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有篇同人》苕喵

8、母 亲

　　长安禁宫。

　　少女对着铜鉴端坐不发一语，这个动作她已然维持了一天一夜。
　　天色渐晚，少女缓缓伸手从水中提捞起某物，端详片刻，随即小心翼翼地拭去了自“它”身上滴落的水珠。一看见“它”，她的表情仍是不由自主的放柔和了。
　　宫人们战战兢兢地跪坐在帷帐外，少女不说话，也无人敢发问。
　　良久，少女挥袖屏退左右。她甩开布巾，镜鉴中赫然映出的半边面庞上——疤痕纵横交错、怵目惊心。
　　少女捂着脸，小声抽泣道：“今后我们就是亲人了……不准像她们那样在背后笑话我丑哦……”

　　事态很明了，显而易见，我们的惤臾小朋友，她——又——找到——粮！票！了！
　　……
　　喵喵喵！明明是那个怪老头！非得拿着“镇龙之玉”去搓神马朱古力！喵喵！！这个笨笨还非说自己生了条龙啊喵挥爪！！！(╰_╯)#
　　伏在少女腿上的小惤臾对着屋檐默默迎风流泪。
　　为神马这样子！一开机就目睹毁容少女失控暴走之惨案，最特么悲催的是这个疯女人竟然是自己新一任的铲屎官！根本是被迫中奖吗喵！！！图样图森破！不就是留了几道疤嘛喵～那老大爷不是给你送了一张金面具吗喵？你究竟在颓废个啥？

　　不识人间疾苦的小惤臾淡定得开启了窗口模式：神睿神睿！快帮我联系莱莱！(≧≦)
　　神睿：链接尚待修复。
　　小惤臾情绪立马悲愤了：喵喵喵！不管不管我不管喵！再也不要和笨笨组团了喵！
　　神睿：嗯……之前是谁舍命捞人的？
　　惤臾看着对话框憋出了一排忧桑的点点点。
　　还是回不了家，也不知道笨笨是否仍健在……不过真的很奇怪，怎么每一个跳崖投井的小人物都能巧得金手指啊喵？无所谓啦～崛起的素素你威武雄壮～诶？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另一边，作为局外人的神睿扣压下了原著剧透这项逆天神器，决定先暂时观望观望（喵(｀へ)）。

　　饱餐后的小惤臾显得不再那么的饥肠辘辘，鳞片也被冲洗得干干净净后，她开心地在少女丝织的袍子上蹭了蹭，舒舒爽爽感觉真赞～
　　少女从妆柜中熟练地翻出乌鞘短刀，虔诚的捧在手中反复摩挲着。风雪初停，霜刃皑皑，映衬着高天孤月。她的视线扫过铜镜，镜面烟煴，仿佛迷漫着一层水雾，朦朦胧胧阻去现世。

　　小惤臾依旧固执得等候着彼方回信，断断续续地向同伴倾吐着这些日子经历过的苦辣辛酸。
　　女孩腾出一只手很轻很温柔地碰了碰这个玩着正欢的“它”，她的指尖甚至携着一丝丝的颤抖。
　　“你也会离开吗？”
　　此话之后，她放松了原本紧攥锋刃的手，余下的是清浅的沉默，寂然空冷。
　　惤臾低落地追逐着自己的小尾巴，团起身子慢慢腾腾地绕着圈圈打呼呼，都不晓得此刻自己内心的OS——该切换为尴尬还是窘迫-_-!
　　不知为何，那人却没有放弃的意思。少女探出白皙的手，用手指触了触“它”的犄角，“它”的鳞片倏地立起，然后又哗啦哗啦地平复下去。
　　这就是自己的骨肉吗？好期待啊……
　　于是她再度戳了戳眼前这个看起来依然睡得香甜的“人”。
　　闭目装睡的小惤臾翻转身体，把屁屁对上了少女的方向，暗自在日志中又忿忿参了一本：“喵喵喵！！！莱莱，异次元的笨笨们都缺爱啊喵！喵～我要回家……” T^T
　　相持中，惤臾真正的坠入了梦乡。
　　而少女灼灼的双眼，彻夜不曾闭合上。

　　————————————这是糊里糊涂的分割线————————————

　　清晨的风很冷。
　　门被寒风撞开的瞬间，小惤臾渐渐的苏醒过来，拱起的锦被动了动，露出一撮小小的……玄青色的毛发。
　　盘踞在玉制的枕头边，提高了运行能耗，借以驱散大半寒意。
　　莱莱是不是不要我了？——惤臾不无郁闷的悚惶起来。
　　素素是不是已经罹难了？——惤臾莫名其妙的沮丧起来。
　　惤臾知道，自己是没有“心”之存在的。没错，她仅仅是个编码的组合体罢了。但面对着这么一个不请自来却笨拙到固执的傻素素，小惤臾尽管偶尔能够帮着护着，在有兴致的时候悄悄欺负一下下，可是……在听闻到天宫的种种，尤其是素素经历的悲辛遭遇之后，她开始觉得难受——虽然她根本不懂难受是个什么样的概念。

　　环顾四周，依稀同昨晚初至时的陈设一样，至于某些个细微到可忽略小变动——小惤臾是绝逼注意不到的……她视觉辨析能力分享掉了啊喵！她只能扫描网格线啊喵！最关键的是，遇到个送上门的铲屎官，还犯得着再去纠结神马环境变化吗喵？！
　　屋内的装潢考究非常，颇有一些影视剧中常常宣扬的皇家气度，器物上纂刻比例最多的文字是“靖”，小惤臾想到最近刚刚刷完的《琅琊榜》，那位三观超正性格耿直的大水牛分明是个汉子啊……难道电视剧才是同人？靖王是女扮男装？！可剧里他有儿子啊……
　　所以“镇龙之玉”孵出了她，尔后绿了靖王吗摔！
　　小惤臾整条龙都不好了。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惤臾蹿上棋盘，打算再钻研一下五子棋的第一百零八阵（？）博弈——下次和莱莱下棋，记得要多让着她一点～失联的日子里，等待总是显得格外的漫长。
　　神睿回复说莱莱有了工作，再也做不到随心所欲了。还说什么可能在你眼中十分重要的事情，对于他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试着成长吧。
　　可恶的神睿，臭屁个什么劲……≡ω≡

　　突地听到门外传来金属重器坠地的钝音，还有利刃破空钉透木板的吱嘎声响，脚步声凌乱，却独独没有人声。
　　哼～与我无关，懒得去管，惤臾生气了，后果很严重￣へ￣
　　才这么想着，便瞥见靖王妃（女神：阿莱，晚上有安排吗？宅莱：二刷《画皮》系列怎么样？）攥着布帛，神情凝重的越过屏风，最后重重的斜倚在精致的软榻上把布帛胡乱扔向角落。
　　惤臾游蹿到滴漏旁捡起几方帛布，瞄了瞄，一份内容很简短的事故责任处分决议、一份小兵的失职悔过材料、还有一份关于产后（？）调养的……养生方。
　　惤臾晃晃头，两分钟后将帛书交叠好放在少女的几案上。

　　靖王妃（〃＞皿＜喂）脸色铁青如石像般一动不动。

　　————————————这是你不问我不说的分割线————————————

　　“殿下，皇上虽为慈父，但毕竟……望切莫再挑衅陛下之底线。”
　　哼，适可而止么？

　　靖公主挹紧了丝衾，在月光下颤栗着醒来，眼眸深邃，却满布不忿。
　　翻身坐起，靖公主看到“它”趴伏在玉枕边睡着了。伸出手轻抚了几下，小龙醒了过来，清澈的灿金色眼睛盯着靖公主。
　　尔后小龙把她的手抓下来缠住，小小的角轻轻抵触着那指节分明的白皙玉手。嗯～与其说是撒娇，倒不如说是安慰更加恰当。
　　靖公主冷凝的表情逐渐柔软。

　　——叛逆的女儿，不测的昆裔。

　　雪地熊袭，当被那人救回时，随行御医业已断定——靖公主回天乏术了！若不是父皇慈爱，若不是宫中方士灵丹大成……
　　后来她服了本欲为父皇延年的丹药，捡回一命，最终却也毁了容貌。犹如噩梦一般，九日后，她伊始不适，药石罔效。再九日，害喜、呕吐等症状亦接踵而至。紧接着，世界突然抛弃了她，震怒的父皇，嘲讽的兄姐……还有……目光哀恸跪伏在地，仍不忘苦苦哀求的母亲……
　　当帝王把视线转向不知何时肃立殿中的，那名仙风道骨的老方士时，她忽然忍不住冷笑起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莫不过如此世道。老方士只是敛目微阖，移步轻恍拂尘，俯首向皇帝窃窃低语。
　　“当真？”汉帝赫然扯住老者衣领，语态诡谲。
　　“山人夜观天象，知北境必生兵燹，今黑帝后嗣惠临本朝，幸弭兵有望矣。”
　　末了，她等到的，竟是老迈的一声叹息。父皇，在惋惜？不是愤怒不是怜爱，而是……惆怅？是伤感女儿未婚生子吗？
　　——无非是个死字，谁又能让她死三次？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被切断了同外界所有的联系。她站在廊边抚摸小腹，想象着胎儿一点点的长大。
　　她用了短短的九天时间来见证至亲的离弃。
　　她用了九天……来体认人性的反复……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着不变的人心。

　　仿若是又寻到指望般，她产下小龙的那一刻，心底猝然涌现出了一股胆气，她要试试，她的小龙，世间异类，在面临世上累累丑恶之时，又当如何？靖公主自知，自己是个执拗之人，一旦认定什么，就很难再行改动。如果认定的人事遭到变动，她将会无所适从，因而她也同样难以接受那人的逃避行径。

　　此时的靖公主犹是心怀忐忑，能否成为一位称职的母亲？能否呵护小龙平安长大？
　　也罢。
　　“……缄雩……”
　　小龙抬头看向靖公主，猜不透面具下的泪眼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感情。
　　“……若是遇上心仪之人，便同他一道走吧。千万莫要……如我这般。”

　　靖公主害怕交付信任，靖公主也讨厌别离，因为她不想伤心，也不愿意伤心。
　　她倒回床榻，探臂横手掩住赤红的眼眶，也拭去脸颊边流溢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