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缘》葬酒

29、第 29 章

　　SCENE 1
　　“菲露那边……”
　　“我们应该找她谈一谈。”
　　南方似乎一眼看透她的心思，毫不犹豫地道。
　　二人一出门便看见卡帕家门口的三辆凯迪拉克，寂静不由得张张嘴，“我没眼花吧？”
　　“好像……没有。”南方有些不确定地道。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高大的保镖，寂静嗅到了不和谐的味道。
　　走进门，便看见菲露指挥着几个人楼上楼下的搬东西。
　　转头看见他们，冷冷道：“我还以为你们幸福得都懒得跟我道别了呢。”
　　“道别？”寂静四周环顾，“你要走？”
　　“你是装傻还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明知故问。”
　　寂静被说得一愣。
　　南方看了看他们，“你要回家去？”
　　菲露哼了一声，不说话。
　　“能告诉我原因吗？”他犹豫了一下，“是因为……我们吗？”
　　‘砰’地一声，菲露将手中的东西重重地摔在地上，“因为你们？你以为自己有多重要？我才不会为了你一夜睡不着呢！”
　　寂静抿了抿嘴。
　　卡帕他们站在菲露身后，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菲露，一定要走吗？”
　　她将箱子仍给助手，“不要再假惺惺地留我了，这种事，做一次就足够。”说完便大步走出去。
　　“菲露！”寂静追出去，；拦住要上车的女孩，“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你没有伤害我。”
　　她摇摇头，“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却没有得到回报，我知道这种感受……可是，人总会经历失去的……”
　　“你在干什么？说教吗？我告诉你，我所付出的，绝对不会多到让自己受伤害！”
　　一阵沉默。
　　菲露转向南方，“我最后问你一次，在你心里，有我的位置吗？”
　　“有。”
　　“有多少？比她少，对吗？”
　　他咳了一声，“我不会忘记你的。“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菲露的执着让南方不得不直视她，点了点头。
　　短暂的安静过后，菲露笑了笑，“感谢你的坦诚。至少，你在我的记忆里，只是一个不喜欢我的人，而不是个欺骗我的人。”
　　发动机的响声，三辆油光闪亮的黑色轿车徐徐开启。
　　“菲露！”寂静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有突然叫住她的冲动，可话已出口，没办法收回。奇怪的是，中间的那辆车，居然真的停下了。
　　车窗缓缓摇下，“又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眼见着车窗又要关上，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祝你幸福。”
　　玻璃的运动停滞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寂静隔在了外面。

　　“卡帕，真是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们的任性，把你们家闹得一团糟。”寂静心里满是歉意。
　　伊芙笑道：“人不是生来就懂得所有道理的，总要在错误和迷失中逐渐成长的。有得必有失，只要不后悔就行。”
　　“如果不是我，你们的孩子……菲露也不会这么受伤。”
　　卡帕道：“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至于菲露，她也应该长大了，不经历这些，说不定她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南方点点头，“是啊寂静，你怎么又来了？别老是把好好的气氛给破坏了，生活终于可以回归平静，应该高兴才对。”
　　她斜睨着他，“你还好意思教训我？都是你，长得这么祸害，弄得人家一进门就离不开视线……要不是你，菲露也不会这么难过，罪魁祸首就是你！”
　　“喂喂，还说人家难过，是你难过吧？”
　　“难过个毛！天天看到你才是最难过的事！”
　　南方开始调整战术，“接着说，接着说……打是疼，骂是爱，你骂得越凶我越高兴。”
　　“你脸皮厚的可以防□□了！”
　　“何止，我还防雷达，防生化武器……”
　　伊芙和卡帕在一边笑得喘不过气来。
　　“你们俩，准备什么时候办婚事？”
　　伊芙一句话问得冷了场。
　　“好哎好哎，有喜糖吃咯！”马沙拍手叫好。
　　寂静哭笑不得，指着南方道：“都是你，整天不正经，把人家的孩子都带坏了。”
　　他一脸坏笑，“怕把人家孩子带坏了，那咱们就自己生一个吧！”
　　“去死吧你！”她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生一个跟你脸皮一样厚的，我非得跳海不可！”
　　“哦？这么说，你还是挺想和我生一个脸皮薄的咯？”
　　“诸－葛－南－方！”她咬牙切齿地吼出这几个字，南方已经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冲进房间，便被早已埋伏好的南方一把搂在怀里，“看样子，你的枪伤恢复得不错。”
　　她哼了一声，“原来你还知道我有枪伤啊，那你这么气我就是故意的咯？”
　　“那当然，谁让你像炮弹一样，一点就着？”
　　“那是为了炸死你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
　　他闷笑两声，将她搂得更紧，“我防导弹防雷达防生化武器，可就是不防你这样的易燃易爆物……”
　　“哼，我还以为你绝缘了呢。”
　　“谁说的？我不仅不绝缘，还比你高级，我就是那糖衣炮弹。”
　　她对天翻了个白眼。
　　“你看咱们现在不就摩擦出火花来了么，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我这糖衣炮弹点燃激情，迸射出万丈光芒，火树银花……”
　　“我怎么觉得我成烟花爆竹了……”
　　“反正都是易燃易爆物，差不多啊。”
　　“差不多你个头！我不把你炸得比嫦娥飞得还远我就不姓寂！”
　　“那可是世上最幸福的牺牲哪……哇！救命！”
　　……
　　迪拜的气候一向很炎热，今年尤其如此。对于南方来说，这里简直像个大火炉。
　　收了工便急急忙忙赶回家吹空调，刚一进门就被寂静的头发吸引了目光。
　　“你……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只见她原来一头黑亮的长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精神帅气的短发。
　　看到南方吃惊的表情，寂静笑了笑，“是啊，我决定开始新的生活。首先就要从外观开始改变，我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瓜葛。”
　　他从上到下把寂静打量了一遍，然后扑过来抱住，“真的？你真的这么想的？你真的想通了？太好了！太好了……你不愧是我认识的那个寂静，不愧是我认识的烟花爆竹……”
　　“喂……越说越离谱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将她抱得更紧，“再来这儿之前，我死也不会想到，你会为我做一个家庭主妇。”
　　“你想得美，我是为了我自己。”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越来越佩服我当初的决定了。”
　　“世事难料，这四个字，远比想象中的高深莫测。”
　　“是啊，我越来越爱你了怎么办？这也是意料之外的，如果我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寂静抬头，“原来你还想离开我？谁给你的豹子胆？”
　　“看吧，吃醋了吧，我就说，你还是很在乎我的。嘿嘿，既然我们彼此都离不开了，你就嫁给我吧！”
　　“咳咳！呃，今天怎么这么热啊……去把空调开低一点……”

　　SCENE 2
　　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察，适应能力强是必要的素质之一。
　　寂静很专业地适应着岛上的生活，偶尔也会和伊芙一块儿去邻居家窜门，大家做在一块儿聊天，她也偷偷地感受着自己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寂静！寂静！”南方的声音由远而近，瞬间就在耳旁炸响：“寂静？你在这里！找你好半天了！”
　　“你来干什么？不上班么？”
　　“呃，今天老板放我的假。”
　　“哦。”
　　“你跟我来。”南方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你干嘛呀？这么急着上哪儿去啊？”
　　身后的女眷们纷纷发出啧啧声，“哎哟……小两口真是甜蜜哟……”
　　“看人家多黏糊，我家那个死鬼，三棍子打不出个××来！”
　　“南方啊，这么急着上哪儿去啊？有什么悄悄话就在这儿说呗！”
　　南方笑眯眯地听着大家的调侃，脚步却一刻不停。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
　　“你不是一直说想到海上去看看吗？我今天有空，现在就带你去。”
　　寂静连吃惊都来不及，就被拽到海边，上了一艘游艇。
　　湛蓝的海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光，欢呼雀跃的色彩为大海的宁静添上了活泼律动的一笔。
　　游艇叫嚣着冲出海面，在蓝色的背景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笔墨。
　　寂静趴在船舷上，盯着船尾激出的翻滚着的浪花，拼命呼吸着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好自由的感觉，像是把一直禁锢着自己的过去统统甩在了脑后一般，浑身轻松。
　　“喜欢吗？”
　　她点点头。“你专门请假带我来这里？”
　　他轻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真是失败。”
　　“你能瞒得过我么……”
　　“那当然，后面还有更精彩的节目，尽请期待！”
　　看他一脸神秘，寂静也不多问，干脆躺下来，看蓝天，看白云，伴随着耳旁马达的轰鸣和浪花的翻滚。
　　驰骋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寂静坐起身，很明显，他们已经到了一座小岛上。
　　“这是离我们居住地最近的一个小岛，没有人，完全天然。”他从身后抖出一块布，“现在，要把眼睛蒙上，到时候再叫你摘下来。”
　　“干什么这么神秘？搞得像要看金山似的。”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有点情调好不好？不要老是想着那些带铜臭味的东西。”
　　“好好好，随你的便，你把我卖了我都感激你。”
　　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到了南方所说的目的地。
　　她迫不及待地解开面罩，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彻底惊呆了。
　　摆在眼前的，是四个沙雕。
　　做成了人的形状，左边两个，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和诸葛南方。
　　“右边这两个是什么？”
　　南方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是我们老了的样子。”
　　笑容在脸上凝固住。
　　沙雕所表现的老爷爷，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而空出的另一手，则紧紧握着身旁的老伴。两人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望着远处深蓝的海。
　　她缓了缓神，“这是谁做的？”
　　“是我，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做好的，请师傅教了我很久，不过，总算完成了。”
　　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让眼泪风干，“怪不得那么丑……”
　　南方望着她，“你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的生活吗？我每天都在想，我在想，我们老了以后，儿女成群，承欢膝下，甚至还有孙子孙女，到时候，我们就天天来海边，看日出。然后，回忆我们的过去，回忆我们每天吵吵闹闹的日子，我们会想起卡帕，想起菲露，想起……宋队，很多很多……说不定，还会为了以前的某件事而拌嘴，然后咱们的孩子就会笑我们，这么老了，还较真……”
　　说到这里，寂静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泪水了，被南方握住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手替她抹掉眼泪，然后单膝跪地，“寂静，嫁给我，好吗？”
　　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当时的寂静就常想，自己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不会把说出这么恶心的话的人一脚踢飞。
　　事实证明，这句话一点都不恶心，甚至，在这样的背景下，还有一点唯美。
　　“你就用这四坨沙子向我求婚？”
　　“啊？这可是我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弄好的，虽然丑了点，可是真的是我的极限了！”
　　“你求婚都没有戒指的吗？”
　　南方愣了愣，一拍脑袋，“哎呀！戒指！我忘了……卡帕居然没有提醒我……问这种在战火里闪电结婚的人就是会出事……”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寂静破涕为笑，“傻瓜……”
　　“那……你答不答应啊……”
　　“我能不答应么，你把我拐骗到这种地方来，万一丢下我就走了，我岂不是要跟野猪共餐？”
　　南方愣了愣，“这么说……你答应了？！”
　　不等她点头，南方已经激动地狂奔到海边，对着夕阳大喊：“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

　　“你把自己弄得那么帅，把我弄得好丑……”寂静指着左边的沙雕埋怨道。
　　“我怕你长得太好看，又有傅文琪之类的人出来第三者插足。”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只有你这种臭鸡蛋才会有事！”
　　“谁说的？我是皮蛋……哎呀！疼！”
　　“你怎么知道你老了以后会著拐杖呢？”
　　“也不一定啦，不过不能左拥右抱，只能找个拐杖平衡一下了……”
　　“你不贫会死啊……你说，我们真的能白头到老么？”
　　“当然了！在这种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想不白头到老都难。”
　　“如果我老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为什么？”
　　“我比你大啊，怎么着都比你先老。”
　　“……”
　　回到住处，就看见卡帕和伊芙两张似笑非笑的脸晃来晃去。
　　“说说吧，你们密谋了多久了？”
　　也许是没有料到寂静会开门见山，这二位都愣住了。
　　南方则搂着她坐在一边，笑个不停。那表情就好像现在让他上断头台他都愿意。
　　“嘿嘿，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啊……”
　　“这也叫忠人之事？连求婚戒指都没有……”她故意板着脸。
　　“求婚戒指？求婚还要戒指？”卡帕一脸惊愕，“我们当时，那就是互相对视一眼，明白了意思就结婚了呗！哪还有求婚那么麻烦，更别说戒指了！”
　　“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寂静小声嘀咕。
　　伊芙一脸后悔，“早知就不这么轻易把自己卖给这个白痴了！我是因为当时条件艰苦，到处枪林弹雨，所以才没有跟你要求那么多，你还真当没这回事啊？”
　　寂静扑哧笑了起来。
　　伊芙的脸红了红，站起身将他们俩往外推，“好了，再怎么说，你们今天应该好好说说话了，别在我们这里呆着，赶快回去培养感情吧！”
　　“喂，你们的问题还没解决呢！”
　　“解决什么？跟这个糟老头子没什么好解决的，你们给我回家去！”
　　硬生生被伊芙推进家门，寂静哭笑不得。
　　感觉到南方炙热的视线，她转过身，“太黑了，我去开灯。”
　　“别开灯，就这样。”他扶住寂静，一手揽住她。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么，连灯都不敢开了？”
　　“不是，我怕看到你的样子，更加把持不住。”
　　“你就贫吧，看你能贫到什么时候。”
　　他眨眨眼，“那我就非君子动手不动口咯？”
　　寂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推到了墙上，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在面前扩散。
　　“小人……”
　　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斥责，“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愿意嫁给我？”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你之前不是还信心十足地说什么我除了你没人可嫁了么，怎么现在又婆婆妈妈的……”
　　“别告诉我你当时听不出来那是没有自信的表现，这么多年训练的心理素质上哪儿去了……你不会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吧？”
　　虽然黑暗中看不见她的眼，但神色中渐渐透出的冷气‘吹’得南方一个激灵。
　　“你除了骗我耍我还会做什么？反正我就是蠢，你骗得很爽是吧？”
　　他立即抓住她的肩，“我从来没有故意要骗你，我只是想……”他叹了口气，“那些都是迫不得已……”
　　“你的迫不得已还真多……”
　　“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希望你今后都不要再骗我。”
　　“好，我发誓，如果我诸葛南方以后再欺骗你的话，就……”
　　“别说了……你不需要发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宁愿你一枪崩了我，也不要骗我。”
　　南方的表情一僵，随即笑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为什么？”
　　“你这么好，我怕自己会自惭形秽而亡……”
　　“切……”
　　他微笑着轻抚她的脸，细细吻着每一处轮廓，仿佛要刻进心里一般。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感觉到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他支起身子，“你该忘了杜锋了，不然，我会把他当成第三者的。”
　　她不由得笑起来。双手紧扶着他的双臂，这结实的臂膀，将会是她一辈子的依靠。
　　无论他们曾经发生什么，错过什么，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幸福就在眼前，她的后半生，将会和这个男人一起度过。
　　如果此时上帝出现，问她是否愿意将自己的一生交给这个男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三个字。
　　下身一阵猛烈的疼痛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唔！”
　　“疼吗？”南方不由得放慢动作。
　　她摇了摇头，紧咬住下唇，忍受着排山倒海而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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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付出的，绝对不会多到让自己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