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缘》葬酒

5、第 5 章

　　SCENE　１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寂静的面前，她抬手看了看手表，七点整，很准时。
　　傅文琪还是一身体面的休闲服，教科书一样的微笑。
　　他并没有问寂静找他来干什么，而是直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还没吃晚饭吧？”他坐进车里，拉上门，“想吃什么？”
　　寂静看着前面，“我就几句话，说完就走。”
　　“可是我很饿啊，才开完会，你不会这么不仁道吧？”
　　“……”
　　高级到一根面条都要几块钱的饭店。
　　寂静坐在椅子里，看到那些富丽堂皇的菜式就反胃。
　　“你要吃什么？”
　　“我吃不下。”
　　“不会吧，寂警官一天工作很辛苦，怎么会吃不下？难道觉得这家不好？”
　　寂静抽过菜单，扫了一眼，“我要一杯柠檬茶。”
　　傅文琪笑了笑，对服务生说：“来两份一样的吧。”
　　寂静嗖地抬起头，“不要，就要柠檬茶。”
　　“为什么？”
　　“没钱。”
　　傅文琪愣了半天，然后哈哈大笑。“这家店也是傅家的，不要钱，你放心吧。”
　　寂静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傅文琪终于进入正题。
　　寂静吸了口气，“让你的保镖走远点。”
　　“什么？”
　　“不要告诉我你是一个人来的，我已经看到他们了。”经过训练的女警用目光扫过邻桌的几个高大男人。
　　傅文琪滞了滞，平静地挥挥手，几个男人立即坐到了角落里。
　　“现在可以说了？”
　　“你对自己的现状了解多少？对傅家的现状了解多少？还有，你准备以后怎么办？”
　　文琪苦笑，“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怎么回答？”
　　“你不觉得这些问题都差不多么？”严肃的表情难得出现在寂静的脸上。
　　他呼了口气，“看来你是有所了解了？”
　　“也只是有所了解而已，我就是想确定一下，你有多了解。你应该知道，我所指的了解是什么意思。”
　　傅文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我也并非完全了解，你会怎么办？”
　　“不怎么办，这是你的事。”寂静似乎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吃惊，“我不是生意人，我也不会拐弯抹角，我想知道，你现在的立场。”
　　“立场？忠于祖国忠于党，争做二十一世纪好市民啊！”
　　“我不会拿你刚才的话当作是开玩笑，作为二十一世纪好警察，我想提醒你，如果你想走你父亲以前的路，我不拦你，但是，我们以后就是敌人。如果你不想走那条路，那更好，我绝对支持，但是请你看好你身边的人。”
　　“咝，你的最后一句，我好像不太懂。”傅文琪靠在椅背上。
　　“我知道你们家财大气粗，我也知道你们有很强硬的后台，但是出于你对现状也不是很了解，我相信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以后你会明白的。”寂静站起身，“想做好市民不容易，别忘了你还有个不知情的弟弟。”
　　傅文琪浑身一僵，似乎陷入了沉思。寂静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不过，你们倒是把他保护的很好啊。”
　　走在路上，寂静一直在想，不知道刚刚说的话傅文琪明白了多少，他那么精明，应该不会不懂的。其实她也是在赌博，赌的就是傅文琪聪明的脑袋。
　　傅家的□□生意，他不可能不知道，关键就是他知道多少。如果他打算子承父业，那么警方也没有办法，要么打击到底，要么同流合污。如果他想做正当生意，那么杜锋他们在做的事就无法解释，除非傅文琪还不知情。这是最危险的情况，她这么做，一是为了提醒一下傅文琪，二是给杜锋增加另一方面的压力，避免他太过嚣张，甚至再拿警察开涮。

　　SCENE　２
　　锅底头再次迈进刑警支队的办公室，大家连头都没有抬，直接起立。
　　科长这回没有踱步也没有画圈，只是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低沉地道：“写一份详细的报告，说明一下这次的事情经过，越详细越好，多少字就不用我说了。下午开会讨论这件事，局长也来。”
　　锅底头消失在视野中，大家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杜锋真的要告我们？”刘明这回反应最快。
　　“还真没见过这种难缠的人，”宋波叹了口气，“我们几个人全都开枪了，这事儿闹大了。”
　　寂静摇摇头，“我没开枪。”
　　顿时几本本子同时朝她飞来！
　　“要不是那兔崽子朝你开枪，我们也不会冲动了！”
　　“你丫还好意思说！被人用玩具枪给骗了！早知让他一枪崩了你算了！”
　　寂静咂咂嘴，“你们也被骗了呀！本警官早就说过了，人要随机应变嘛！如果他那是真枪，那我当时已经挂了，你们再开枪也没用，不如抓他回来好好虐待虐待，说来说去还是你们太笨！”
　　“行！既然你不仁，咱们也不义！下回出事别指望我们帮你！”
　　“老子真恨不得把你踩地上剁了！”
　　“其实按说还是队长太笨，居然被一个小女娃给摆平了！”
　　“就是，要不是队长暴露，咱也不用追那么辛苦了！”
　　大家又转移了攻击对象。
　　“哈哈，同志们，真是我的好同志。不过再骂下去，恐怕可爱的祖国可爱的党都难以幸免，咱还是想想怎么写报告吧！”寂静高兴地手舞足蹈。
　　宋队松了口气，摸了摸额头上的汗，“还是寂丫头好，不然我准得被弹劾了。”
　　大家发自肺腑地整了一篇洋洋洒洒的报告出来，又来到那个除了烟味就是烟味儿的会议室。
　　“你们当了那么多年的刑警，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局长痛心疾首。
　　众人低头作痛心疾首状。
　　“前一阵子你们战功显赫，好不容易把咱们刑警支队的名声给夺回来了，现在呢，一件事就全弄糟了！这叫我怎么向领导交代？怎么向人民交代？！”局长捶胸顿足。
　　众人作捶胸顿足状。
　　“我们都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他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众人含泪点头。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众人吐血。
　　“警察是不可以随便开枪的，你们居然……居然给我开了五枪！咳咳咳……”
　　众人作呕心沥血状。
　　“对方现在还没有上诉，但是已经有很多记者打电话来问这个事情，周围居民听到枪声也受到了惊吓，你们说说，这个责任谁来负！？”
　　众人静默。
　　局长得不到回应，急了，一拍桌子，“你们几个倒是说话呀！一个屁都不放，在这儿孵蛋呢！”
　　众人忍笑。
　　“如果对方向警方提起诉讼，那你们至少停职半年，强制全部没收！严重的就得被开除！”
　　众人同时跳起。
　　“局长！不是我们的错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
　　“局长，那兔崽子存心和我们作对啊！”
　　“你们给我安静！”
　　“我×他祖宗十八代的！他可是对着寂静开枪啊！我们能无动于衷吗！？”
　　“他要是敢上诉，老娘非拔了他的皮不可！”
　　“闭嘴！”
　　“那种情况下，我们也是本能反应啊！”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一个女警打开门。
　　“局长，市局领导来了，在大会议室。”
　　“……”
　　这次的事情果然闹得很大，市局的领导个个面色凝重。
　　“这个年度，你们的先进是不可能拿到了。”
　　“今年的奖金，是绝对没有的了。”
　　“你们刑警支队的人，也不可能评上优秀了。”
　　“现在激起民愤，你们就先交枪吧。”
　　“停职的事后头再说，如果对方没有起诉，那就算了。”
　　几句话说完，众人已经将杜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不过大家都知道，杜锋不可能起诉，除非他自己不要命了。起诉要有正当的理由，如果法院要求搜查，那他不就惨了，他可不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

　　SCENE　３
　　雨天，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寂静一个人。
　　这回可没那么好的运气，林亦诗早被男朋友接走了，整个大楼空荡荡的。
　　她倒了一杯水，坐在窗前发呆。
　　好几天没有出任务了，还真有点不习惯，没有佩枪的日子也不好过。
　　楼下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不是傅文琪的车吗？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下楼去。果然，刚出现在门口，车门就打开了。
　　“我们见面的时候总是下雨。”寂静坐进车里，傅文琪道。
　　“恩。”
　　他转过头，“谢谢你。”
　　“啊？”
　　“谢谢你上次的提醒，现在，我对傅家的情况了解得更多了，要不是你，可能我要花更多的时间来发现这些事情。”
　　“是么，我早说了你很聪明，会明白的。”
　　“你上次跟我说的就是杜锋吧？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件事对你们影响不小吧？”
　　寂静哼了一声，“还好，就是民警接投诉电话接到手软，局长天天公开道歉，我们的枪被没收，奖金没得拿，先进不能评而已。”
　　傅文琪愣了愣，“杜锋以前帮我爸爸做事，手段很多，不过我已经不让他起诉了，他对傅家忠心耿耿，这么做只是不习惯现在的生活，以后会好的。”
　　“是么，那谢谢你了，为民除害啊。”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啊，这样吧，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你吃饭，如何？”
　　“算了吧，你们傅家的人我惹不起，连老爹的死都能做文章，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呢。”
　　傅文琪一怔，“你什么意思？”
　　“你父亲不是自杀吧？”
　　“你怎么知道？”
　　“你甭管我怎么知道，总而言之，你是做成自杀的样子，然后让警方不要介入对不对？”
　　他靠在椅背上，“这件事警方知道了？”
　　“没有，除我之外没有人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
　　“我有我的理由，你管不着。”
　　傅文琪呼了一口气，“对，我父亲不是自杀。”
　　寂静一愣，抬起头，“那你知道是谁杀的？”
　　“是一个杀手组织，叫尘。它和傅家一直不合，但是他们的势力也很强大，我不能冒险。”
　　“所以你就想把这件事压下去，然后尽快漂白摆脱□□？”
　　“但是尘不断从中阻挡，很困难。”
　　寂静翻了个白眼，事情总是没有人想象的那么简单。□□的事，沾不得。她不由得担心起诸葛南方来。
　　“你在想什么？”傅文琪道。
　　“没什么。你好好漂白吧，我不打扰你了，不过，要是被我们抓到什么把柄，我一样不放过你。”寂静说完，推开门走了。
　　刚回到警局大楼，手机就响了起来。
　　寂静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晓航。
　　她按下接听键，“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我怎么会有你的号码的？你那次把我的手机拿去做了手脚是不是？”
　　电话那端久久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晓航道：“你能不能不要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我不是警察，反应没有你快！”
　　“我看你反应挺快的！”
　　“多谢寂警官夸奖！嘿嘿，星期六有没有空啊？”
　　“没有！”
　　“不要这么绝情啊，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寂静叹口气，“有话就说有×就放！”
　　“星期六是全国业余篮球锦标赛决赛，我要参加，你来看吧！”
　　“我才没那个闲钱去看你们小毛孩儿挥爪子呢！”
　　“不用你花钱，我有一张票，特意留给你的，为了报答你请我观看死者呕吐现场版的恩情！”
　　“你还真是知恩图报。”
　　“是啊是啊，我真的希望你能来，你不来我就赢不了了！”
　　“输了最好！”
　　“嘿嘿，”晓航根本不理她，“星期六早上八点半，我在篮球馆门口等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SCENE　４
　　篮球馆的门口挤满了人，寂静靠在一根柱子上，郁闷地躲避着激动的人群。
　　这么多人，上哪儿去找傅晓航啊？业余篮球赛也有这么多人看……
　　一只手将寂静猛地拉到一边，塞给她一瓶水还有一张票。
　　“你是谁啊？”
　　那个男孩儿道：“傅晓航让我把这些给你，赶快进去吧！”
　　“他人呢？”
　　“他现在不能过来，他说比赛完了叫你等他，我先进去了！”男孩儿说完就没了人影。
　　“切，架子还挺大的，早知不来了。”寂静咕哝着检票进去。
　　场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寂静的位子很不错，在主席台后面。周围坐的好像都是家属，个个红光满面。
　　双方球员入场，身穿白色运动服的晓航一进场，全部观众都叫起来，寂静捂住耳朵。
　　“傅晓航！加油！”“晓航！啊～～～～”“傅晓航！我爱你！”
　　寂静打了个寒战，不由得想起灌篮高手里流川枫出场的镜头，“唉，故事源自生活……”
　　扭头一看，全是些丫头片子，嗓门都是极有穿透力的。
　　四周的人纷纷议论，“傅晓航是傅家二公子！”“是啊，长得又帅又有钱，打球又好！”
　　寂静哼了一声，打的再好也是本警官的手下败将！
　　正在热身的晓航看见寂静，朝这里挥了挥手，后面的女生‘哇’地一阵尖叫，她赶忙捂住耳朵，怒瞪傅晓航。
　　晓航吐了吐舌头，转过身去。
　　“该死！早知带个耳塞过来！”
　　现在终于知道晓航不在门口等她的原因了，要是他出现在人群中，说不定会被活活吼死！
　　比赛开始，傅晓航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打开了战幕，全场沸腾。
　　两队的水平相差不大，分数咬得很紧。在身高上占有优势的晓航在内线不断跑动防守，但是到了第三节他已经犯规三次。
　　被换下场后，对方将比分已经超过了近十分，寂静都忍不住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第四节，傅晓航重新上场，但是对方犯规将他撞倒，站起来时似乎有些困难，好像是受伤了，但是并没有下场。
　　他坚持到了最后，但是看他走路的吃力样子，不觉让人有些担心，好在最后白方以四分的优势赢得了比赛。
　　看台又沸腾了，寂静的耳膜再次被震撼。
　　擦了擦手心的汗，将揉得扭曲的票扔进垃圾桶，寂静站在场外等。很多恋恋不舍的球迷还在门口欢呼，其中包括一群花痴女。
　　晓航随着球队一瘸一拐地走出来，见到寂静就不由分说地扑上来抱住！
　　身后一片抽气声。
　　浓浓的汗味儿扑面而来，寂静一把推开他，“臭死了！换衣服去！”
　　晓航哭着脸，“我都受伤了你也不安慰一下……”
　　“你还不说我耳膜受伤了呢！”
　　“嘿嘿，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说着就单腿跳着走远了。
　　寂静转过身，对上一群饿狼的虎视眈眈。
　　她眨眨眼睛，慢慢向门外蹭。
　　“喂！你是傅晓航的女朋友？”某个猛女吼道。
　　寂静拼命摇头。
　　众女向前紧逼一步，“那他怎么会抱你？”
　　“他抱我了吗？没有啊！你看错了吧？没有，没有……”
　　众女狂吼：“这个女的欠揍！”“她是故意的！”“说！你用什么办法勾引到他的！？”
　　“呃，这个，我说了，我不是……”
　　“还狡辩！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吗？”“看到帅哥就上，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儿！？”
　　寂静一拳砸在门上，“都给我闭嘴！我说了我不是他女朋友你们是没耳朵还是没脑子！？这种挫人值得你们这样吗？不就是有点钱有点长相，至于吗！就凭他这个球技，打个业余球赛都能受伤，老娘当他的教练都绰绰有余！全给我让开，热死了！”
　　众人默默闪开。
　　等了许久，很多球员都走了，连那帮花痴丫头都撤退了，还是不见晓航的影子。
　　“不会又放我鸽子吧？”寂静想着直接走进更衣室，“傅晓航！出来！”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球员，“你找晓航？他在队医室。”
　　寂静这才想起来他还有脚伤，赶忙过去，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晓航？傅晓航？”
　　她走进里面的隔间，才转身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棍打晕了。
　　怎么又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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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魅力不是错，是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