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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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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近秋了,天色总是显得格外的昏暗。
近年来长安的百姓们都知道,城郊新迁入了一户墨氏的族人。这家家主成日里行踪难觅,无人识得。庄子里的仆从们平日待人谦和,乐善好施,十里八乡慕名求药的山野百姓络绎不绝。庄里的仆役也从来不恼,自会和善招待。获赠良药的山民们为了图个心安,往往会打上一担柴,或者采摘一些寻日里少见的、自认为稀有的花花草草送入山庄回馈良人。
一来二去倒也算是重现了古书中圣贤们频繁提到的,名唤之为大同的理想社会了。
庄主有个小女儿,见过的人都赞叹道长得小小圆圆软软糯糯,当真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
山坳,竹林精舍。
传说中的那位神秘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墨”庄当家人靖公主正对着她的龙宝宝小心顺毛:“近日城西多有匪患,为娘想……”
惤臾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弱小的身子和锦被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好容易钻出了头,才嘟着嘴皮卡皮卡闪:“备了盘缠喵?草料足喵?背了锅喵?带了我喵?”
靖公主不自在的转过身,以袖掩面身体微颤。
小惤臾在看到宝妈逃避现实后,摆摆头,用力的扭动尾巴跳下床榻。无奈的爬上书架翻找出靖公主的随行百宝囊,认命地跳回小几上一一收捡。
等靖公主平复好心绪回过身,便看见小龙团着药瓶在几案上滚滚滚,她又重新将脸移向了窗外。
有龙如此,夫复何求~ ←from靖宝妈内心之OS。
靖公主就着铜盆洗净手,拿起布巾仔细擦拭,待确定已无半点污泥后,她走到书案前面把小惤臾抱到怀里,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宠溺:“山涧处虽是景色怡人,却多有野兽出没。这几日我不在……你切莫任性。”
小惤臾内牛满面:灰太狼它们分明只吃兔子和竹鼠的……管我那么多干嘛喵?又不是我妈……(神睿:某种意义上勉强也算是。愤怒的小龙:去西喵!!!)
瞥见小龙眼中的不舍(喵?),金面宝妈的表情再度变得柔软了:“若是无聊,可以去城里逛逛,不过要叫上方嬷嬷。”
小惤臾忍不住记起了某次不愉快的出行。
————————————这是龙宝宝回忆的分割线————————————
有天,化作人形的小龙趴在方嬷嬷背上,一老一少正说说笑笑走在踏青的路上。
半道上突然流窜出几个野地工作者,俗名土匪。
土匪甲:“这娃娃长得不错,定能出个好价钱!”
土匪乙:“大哥,我看这孩子穿的非富即贵,不如……老婆子!孩子留下,去喊你的主子准备赎金吧!”
小惤臾咽下手中吃剩的半块白糖糕,歪着脑袋发呆了两秒钟。连“此山是我开”都木有啊……
方嬷嬷大怒:“大胆贼人!小小姐放心!有老奴在,十个贼子也叫他有来无回!”
然后胆大包天的四个人贩子被老嬷嬷简单粗暴的镇压了,隔日被卖到官府换到一笔不菲的赏金……
你问为神马是次日啊?因为……
方嬷嬷:“瞎眼的东西,敢打小小姐的主意,老娘今晚就教教你们如何好好重新做人!”
————————————这是回归现实的分割线————————————
靖公主纵马驰骋在林中小道上,微微叹气。离宫已近三年,每日伴着缄雩读书、习武、采药,日子倒也算过得悠然闲适。昔时种种,纵有十数年的骨肉亲情,亦抵不过一夕容颜尽毁。
回头遥望,她的小龙依旧乖乖站在门口挥舞手帕(?)。心头一暖,靖公主温柔的摸了摸腰间的百宝囊。终是有个愿意等待自己回家的人了,今次……早些结束历练好了。
送走靖公主后,惤臾晃到山涧透过水帘观察着水中扭曲的世界。
“好丑,一看就是笨笨做的。”惤臾皱着眉头,掏出一个看不出材质的编制小球,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脸色相当阴郁。“是不是当初没有被老龙叼走,素素就不会遭遇失败的婚姻了?”
早先在打捞素素的关键时刻,老龙还拽了她的尾巴,果然坏蛋都喜欢穿黑衣服……
虽然最后差点把自个也给坑了……幸亏及时把老龙抽出诛仙台了,喵~力道可能有点大……我真机智~
惤臾蹲在溪边拾起小球,冲洗掉污垢后,她坐在大石上注视着溪水的流逝。她还记得在俊疾山的日子,素素在闲暇时,也总喜欢抱着自己看星星,讲述着山下馆子里听来的充满套路的狗血故事。也没忘记当她偶尔吐槽情节老套漏洞百出的时候,素素会经常搂着她傻傻的笑。
其实惤臾心里明了,素素从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她只是太害怕寂寞,想找个知心人陪伴罢了。可惜惤臾不能,夜华老龙也做不到。就像莱莱,尽管她接受了澜澜,私底下却也随时做着分离的准备。
莱莱常说,再喜欢也带不走,再心动也留不下来。所以惤臾也从不肯许出“留下”这一承诺。
然则,犹是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这是淋雨的分割线————————————
风飙云动,黑云压城,粗大的雨线严重干扰了惤臾的辨识系统,更别提寻找来路。
雨势凶猛,却不知多久方停。
水位已没过膝盖,惤臾放弃了避雨的打算,果断在雨中慢悠悠地摸索着,信步走向了庄子。
眼角掠过一抹白,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份遗憾。
等到回过神来,她人已奔入丛林仓惶找寻四下张望起来,她想,她的情绪指数肯定失控了,可她不想管。
但是,这种急欲将失落之物找回,紧紧护住不愿放手的感觉,坦白说在她短暂的喵生里也是头一回体验。
夜声说过,失去的心痛,是永远无法适应的。是以在神睿构绘的蓝图中,永无在乎一页。
人工造物都是冰冷的,然则——执拗的凡人素素……至死都在试图着捂暖她的小黑。
黄昏时分,灰狼驮着小惤臾闯入了山庄地界。不远处就是界碑了,灰太狼止步,叼下恢复人形的小惤臾虚咬了几下。在确认这只弱小的(?)小动物安全返还后,它毫不迟疑的踏着暮色奔回了森林。
拍拍脸振作精神,惤臾晃晃悠悠地走着。
恐怕真的是中病毒了,否则的话,怎么会睁眼想着素素,闭眼也想着素素。
——明明是萍水相逢,犯不着魂牵梦萦吧喵?
不对啊,本喵是龙,不怕水啊……惤臾在纠结中攀登完了石阶,正要抬手敲门,低头却赫然发现蜷卧在院墙角落的一袭白衣。
匠心独运,宅院附近都铺满了青石地砖。
小惤臾绕开小水洼,在尽可能不惊动目标的情况下缓缓靠近。
警报解除,是一位奄奄一息的绿名女人,她嘴唇发紫,皮肤也早已被雨水泡的肿胀发白。
女人勉强地笑了笑,空气中仅有气流不稳的浅浅波动。惤臾听不清她说了什么,或许女人什么也没有说。
好在山雨早就已经停歇了,惤臾大着胆子摸着女人的头,扫描她的状态看看是否受了伤。
女人蓦然无力地咳嗽着,惤臾一愣,冷不防被女人拉入怀中。女人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惤臾感到一片湿热,可她理解不了女人为什么要哭。
小惤臾的指尖散发出幽蓝的光点,而后女人头一沉就不省人事了。
喵~送你一记无梦眠(仙剑技),一觉睡到大天亮~宝宝也是有脾气的喵~O(∩_∩)O~~
乔装成小厮的大兵哥顶着满脸胡渣探出头来,厚道的倩儿小姐姐紧跟其后,死命的催促他快点上山去搜寻小小姐。
“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带小小姐回屋去换身衣裳!”
石阶上出现了方嬷嬷蹒跚的身影,老嬷嬷右手挽着精致的漆制食盒,却携带着……像是要拎起榔头敲人般的威猛气势。
“嬷嬷,倩儿正遣着阿彪入山去寻她呢……”随即倩儿小姐姐作势推了推迟钝的大门房。
方嬷嬷捶了捶腰,沉下脸来,恨不得把手中开叉的半截拐杖戳到他们脸上:“小小姐在那!”
阿彪从门后跳出来,待看清形势后摸摸头:“嬷嬷,还有个人是不是也……”
“你说呢?!”噼里啪啦仿佛这般数落阿彪已然是很寻常的事情了。老嬷嬷将漆盒递给倩儿,牵过小惤臾一阵阵“小心肝小宝贝”的哄着。
阿彪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哝道:“还是没说管不管啊……”
倩儿捏着手帕,笑得耐人寻味。
阿彪在倩儿的笑声中愣了愣神,逃跑似的溜了出去。
一团混乱之下,依然有人安分的完成任务,也算是蔚为奇观了。
————————————这是跟着嬷嬷洗澡澡的分割线————————————
小惤臾在被子里开心的蹭了蹭,泡澡澡太舒服了。
方嬷嬷跪坐在油灯边上,眯眼藉着不甚明亮的昏暗灯火,细细缝制着一件小冬衣,在听到动静后转头:“唉……”
小惤臾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事情没完。
方嬷嬷起身走过去,替小龙掖了掖被角:“小小姐,您别怪嬷嬷絮叨。您若是有个好歹,可叫殿下她怎么活啊?”
以下省略三万字说教……呵呵,当然——不是!
Because倩儿小姐姐来救场了~
方嬷嬷放下手中的针线,神情凝重起来:“你说什么?”
倩儿叹了口气,拉上门绕过屏风:“嬷嬷,那位姑娘醒了,看着……像是个痴儿。”
惤臾&方嬷嬷:喵?
小惤臾衔住尾巴想了会,先反应过来:“这么快就醒了?”
倩儿点点头,语调是一贯的不疾不徐:“一直睁着眼,也不说话,眼珠一动不动像失了魂魄似的。”
方嬷嬷见状,放软了语气:“小小姐别难过啊,凡事有嬷嬷。”
惤臾面色犹豫,迟疑了许久才道:“我对她施展了无梦眠……”
方嬷嬷笑容可掬的摆摆手,带着倩儿离开了。
唤过阿彪,方嬷嬷在廊下主持了一场“虽然不知无梦眠为何物但是必须为小小姐排忧解难”的小型例会。
方嬷嬷清了清嗓:“倘若真是小小姐施法令那位姑娘失去记忆,亦是无心之失,我等……”
阿彪抬头难以置信状,努力挤出一丝僵硬的谄媚笑容:“您该不会要杀人灭口吧?小的做不来啊!”
倩儿挑了挑灯芯,闻言横了阿彪一眼:“想哪去了,嬷嬷的意思是那姑娘要是好不了,今后便由我们来照应着。”
“不过,为防万一。”方嬷嬷沉吟片刻,反身进屋,取出了一枚略微泛着红光的碧色玉蝉交与阿彪,后者拘谨的躬身伸出双手接过。“你明日去求见仙长,他见了此物自会明了。”
小惤臾左想右想,端着满满一碟丹桂花糕(古剑物)走入了女人的房间。
小惤臾蹲坐在书案前,再度打量着同样也在盯着她看的人。
女人抱膝蜷在床角,眼睛眨也不眨。
原来小动物的眼神杀伤力这么彪悍啊……
惤臾端起漆碗递到女人面前:“先喝姜汤啦,你究竟是谁啊?”总觉得布线好眼熟的说……
女人将汤药一饮而尽,也不回话,只有轻轻浅浅的微笑。
小惤臾将那盘糕点放在床上,随后哼哧哼哧蹬着小短腿攀了上去。她交叠双腿,坐在了女人的正对面。
女人虚弱地轻咳着,气氛显得非常尴尬,于是小惤臾试着跟失去记忆的女人说话:“倩儿小姐姐在你身边捡到了一具古琴,都泡得变形了。”千万别告诉我你是欧阳老板啊喵!
“给,早上捏的丹桂花糕,虽说小姐姐的白糖糕味道也很不错啦,但我还是更喜欢自己做吃的……怎么了?”眼见女人的眼神波动显得有些微妙,小惤臾好奇的追问开来。
“白……白……”端详着惤臾悬空执拿糕点的手半晌,女人忽然侧过身抓紧胸口的衣襟低喃起来。
喵?这么想吃白糖糕喵?
“我名白浅。”女人抚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倏然间却笑着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