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那段已经模糊的青春》木易飞扬

2、第二章 峰回路转时

　　尖锐的闹钟响起，我坐起身，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看一眼时间。
　　六点十五分。
　　哎，替自己默哀一秒。
　　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又是出错挨骂的一整天。
　　这一天早上果然打着瞌睡连环犯错，午休时，小领导也果然拎着我大骂特骂，骂到最后发现我精神状态实在太蔫，才堪堪作罢。等回到工位刚冷静下来，又被出来倒水的总监叫了一句，拎到总监办公室再骂一顿。
　　总之，意料之中，过的倒也不是很煎熬。唯一意料之外的事，是临近下班时，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喂，姐，木子姐？”
　　我：“呃……”
　　“真的啊，木子姐，真的啊？”
　　“……真的什么？”
　　“真的电话啊，你这号码躺在我通讯录里都快躺成僵尸了，就打打看，想不到你还没换号码啊！”
　　电话那头默了默，突然重重地咳嗽一声，故意压低了嗓音，说：“猜猜我是谁？”
　　有一瞬，我愣住了，似乎回到了那年寒假的微信前。但下一秒，我已经恢复正常，一本正经地回他：“熊猫妹妹。”
　　电话那头连着好几声“靠”，最后才怒气冲冲地吼着：“老子是纯爷们儿！”
　　我一笑，不置可否。关于我俩的称呼，说实话已经说不清具体的演变过程，只记得突然有一天开始，原本不是很熟的他冒出来冲我喊姐，而我那会儿不喜欢被喊姐，觉得被喊老了，就老怼着他，他喊一句姐，我喊一句妹。
　　而按照他的话来说：可怜他一个纯爷们儿，最后被我喊得都快怀疑自己的性别。
　　我俩一阵调侃，话题正式步入正轨。他说自己上个月三十天连着值了二十五天夜班，终于博得了医院同情，批下了十天长假准备到处玩一玩。
　　第一站，就是上海。
　　车中午到虹桥，他自己闲逛一会儿，饭点再和我会和，刚好跟我讨口晚饭。我算着，那天周五，领导计划出差时间内，自己应该不加班，就爽快地准了一顿饭。

　　只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周四夜里大降温，周五早上大暴雨。直到中午，雨势虽小了些，却开始狂风不止。
　　电脑里，微信头像闪烁不停，点开来，果然是潘达。
　　panda妹妹：姐~木子姐姐～我到啦到啦到啦～
　　我：熊猫妹妹……
　　panda妹妹：靠！
　　我：哎……
　　panda妹妹：咋了啊，姐？
　　我瞄一眼总监紧闭的办公室，再瞄一眼隔壁埋头苦干的小领导，默默在心里大叹一口气。
　　回他：暴雨，领导航班取消了……
　　panda妹妹：……
　　我：你懂的。
　　panda妹妹：……靠！你们领导不会看天气预报吗？不会提前换高铁吗？客户不会有意见吗？！
　　我：客户能有啥意见，我们才是客户要抱的大腿啊啊啊！！！【抓狂】
　　panda妹妹：……
　　panda妹妹：看在你这只加班狗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好吧，原谅你了。
　　圆满地解完约，我又开始搞一堆乱七八糟的数据。没一会儿，安静了的微信又闪起来。我忙得没立刻理会，搞完一组数据，点开看，还是他。
　　panda妹妹：你公司地址在哪？
　　一分钟。
　　panda妹妹：在忙？
　　两分钟。
　　panda妹妹：看到回一下。
　　一分钟。
　　怎么感觉，潘达这货，换了个聊天风格？
　　还没细想，旁边小领导又开始催我要数据。我飞快地打了个地址上去，没多余的话，也就忙着埋头苦干了。
　　又是忙忙碌碌，熬到十一点下班的一天。
　　下雨天很难打到车，手机上预约了半天没人接单，我索性撑着伞跑到马路旁边，撞运手拦，没想刚上前，就有辆大众朝我开来，我赶忙伸手去拦，伸到一半却被另一只手拽住。
　　我顿时警惕，抓起包就要打上去。
　　“等等等，姐姐姐。木子姐，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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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德基里，我一脸哀怨地看着面前的潘达，当然，时不时还会瞅一眼他身旁的人。
　　潘达正兴奋，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前天轮到泌尿科值班，怎么按着一个壮汉，给人通肠的丰功伟绩。
　　我淡定地听着，嘴里还大声吸着可乐。
　　倒是潘达旁边的人听不下去了，说了句：“你说这些还怎么让人喝可乐？”
　　潘达无比无辜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没事没事。”
　　潘达这才补了句：“对啊对啊，木子姐姐早习惯了。”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情绪，也没再多话。
　　“黄……”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开口，却在称呼上犯了难。
　　不知道他有没有真的改了名。
　　“黄磊。”潘达搂着他的肩，说着，“咱磊哥一路过关斩将，披肩斩棘，攻城略地，终于革命成功，说服家里，三石合一，归元成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也没心没肺地笑了声，到还记得问他：“什么时候改的啊？”
　　他说：“毕业就改了。”
　　毕业。
　　高中毕业？大学毕业？还是……
　　我笑了笑，吃完最后几口汉堡，起身告别。
　　他们不放心，说一起打车，先送我回家。
　　我想了会儿，觉得这事儿没必要矫情，就应下了。谁知道车开到一半，潘达突然冒出来一句：“诶，这里好像离我住的宾馆很近，我在这先下吧，磊哥，木子姐归你了哈。”
　　什么叫……归。他。了。！
　　如果此时的我能变成一个二次元角色，那么我的额头上一定挂着三条黑线，还是大写加粗的。
　　气氛一时挺尴尬的，脑子有点乱，因为那个梦，因为那些突然回忆起的片段。
　　因为他。
　　乱着，静着，就这么一路无言的，车开到了小区门口，他竟也没跟我多说一句话。
　　我心底轻叹，面上却十分镇静地告别。
　　“那啥，我到了。你到的时候付了多少跟我说一下，我转你一半。”
　　他看我一眼，说：“不用。”
　　我坚持：“怎么能不用，你们本来就是来上海玩的，还等我到下班……我明天还要加班，实在没空和你们聚了，再让你们付车费，太过意不去了。”
　　“……周六还要加班？”
　　他的点显然和我不在一个频道。
　　我随意点了点头，又强调了一遍：“我先上去啦，记得哈，到了说一下。”
　　而后也不管他想说什么，逃命似得小跑着走了。

　　洗完澡出来，已经十二点半，我吹着吹风机，解锁手机。
　　三天微信记录。
　　来自那个多年不变的微信头像。

　　第一条：
　　我到了。车费1040，看着转。

　　第二条：
　　我不是来上海玩的，我就在上海。panda今晚本来是想找我吃饭的。

　　第三条：
　　微信在国内最疯狂那会儿，国外还很少人在用。很多功能，当时我都不是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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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之后，我先想的是，他把车直接打回老家了吗？这么贵！
　　然后想，panda找他吃饭，还等我下班干啥？
　　最后……当时，又是哪个当时呢？
　　热风吹到头皮，吹出了阵阵刺痛的感觉，我反射性地把吹风机一扔，风口处砸到脚踝。
　　钝痛，伴着炙热。
　　原来……
　　毕业之后……他去了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