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爱》北城姬

5、大冒险就是够刺激 “安然！你

　　大雨滂沱。
　　铺天盖地的雨声搅碎了街巷小店里窸窸窣窣的说笑声，细密的雨珠也打在眼镜上，晕开一片昏黄的灯光，那些光影和声音，在许勿的脑子里混成一片。
　　黑色铆钉靴踩过水坑的声音却异常清脆，他肩上背吉他，左手拎了一个酒瓶子，半瓶酒随着他梦游般的脚步伶仃的晃着，响着。
　　但酒讨厌昏黄的灯光，太过单调，不比那些它曾住过的酒吧街上的霓虹绚丽。所以此时当一吻红蓝交错的光芒打在它身上的时候，它便来了劲，在酒瓶里响的更厉害了。响声有些刺耳，许勿驻足便摸了摸耳朵，清醒了几分。
　　他抬起头，高耸的购物大楼上，他和那手机的巨幅海报摆挂在正中显眼的位置，有一半烧的正旺。然后有人坠下来，轻飘飘地掠过海报上他上扬的嘴角。那是一声悠长的尖叫，那尖叫划破了一切模糊。
　　许勿疯了一般的冲过那些闪着红蓝警示灯的警车，跨过破碎的玻璃和烧红了的窗框，拨开焦黑色的灰尘和烟雾，跪在了那女孩的身前。
　　那女孩睁着眼静静躺着，却偏着头没看他，也没顾自己脑后那些粘稠的血正蔓延着接近许勿的鞋尖。许勿脸上全是水——说不上是雨水还是泪水——水一直流到他握紧女孩手的指尖。

　　“魏安然……安然……”
　　许勿从睡袋和暖和的毯子下猛然惊醒，他下意识去蹭手上的灰尘和血渍，但那里却是一片干净。
　　“醒了。”魏和歌正出神地偏头用小刀比量着一节木棍，又轻轻削了几分，木屑掸了许勿一头。
　　许勿用手揉了一把，却把那些木屑揉的更深。他挣扎着半坐起来，帐篷外烤肉的香味瞬间就钻进他的鼻子：“搞什么……不是说好了我起来做早餐吗，几点了？”
　　魏和歌把许勿那块表甩在他的睡袋上，又捡起刀比划着：“还早。是我就没睡，太无聊了就起来烤了培根，又在这做手工等你醒来。”
　　“等我醒来？”许勿背着身埋着头，沉默了两秒，抓起手边的帽衫套在头上，闷闷的低音这才从衣服下传来，“等我干什么。”
　　“等你给我一个答案。”那声音敛了笑意，魏和歌随手把小刀和木棍扔进了工具箱，顺势抱起臂挑了眉，“说吧，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他等到的，是许勿压在嗓子里的低吼：“魏和歌，我昨天已经明确地跟你说了。我是不可能让她知道的。”
　　“我没说她，我说你。”魏和歌接着许勿的话音就把这几个字脆生生地扔进空气里，靠近了他几分，“我问的是你许勿，要瞒自己瞒到什么时候。”
　　许勿腾地从睡袋里钻了出来，回身一拳正击魏和歌凑过来的面门吼道：“魏和歌！你知道这一切有多难吗！我昨天晚上……”
　　“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她又死了。那血腥味都能泛到你喉咙里，就像我现在这样。”他仰面念叨着，接着抹了一把从鼻子里淌下的血，仍保持着倒下后的姿势，半嘶哑地说，“许勿，你以为我没梦见过么？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在乎然然吗？你别忘了，你在火灾现场快站不稳的时候是谁抖着腿也硬要把你扶起来！”
　　“我去看看烤着的肉。”沉默过后，终是魏和歌的背影留下轻飘飘的几个字。

　　两年前。
　　“我去看看烤着的肉！”魏和歌兴奋地从折叠椅上跳了起来，又突然转过身戳了戳魏安然的脑门，“嘿，大傻然，别和许勿聊啦，您老烤的棉花糖都烧焦啦！”
　　“土鸽子，你懂个p，这是我在美国学做的s’more, 棉花糖就是要烤的焦焦的，夹在饼干里才好吃啊！许勿，你懂的多。你告诉他是不是。”魏安然向蹲在火堆旁边翻着烤肉的魏和歌翻了个白眼。
　　许勿忙拉起身上盖的毯子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不要把我拉进你们俩的私人恩怨，本人不屑参加。”
　　这句话出口便引起了众怒。魏安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拽住了毯子的两角牢牢地捂住了毯子下面才反应过来挣扎的男孩，魏和歌一个天雷坐顶，三个人都笑着顺势倒了下去。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三个人裹着一个毯子，靠着帐篷，喝着啤酒畅想着之后的生活。魏和歌自然是要继续读书，许勿假装嘚瑟的炫耀着自己第一场偶像见面会的成绩，这时魏安然举杯站了出来。
　　“我呢，当然是要继续追随我男神的脚步了！我们俩还没有去过迪士尼呢……嗯，我宣布，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歌勿安’组合永远不分家，永远不滚蛋！”另外两人也笑着附和着“领导英明”。

　　回忆渐渐模糊，逐渐清晰的是远处眼前人聊天逗闹的情景。许勿透过刚刚魏和歌没有关上的帐篷缝隙，看着他笑嘻嘻地招呼着刚起来的女生和捡柴归来的王亦久。他忙揉了揉头发也出去迎接。
　　“来来来，快来吃刚刚烤好的培根！便携炉上的锅里还有煎好的鸡蛋，各位请慢用。”魏和歌眯着上扬的桃花眼，看到许勿走来，也仿佛没事人一般打趣，“哟，许大少爷您起来了。一起来吃啊！”
　　魏安然顶着和帐篷里另两位女生一样追剧熬成的黑眼圈，惊诧道：“这这这？都是你做的？”魏和歌抛了个媚眼过去，惹得刚刚还有睡意的女生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瞬间清醒了三分。
　　谢洛妃用纸巾擦了擦手就抓了一片培根塞进嘴里，大惊：“魏和歌，你长本事了啊！一大早这样献殷勤，到底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有事求我们啊？”
　　“还是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魏和歌弯着腰做作地拱了拱手，“其实，我是想劝说大家……同意让我来当导游，推出我的无敌野营郊游计划！”
　　一众正津津有味吃着早餐的人都喷了饭。

　　熟悉魏和歌的人，都知道无敌计划系列的威力。那倒是没有虚假营销——惊吓程度上还是无人能敌的。因此，在魏和歌这里，“无敌”二字的威力就如同天雷，能声震朋友圈。
　　不过吃人嘴短，早餐咽肚的众人只得答应了魏和歌。神奇的是，这次的计划听起来倒还不赖，归根结底是一个叫“大冒险还是大冒险”的积分赛游戏。比赛过程虽然一如既往地幼稚，像什么比谁第一个跑到指定位置啦，比谁钓上来的鱼最多啦，还有比谁和最多养乐多不吐啦之类的，但是惩罚听起来就很刺激。
　　据魏和歌所说，这个园区在被划为野营度假村之前，开发商曾经想要开发成一片游乐园，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神秘的原因突然停工，建好的游乐设施也荒废了。后来，政府把这里改造成了生态保护区，又圈出了一片对外开放的野营度假村，但却意外地没有拆除这些游乐设施。许多驴友都说，那片地方很邪，一来二去的，竟成了这个野营区的特殊卖点。
　　于是，积分赛中除了前两名可以享受一个安宁的夜晚，剩下的四人则必须两两组队，摸黑前去寻找这个废弃的游乐园，先找到插上小旗的队获胜。输的一队则还有惩罚，要第二天早起为大家做早餐，搬行李。

　　一天下来，魏安然竟然排到了第一，王亦久紧随其后，魏和歌竟讽刺地壮烈垫底。两人正准备回营地时，魏和歌突然跳出来说，自己在这个终点处几年前正好埋过一个铁盒子，这个铁盒子就是最后逆风翻盘的关键。谁要是先找出这个盒子，谁就可以指定目前一二名里的任意一人替他完成大冒险的挑战；要是魏安然或王亦久找到，剩下人就要认栽。他还发毒誓说自己也忘了盒子埋在了哪里，所以是绝对公平的。众人在半信半疑之中，也不由得为了保命搜索了起来。
　　魏安然刨土的间隙狐疑地打量起突然放出这个幺蛾子的弟弟。只见他器宇轩昂地晃了几圈，最后停下了脚步，毫不犹豫地刨了起来。
　　魏安然鄙视地盯着这个眼看要得逞的奸人。与此同时，竟是远处媛媛那里传来一声惊呼。魏和歌难以置信地冲了过去，却也只能低头承认她找对了盒子。
　　“好吧。那你说你想要谁来替你冒险。”
　　媛媛眼珠子一转，不好意思地对魏安然说：“我比较想顶替第一名的位置。安然，不好意思啦，麻烦你走一趟咯。”
　　魏和歌这时早没了上午刚刚公布计划时的兴奋劲头，蔫蔫地说：“好，那就是我然姐第四名，三四名一队，五六名一队，走吧。”

　　“又和你在一起啦。”许勿肩并肩碰了碰魏安然的肩膀，“你有信心赢你弟吗？他这么有备而来，估计早查好了那个废弃游乐园的位置了吧？”
　　魏安然右手挥着小旗，左手揪了一下他帽子上的毛球，怒道：“许勿，我们怎么能轻言放弃呢！魏和歌现在肯定吓得跟个皮皮虾似的，估计抱着洛妃的大腿走路呢！……再，再说了，不就是一个废弃游乐设施扎堆的一个破地方嘛，说白了不就一堆风吹日晒的破铜烂铁嘛，哪有那么邪乎！大自然的光辉早就抹杀了一切邪门歪道存在的可能！想吓到我？门都没有！”
　　许勿噗地一声没有憋住，哈哈大笑起来，在安静的森林小路间显得分外洪亮，气得魏安然微红了脸。
　　“不愧是我弟的好哥们，怎么还嘲笑你队友呢……”
　　“没有嘲笑你，我是笑你和魏和歌怎么能那么像。都是外面强里面怂的胆小鬼。”
　　魏安然作势跳起来还要逞强，却被路边清脆的一声蛙叫吓得尖叫一声。魏安然揉着心口，又气又笑，笑得比许勿声音还大，心里又控制着不要笑，结果生生憋到又扑哧一声大笑了出来。这下许勿笑得眼泪都控制不住了。
　　与此同时，另外一队则不是魏安然想象中该有的画风。魏和歌除了一路嘟囔着自己的坏运气，倒也没怂，还不停地安慰着心里有点虚的谢洛妃。
　　“其实没我说的那么可怕啦，都是吓唬他们的，你别放心上啊！”魏和歌搓了搓鼻头，大力拍了一下谢洛妃的背，“放心，有我罩着你！我们肯定能马上找到的！”
　　“可我们好像已经在这片区域绕了三四圈了……你看，我又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了。你说我们是不是遭遇鬼打墙了啊……都怪你，我好困啊，还要来找什么破游乐园。”谢洛妃没了往日的开朗模样，拽着魏和歌的衣袖小声道。
　　魏和歌边拉了她顺势坐下：“好好好，我们先靠着这棵树歇一会。你放心，我堂堂魏和歌，不管玩什么网游，逃跑率从来都是零！人称最靠谱队友，最佳僚机，我是绝对不可能放下你不管的！”

　　“许勿你看，远处那个摇摇晃晃的灯影，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啊？”
　　许勿顺着魏安然指的方向一看，模糊中是仿佛有大门一般的轮廓。他下意识退了几步，看到魏安然后又壮起胆去先行探路，留下心虚地魏安然在后面赶着。
　　等魏安然走到那个灯影下，借着嘎吱嘎吱摇曳的光辉，她才看清这是一扇欧洲哥特古堡风格的大门。门上缠满了尖刺横生的藤蔓和蜘蛛网。她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许勿！许勿？许勿……”她四处打量，被诡异静谧的气氛笼罩着，却不见许勿的人影。魏安然的声音由大变小，最后竟被风声盖住了。
　　一只黑色的乌鸦贴着她的头皮唰的飞过，一身寒意就猛地从魏安然脚底窜到了脑仁。她屏住呼吸四周打量，旁边隐在草丛中的亭子竟还有黑影若隐若现。说不定，许勿已经遭遇了不测，而她也即将踏入那个恶魔的圈套……
　　突然，一声咔哒声打破了四周的死寂！
　　魏安然身子一震，吓得抱紧头闭上眼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隐隐约约从捂着耳朵的指缝间传来的，竟是许勿的声音：“安然！你别怕，睁眼看看！”
　　魏安然紧闭的双眼这才漏了一丝小缝，眼前并不像刚才那样黑，倒绕着她的睫毛晕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这才半信半疑地的睁开眼，退了半步。
　　刚刚看着还像惊悚乐园的大门瞬间就换了画风：五彩斑斓的小灯在门上缠了一整圈，有规律的闪动着。头顶的灯洒着温柔的光线，隐约照出背后建好的王子公主旋转木马和梦幻摩天轮。魏安然微张着嘴只顾瞪大了眼睛到处看着，半步都不挪。
　　“看呆了？”熟悉的毛球晃进魏安然的视线，“喜欢吗。”
　　“嗯。”她痴痴地看着眼前人，半晌才回过神来，轻轻推了他一把，“刚刚要吓死我了。再好看的场景，把我吓出心脏病来，我怎么看？”
　　许勿辩驳着：“惊喜当然要这样给嘛！有惊才有喜。”说着，他往前凑了一步，挡住了魏安然头顶晕着的光辉，盯着她的唇。周围静地只能听到电流在彩灯里穿梭的滋滋声，和两人默契的心跳声。

　　“咳咳。”
　　这次是许勿吓了一大跳，从魏安然身边弹出了半米远。
　　魏安然倒是舒了一口气。刚刚在亭子里看到的黑影也不是鬼，只是眼前这个看门的老奶奶。
　　“人老了，折腾不起了。你们俩谈恋爱我不管，大半夜突然开灯，晃得我睡不着了，我可就得管管咯！”老奶奶拄着拐棍，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许勿的眼前，“小伙子我看你长得这么精神，正气十足，手倒是跟那贼似的，电闸一摸就给我开开了。”
　　许勿和魏安然都羞红了脸，连声道着歉。奶奶却摆了摆手。
　　“我跟你俩开玩笑呢！奶奶都懂，小两口游戏输了玩大冒险呢吧？得了得了，这次找到了，奶奶这有份园区地图，赶紧回去睡吧，天也不晚啦！我就不送啦！”
　　许勿忙笑着脸接过来，拉着魏安然走了。没走几步，就被魏安然甩了开来。
　　“你占我便宜呢？谁跟你是小两口啊，答应的那么顺嘴！刚才把我吓成那个怂样，我还没算这笔账呢……”她自顾自地嘟囔着。
　　许勿倒是大手一挥：“你看你就是计较。奶奶那么可爱，我也不好直接反驳人家不是。没有礼貌嘛。”
　　“切。”魏安然斜着眼，看着他认真打着手电看地图的样子就升起一股邪火，劈手抢了过来，“我我我！我来探路！我哪有那么怂，才不要你看扁我！”
　　背后鹅黄色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只有群星依偎着一轮明月，偷偷地眨了眨眼睛。

　　小剧场分割线====================
　　“喂！魏和歌！”
　　“嘘——小点声！”魏和歌指指背上，做出“睡着了”的口型。
　　“哟。这么懂得体贴女生了，不错嘛。”
　　“我我我！我这叫仗义！不懂别瞎说……”
　　“那你怎么不回营地啊？”
　　“我这是，我，我散散心不可以啊？！你管那么多！”
　　“哎呦，这么有闲情雅致啊。那许勿我们走，不打扰弟弟赏月了。”魏安然扬了扬手里的地图。
　　“呜呜呜……姐，我错了。您就是在世轩辕黄帝，指南针都得叫你一声祖宗！快带我回去吧！我已经背着洛妃转了半个小时了……我再也不搞无敌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