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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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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安很快赶到医院,见父母还没到他就去旁边的小摊买了个鸡蛋饼囫囵吞下,昨晚吃的东西很快都消化了,他现在饿得很,而且因为平时作息时间不规律而忙出来的胃病眼下似乎有复发的迹象,只能先塞点东西下去不让它发作。
即便是早上七点出头,已经有不少人提前来到医院等待挂号,几个中年人推着小推车分散在医院门口人行道周边的空位上,为赶早过来的人们提供早点。这几个小摊子有卖包子馒头的,有卖鸡蛋饼豆浆的,还有卖粥卖馄饨的……没有一家重复,几乎囊括了全国各地区几类最常见的早点。
徐子安吃完鸡蛋饼后又去买了杯热粥捧在手里,沿着杯边旋转着慢慢喝,大半杯白粥下肚他才感觉到浑身热起来,脸色也好了不少。
又等了十来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徐父徐母从车上下来,徐子安立刻走上前叫了声爸妈。
徐父对儿子点点头,徐母的眼底有点红,她在路上哭了许久,两人神情都有些疲惫,显然是没有休息连夜赶来的。
“你的手怎么了?”徐母发现儿子手上缠着绷带关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伤,被刀划到了,很快就结痂了。”徐子安连忙安慰母亲,反复保证没几天就好了。
“我们先去送你姥爷。”徐父捏了下鼻梁缓解倦意,“等下我们再聊。”两人在来的路上和其他亲戚取得了联系,徐姥爷遗体的火化时间定在早上八点。
医院中有人去世在确定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会尽快将遗体送去火化,尤其徐姥爷在生前反复要求医院在自己死后八小时内火化,最迟不能超过九小时。医生曾见过好几个坚持回家土葬,不愿火化遗体,明明已经时日无多甚至还要求子女把自己带回家老死的老人,从未见过徐姥爷这样的老爷子,虽然这是很奇怪的要求,但它并没有干扰医院工作的正常运行,所以很快就批准了。
徐子安很奇怪,他问父母:“我真的不能去吗?”虽然在他印象中和姥爷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过了5岁以后原本和他们住在一起的姥爷回到了乡下老屋,从那时起,原本和善爱热闹的姥爷就和所有人疏远了。徐子安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时候他生了一场大病,连续一周高烧不退,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撑不过去的时候温度突然降了下来,从那以后到现在他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家都说他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和姥爷的感情浅薄,但老人最后的话让他难受,不得靠近遗体、不能送老人火化,甚至还不准他上香!
徐子安还想说却被徐父阻止了,他说:“我和你妈已经知道了,这事等我们回来谈。”他们从徐二舅妈那听说了老人对徐子安说的奇怪的话。
“……”徐子安明白这事没有回旋余地了,“那你们先过去吧,我找个地方坐会。”他看着父母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叹了口气寻找附近能休息的地方。
医院附近的店铺有不少已经开了门的,但都不适合久坐,徐子安按照某熊地图找到两条街外的知名二十四小时营业炸鸡店,要了杯咖啡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哎——”徐子安靠在椅子上,他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哪都不舒服,尤其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不知道该怎么放出来。
这些天的怪事已经很费他的心神了,再加上姥爷去世,还有老人那几句奇怪的话,所有的事加在一起令他思绪如麻,根本不能平静。
算了。徐子安对自己说,等爸妈回来大概就能知道点实情了。他自暴自弃地趴在桌面上,原本只想眯一会,没想到合上眼就睡了过去。
“先生?您手机响了,先生?”服务员把熟睡的徐子安摇醒,在对方还迷糊的时候提醒道,“您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了。”
徐子安瞬间清醒过来,他冲服务员笑了笑,“谢谢,我刚睡着了。”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按下接听。
“……我没事,刚在店里睡着了……真没事,就是这两天没怎么睡,刚眯一会儿就睡熟了。”徐子安连忙安抚母亲,“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你们,好,再见。”他打开某信发送地址,这才发现距离他到店里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小时,还有八个未接来电。
徐子安苦笑,难怪父母着急了。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稍微整理一下后回到座位上。
徐父徐母很快来到店里,进门寻找一番后走到了徐子安面前。
“你们吃过早饭了吗?我去旁边买点。”徐子安站起身要走被徐母拦住了。
“没事,我们垫过肚子了。”徐母拉着儿子的手把他按回座位,她看了看儿子又看向丈夫。
徐父点头,“我来说吧。”这是要说姥爷的事了,徐子安立刻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听。
“姥爷的遗产分好了,你大舅二舅确实不容易,我们就少分点。”徐父将遗产的事一笔带过,“还有你姥爷对你说的那些话——”
徐父看了眼妻子继续说:“就按你姥爷说的来办吧。”
徐子安嗯了一声,问道:“为什么姥爷会说不让我送他呢?连香都不让上。”
徐母开口了,“这事我们也不清楚,但爸爸他其实很早的时候就提过了。”
“提什么?”
徐母停顿几秒,“提过让你不要上香的事。”她也是突然间才想起来的,十多年前一次回老家过年的时候,老人曾经看着窗外的烟花跟她说:“……等我老掉了,不要让子安来看我,也不要让他上香。”
“爸!您说什么呢!?”徐母吃惊地看向父亲,“过年呢,您怎么说这些话?”
徐姥爷摆摆手不再提,眼神淡淡地看着几个小辈拿着烟花在院子里玩耍嬉闹,视线总是落在小徐子安跳跃的身影上。
“既然是老人说的,我们小辈也就照做。”徐母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等会儿我们还要去和你舅舅们商量墓地的事,你先回去吧。”守灵、发送都和徐子安没关系了,不如先离开。
徐子安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烦得他喘不过气来,“我送你们过去吧,公司那边我请过假了,没关系的。”
“不用,就几步路,你舅舅他们估计是想把爸爸葬到乡下。”这样一来就得回老家,徐子安的请假就不够用了。
“那行,有事打我电话,今天我不回去。”徐子安拿起袋子和父母走出店铺送两人上车。
出租车很快消失在徐子安的视线里,他这才转身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其实徐子安内心深处有一段五岁那次高烧的记忆,他躺在病床上,姥爷坐在床边守着他,老人见小徐子安醒过来便欣慰地笑了,他给小徐子安换了条毛巾,摸了摸他因为连续高烧而消瘦了不少的脸颊,然后捂住小孩的眼让他继续睡。
“睡吧,睡醒病就好了,睡醒就能平平安安的……”姥爷的手掌有老茧,但在烧得迷糊的时候是唯一能将徐子安从混沌一般的世界中扯回到现实的信物。
小徐子安在姥爷温柔的声音中又沉沉睡去。
“……要平平安安地活过三十岁啊。”
这段回忆太过零碎和没头没脑,以至于徐子安总觉得自己是烧糊涂了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