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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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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跑堂打好水,摇晃着上了楼,掌柜的听到动静,在被窝里蹭了几下,爬了起来。小跑堂给掌柜的拧好毛巾,从行李中拿出梳子给掌柜的梳头。
“不对不对,别这么梳”掌柜的看了一眼铜镜,皱着眉头制止了小跑堂,“这个破地方能梳这种发型吗,换一个,免得那群人起疑心”
小跑堂唯唯诺诺给梳了个呆板的发型。
掌柜的洗好脸,又瞥了一眼,顿时不满道:“这是什么死人头”
“……”
“就照着棺材铺那个吴老板给梳,那个老东西,都一把年纪了,对发型的琢磨兴趣有增无减。”掌柜的摆摆手,坐正了让小跑堂梳。
总算让掌柜的满意了,小跑堂松了一口气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掌柜的在铜镜前左转头右转头,喜上眉梢:“这个发型还不错,那个老油条这么多年总算是没白活”
小跑堂扯着嘴皮子勉强笑笑。掌柜的冲他招招手。
“来,给我易个容”
小跑堂一颗汗滴下来,“您……您都知道了”
掌柜的作糊涂状,“那天晚上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往我脸上刷猪油似得刷东西”。虽然这样说着,两眼却瞟着小跑堂,精光乍现。
小跑堂陪笑去掏家伙。
不多时,掌柜的看着铜镜里的老人头,算是满意了。清了几下嗓子,再开口,却是一个花甲老人的声音。小跑堂瞪大眼睛,啧啧称奇。
掌柜的指着小跑堂的脑门说:“现在这家店是我的了。你是我雇的伙计,就叫……嗯……二宝吧。记着了,我是郝掌柜,你是二宝”
掌柜的说完,又在屋里走了一圈,很是自得。
小跑堂背着他把自己的名字唾弃了一番。
两人在这间破客栈布置了一天。夜色终于开始慢慢笼罩这个坟场,不知什么时候升起了雾气,那些林立的墓碑,在雾色中越加迷蒙,只是片刻,远方亮起了一个红灯笼,接着,如流水一般,整个坟场都点起了昏红的灯笼。青石板,小楼,皆在雾色散去后代替了墓碑。
小跑堂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切,眼色闪烁。只是片刻,他身处的这件被遗弃多年的客栈,就再现了之前的豪华。再想起白日所见之景,恍若隔世。
小跑堂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地方。应该说他讨厌除了塞镇以外的任何地方。
十五岁那年,他拼尽全力从魔窟中逃了出来,武功全费,徒留下一身与生俱来的伏鬼之力。他知道掌柜的并非常人,不过在一起生活多年,虽然掌柜的好吃懒做,贪财吝啬,除了相貌一无是处。但是他情愿就这样自由的过一生,像一个平凡人一样,没有监视,没有防备的生活下去。
他觉得掌柜的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去那个最贫瘠的塞镇。
可是,那个英澜王打破了这一切。
小跑堂握紧拳头,看向远方,即使在夜色中,他也能清楚的看到那路逼近的人马。楼下的掌柜也觉察到了,大声唤着小跑堂。
小跑堂皱了一下眉头,松开拳头快步下了楼。
两人熄了灯,作出一副半梦半醒状。待到那路人敲门,才重新点上一盏小油灯,前去开门。一阵阴风逼来,门外密密麻麻站了三十来个人,均穿黑衣披甲。
“掌柜的,我们要住店”
小跑堂举着油灯站在一旁,看掌柜的搔搔花白的假发,猥琐的笑道:“客官几位”
领头的不语,径直挤了进来,身后的随从却都原地不动。那领头的四处走了一圈,方才回头道:“没有异常”
随从们慢慢让开,一个身着黑袍的青年被两个侍童扶了出来。他是里面唯一一个没有穿甲的人。青年身形消瘦,进入客栈的过程中,一直低声的咳嗽,似乎身体极为不好。
掌柜的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头,心口处尖锐的痛起来。那青年似乎有所感应,忽然抬起头疑惑的看向掌柜的。
一张苍白的脸在一片无声的黑暗中优为显眼。那个青年,有一张绝美的脸,□□小巧的鼻梁,一双美目上似乎由神手细细的描上一对浅浅的月牙眉,唇色偏粉,长年的病痛又更添了几分病态的白。
他的青丝均由人仔细的拢到脑后,掌柜的清楚的看到这个青年的憔悴,情不自禁上前几步。旁边的侍卫并非等闲之辈,瞬间抽出刀来就要砍。
“退下”青年厉声呵斥。侍卫收回刀,悻悻的退下。
掌柜的一愣,清醒过来,不慌不忙就势冲青年深深作一揖。
“贵客临门。小店蓬荜生辉”
小跑堂看着掌柜的弯下的背影,神情莫测。
那青年让他起来,又看了几眼,客气的说道:“掌柜的贵姓”
掌柜的双手拢进袖中,规规矩矩的回答:“小老儿姓郝”
“郝掌柜身形挺拔,想必壮年时也是一位英俊少年。刚才一照面竟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那青年若有所思,细细的打量着掌柜的。
掌柜的低头干笑了几声,活脱脱一副市井之徒的样子,诚惶诚恐道:“不敢,不敢”
那青年终于神色黯淡了下去,挥手让人将他扶去房间。掌柜的立刻使眼色,小跑堂忙跑向前去,举着灯领路。那些侍卫栓好马,就在客栈的大堂,门口,走廊和衣坐下。掌柜的收了银子,就转身去了后院。
小跑堂将柜子里的被褥抱了出来,铺到床上,又打来水。这过程中那青年一直未说半句话,坐在桌旁低头想着什么,身后的两个侍童大气也不敢出。屋内气氛极为压抑。
小跑堂干完这一切,行了个礼,正要转身。
“慢着!”那青年忽然说。
两个侍童出去的时候顺便带上了门。小跑堂跪在那青年面前,心里有点发毛。
“你叫什么名字?”
“二宝”小跑堂回答,脑里活灵活现的浮现出掌柜的易完容后摸着小胡子一脸得意的神色。
“那掌柜的是你什么人?”
“小的与掌柜的并无关系,只是一个被雇用来的伙计”
青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第一口后又尽数吐回了杯中。从进客栈开始,他就觉得那掌柜的有点不对,虽然动作神态毫无破绽。但总是,不由自主的将那个人与那掌柜的相比较。
如果那个人还活着,也该是而立之年了吧。
“掌柜的,是这里的人吗?”青年迟疑的开了口。
“郝掌柜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小跑堂道。
“这样啊,你下去吧”青年叹了一口气,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期待那个人还活着吗。那又为什么每年还去扫那个墓。这么多年了,早该死心了。
他又轻轻咳起来,门外的侍童并未得到召唤不敢推门而入。青年摸索着握住腰间的锦囊。他的手修长纤细,还留着一些浅浅的茧,那是早年习武留下的。之后身体状况一直不如意,也就荒废了。
那个锦囊里装着一小节人骨,是他偷偷从那个人的身体上取下来的,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皇叔,您一直都在身边吧”青年喘口气,咳嗽终于停止了下来,他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皇叔一直都在容儿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对吧”
他轻声的询问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掌柜的坐在二楼青年房间的窗外,片刻后,沉默的跳了下去。一堆瓦末一点点被风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