，我发现你现在和人说话变了好多。”我搭上他的肩，准备和他去操场转转。
“诶？”
“以前吧，你和不认识的人说几句就会腼腆紧张，别人跟你开开玩笑就脸红，说话声音又轻又小，跟女孩似的。”
“我以前这样啊？”
“嗯，不过现在好多了。人都是在变的，我爸不也说我相比以前好了很多吗。”
“所以，我们相互影响，相互学习，向未来更好的自己努力！”林子澈笑着对我伸出小指：“也要做一辈子朋友，拉钩。”
一辈子的朋友吗？我苦笑，或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当一辈子的朋友，因为朋友不能牵手。不过我们除了是朋友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没有。
我沉默，终于还是和他小指相钩，拇指相抵。
然而这个约定却没有持续多久，自我和你相遇的那天，注定就做不成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