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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彼岸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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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国都灵寿城,黑云压城城欲摧,姬静好面对城外的联合军,如火如荼,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但想着橙姝应已离去,便也心安。姬静好知道:无终、令支、甲父先后灭亡,乘氏已然投降,而唐子、杜伯又加入了联军,这八十余国心在中山。虽然也曾听说,诸侯联盟内部并非一团和气,奈何,就连这些各怀己志之人都能一起攻到灵寿,中山大势已去,这些抵抗,又有何用?可是他是侯门嫡长子,困兽犹斗是他的职责,忠孝加身,他只能这么做。
城下,刘玟玮在战车上,望着城楼,久久亦不能平定,之前他从未想过有今日,难道他渴望已久的盛世即将到来?天下苍生太平美满竟不是铁树开花。他心中如今最大的念想就是活到战后,一睹那盛世景象。旁边车上的楚子熊去病在一旁静静提醒:“秦伯,该攻城了。”刘玟玮顿了一下,屏息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在他人眼中仅是须臾,但对他而言,却无比漫长。刘玟玮缓缓抽出佩剑将剑锋指向城门:“攻陷灵寿,就在今日。诸君当勉励,然盟主号令,入城不得涂炭生灵,诸君当自知。”
城楼上,姬静好望着蜂拥而至的诸侯军,带着坚定地语气说:“报效国君,就在今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拿着矛戟走到了城垣边缘。”
中山侯宫殿中,众卿大夫或战死沙场,或成鸟兽散,只剩下几个近侍。中山宦者令告诉姬柳依说:“国君,城破了……公子静好下落不明,国君快走吧,切不能玉石同焚。”不料姬柳依却走到座前站立,太息而言:“寡人不走,寡人无心苟且余生。一切皆是寡人罪有应得,魏公是仁德之人,必不会加害臣民。然文世衰微,非我一人之罪。”说完拔出佩剑,引颈自戕。一代权臣就这样告别了人世,可他未曾想说自己只是史册中一闪而过的流光,而真正荡覆文朝二百余载基业的权臣却另有其人。
中山国,也随着姬柳依的身死而灭亡,可是,恰如其言,文世衰微又怎在他一人?平心而论,姬柳依一生中,对中山国臣民还是做了不少善举,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对中山国的发展起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国破家亡,姬柳依身死国灭,这一切又有何用?
姬瑾瑜和孙郁诺策马入城,恍如隔世……或许,都结束了……再也不需要什么捐躯报国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明天应是一场美梦……希望百姓和土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能再次富足起来,希望这一切不是幻梦一场。看着道旁欢呼的将士,姬瑾瑜看着孙郁诺说:“怀言,这一天终于来了。寡人不知道等了多久。”孙郁诺会心一笑,说:“魏公,当务之急宜约法三章,以确保民心。”姬瑾瑜闻言点头,面露笑颜说:“怀言说得对,安抚民心还需仰仗卿等。”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佚名《诗经国风邶风击鼓》
“臣魏瑾瑜顿首,前盟圣恩,仕乎天官,自当忠勇体国,以谢天恩。今中山沛夏自以为宗室,交无终氏、令支氏,包藏奸心。臣于台阁,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天子圣名。故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起义兵伐暴。今沛夏殒命,中山归化,实天子圣明之至。自太王基奠,凡二百岁,今政通人和,白环西献,楛矢东来;夜郎滇池,解辫请职;朝鲜昌海,蹶角受化,皆天子被德化于黔首。臣瑾瑜再顿首。附议之仆臣:臣晋郁诺、臣秦玟玮、臣周渐离、臣召扶苏、臣淳于桃夭、臣蜀关雎、臣毕乐康、臣虞蓁、臣宋燕飞、臣曹洵美、臣郑修远、臣虢方华……”
光公书院中陈广渡和王丕业对于同窗李子败不好文辞,亦无心纵横,终日习武练剑,有些诧异,便前去规劝:“名就,书者,古之圣贤所遗于后人也。汝不可不学。”不料光公最担忧的学生李子败却说出了一番使这两位光公最敬仰的学生敬重的话语:“书者,惟可明姓字,既知姓字,仍以书习诗赋于战沙场,恐无益。今外诸夷切不臣之念,男儿怎可空付光阴于笔。王君既欲立功勋,入凌烟以就永世之业,子败亦有从戎之心。君体弱,欲效子房、奉孝。子败自幼习武,通刀术,欲驰骋沙阵,以首述功。”陈广渡仍旧不解,再三相问,说:“不识书,何言大丈夫。”不料李子败却反问:“陈君,君追慕荀万岁令君、荀陵树令君,此二人诚大丈夫。然子败欲效班定远、樊舞阳,君以为二人非大丈夫乎?”王丕业、陈广渡闻言,不禁感叹李子败有怀投笔的英雄气概。李子败回首继续舞剑,并吟咏着先魏陈思王曹植的白马篇。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曹植《白马篇》
灵寿郊外的一座村社里,王橙姝问从外边打探消息回来的老奴,老奴却带给了她,中山覆灭,国君自刎的悲讯。王橙姝不禁悲痛,依靠着墙边坐下,却像是带着一点希望而问老奴:“您可曾打听到公子静好的讯息?”见到老奴点头,她转念略有欣喜,问老奴:“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吧?”不料老奴却带着哭腔,悲痛而说:“小姐,公子他,丧命于乱军之中了。”王橙姝听完老奴的话语,顿时感觉心脏刺痛,昏厥过去。昏厥之中,却不断重复着一句:“姬瑾瑜,我要让你从此比我痛苦百倍,千倍……”
漫漫长夜,灵寿中山侯宫殿内,饮酒后有些微醺的姬瑾瑜,独自在轩窗前吟唱:“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刘玟玮快步走来,脸上却带着焦虑。沉浸于喜悦的姬瑾瑜却不知何故,而相问:“玟玮,深夜来此,有何要事?”刘玟玮甚至顾不上行礼,便将一封书信递上,递的同时对姬瑾瑜说:“魏公,宗周急奏,天子恐时日无多……”闻言,姬瑾瑜手中的酒爵,沉重的落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