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缘》葬酒

13、第 13 章

　　SCENE　１
　　寂静果然没有猜错，傅文琪的府邸的确不止两处。
　　现在的她，被关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门被锁上了，窗外是光滑的不能再光滑的墙，房间里也没有任何绳索可以用来逃跑。六层高的楼，跳下去也不太可能。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苦思冥想，毫无头绪。
　　门外突然有了动静，她立即绷紧了神经。
　　傅文琪等手下打开了门，率先走了进来。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他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人呢？”
　　后面的手下面面相觑，往里探头探脑。
　　他刚一回头，突然后脑一滞，就晕了过去。
　　只见寂静手中拿着一截卸下来的椅子腿，缓缓转了出来，众弟兄愕然。她毫不耽搁，撩起木棍就是一扫，三下五除二将几个人撂倒在地上。
　　外面的人听到响声，飞快地冲进来，寂静蹲下身，从傅文琪后腰抽出两把枪，“后退！”
　　几个人停下脚步，缓缓后退，只见领头的人使了个眼色，后边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人突然抬起右手，可惜，拿枪的手还未完全抬起，就被飞来的子弹打穿。只听他惨叫一声，捂着手满地打滚。众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双枪老太婆，纷纷后退。
　　领头人又借机举枪，扣下扳机，寂静蹲身躲过，一枪将其击毙。
　　“大哥！”众人惊呼。
　　“跟我玩儿枪法，嫩了点儿。”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上傅文琪的车，全速冲了出去。
　　汽车开出不到十分钟，就‘突突’地减速停了下来。她狠狠地将手拍在方向盘上，“什么破车！还奔驰呢！自行车都……”
　　她推门下车，刚探出脑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缓缓回过头，只见傅文琪阴森森地站在她身后，寒气逼人。
　　她缓缓站直身子，咧嘴一笑，“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到你。”傅文琪一愣，她抽手掏枪，却率先被枪指住了头。
　　“你不是个合格的警察。”他缓缓说道。
　　“你什么意思？”
　　“作为警察，你背后袭击人很有一套，可是，掏枪还没我快。”他微笑着。
　　寂静咬着牙，“傅文琪，你这是第几次用枪指着我了？”
　　“第二次。”
　　“好，你给我记住，不要给我用枪指着你的机会，不然我一定会扣下扳机！”
　　他定定地看着她，“你就这么恨我？”
　　“废话！你被人用枪指着试试！杜锋是第一个，我早就下定决心要毙了他，你也不例外！”
　　他长呼口气，“我以为我会不一样。”
　　“做梦吧你！居然设计暗算我，这车的油是不是你抽掉的？”
　　他耸耸肩，“我可没有那么奸诈，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看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只是不想让你当警察，没别的企图。”
　　寂静疑惑地看着他，“你干嘛老是说这句话？难道是怕我抓你？”
　　他轻笑，“抓我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多你一个。我说这话是有我的理由的，当警察太危险，我不想让你一直处在危险里。”
　　她愣了一瞬，冷笑道：“你说的我就得听？你是我娘还是我爹？我跟你在一起才是危险！快点放我走，不然警察马上就会找到你！”
　　“如果是诸葛南方说的，你就会听吧？”
　　寂静的动作僵在半空中。“诸葛南方是谁？”
　　“你的演技在我面前显得很平庸。”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要不是诸葛南方，你不可能被杜锋摆平。”
　　她心中沮丧万分，“你还知道什么？”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不该知道的我也知道。”
　　“你说十句话十一句都是废话。”
　　傅文琪一脸无辜，“我挨了你一顿打，还来好心好意地救你，你就这么对我？”
　　“救我？”寂静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回去？”还未等寂静开口，他就指着前面道：“天又黑，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条路是死路？前面是悬崖，悬崖下面是大海，你要是想死得壮丽一点就开过去。”
　　她愣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点头，“行啊，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怪不得来的时候给我戴头罩，你卑鄙！”
　　“你说我卑鄙也好，无良也好，流氓也罢，反正我不会让你回去。”傅文琪直接上了车。
　　还有什么话可说？该骂的都被他抢先说了，实在无语。
　　……
　　宋队等人抓到了几个人，却不见了杜锋的身影，封锁了大厦，可是上头却不允许搜查。宋波气得头顶冒烟也没有办法。
　　“宋队！大厦后边发现了那辆校车！里面全是孩子，还有一副被撬开的手铐！”
　　宋波一惊，突然想起来，“寂静呢？！看见了吗？”
　　刘明摇头。
　　他冲上校车，一车子小孩儿哭得呜怏呜怏的，听着就头疼，他挥挥手，让他们把孩子都带走。自己趴在地上找了半天，只找到一根发卡和手铐。
　　“等等！”他喊住带孩子们要走的警察，跑过去拉住一个小女孩儿，“小朋友，刚才车上一共有几个人啊？”
　　小女孩哭得直抽抽，“呜……呜……三……两个……”
　　“到底几个啊？”
　　“开始……是……三，三个……后来走了一个……又……走了一个……然后……又又回来一个，然后……又走了……”
　　宋波听得一头雾水，“那个女的呢？”
　　“她……哇！”女孩儿一提到寂静就大哭起来，宋波立刻出了一身冷汗，他一激动，揪住女孩儿就吼：“她怎么了？！说啊！”
　　谁知那小孩儿被吓傻了，呆愣愣地看着他。
　　“宋队！”阿道又赶过来，“在后边儿发现了一个被剪了的炸弹。”他把炸弹递给他，宋队盯着上面的‘８’看了很久，颤抖着蹲在地上。“还有两把刀。”
　　宋波抬头，眼睛扫过那把刀，目光定了一瞬，又移开了，“东西都带回局里，你们先回去，我再带几个人找找寂静。你们要是有她的下落，就告诉我。”他说着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喂？副局吗？我是宋波。寂静不见了，我还是要求搜索大厦。……什么？她回去了？！噢，好，没事了。您让她回去休息了？好，好，我马上回局里。”
　　他与阿道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收队！”
　　……
　　“我不吃。”寂静望着窗外，努力咽下口水，抗拒着面前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的诱惑。
　　“嫂子，您就吃吧，别为难我们了！”名叫建东的人哀求道。
　　“别叫我嫂子！再叫一声我毙了你！”寂静嗖地站起来，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再叫我就跳下去！”
　　建东这才跳起来，“别别别！您别跳！您一说跳我这心脏都超速，那，那叫姐姐行不？”
　　“我有那么老吗？！看你这窝囊样，又老又丑，还敢叫我姐姐，找死啊你！”
　　“那……叫你妹妹？”
　　她‘啪’地一巴掌打在建东头上，“叫寂警官！”
　　建东张大了嘴。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傅文琪久违地出现在门口，将大衣交给佣人，又拍了拍头上的雪，走进来。
　　寂静斜了他一眼，坐了下来。他挥挥手让众人都出去，自己拖了张椅子坐在她面前。
　　“短期内是不会有人来找你的，你就别抱期望了。”
　　“你拿警察当什么了？不出三天，宋队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傅文琪叹口气，“不是我把警察当什么，是事实本来如此。不如我们打个赌，要是明天他还不出现，你就输了。”
　　“赌就赌，谁怕谁啊！”
　　“要是你输了，就做我的女朋友。”他狡黠地一笑。
　　寂静突然觉得很好笑，“残花败柳你还要？”
　　他皱了皱眉，“你这张嘴能不能收敛一点？”
　　她笑，“收敛了就不是我寂静了！”
　　“所以我才要你做我女朋友。”
　　寂静瞪着他，“要是你输了，就必须跟我回警局，告诉我杜锋的所有事情！”
　　“成交。”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寂静想来想去还是不甘心，“你干嘛要把我扣在这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说过了，当警察太危险。反正你现在已经被停职了，再到处乱跑会出事的。”
　　“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到时候还不是当警察？你拦得住吗？再说了，我当不当警察关你什么事啊我就不懂了！”
　　傅文琪沉默了一会儿，“我要你好好活着，我要每天都能看到你，我要你每天在我身边。”
　　寂静愣了半晌，“你没毛病吧！？你怎么不买个宠物天天跟着你啊？”
　　“因为是你啊。”
　　她满脑黑线。
　　“如果，你们宋队没来，你会实现承诺吧？”他凑过来，“你会和我一起走么？”
　　“走？走哪儿去？”
　　“反正你也不作警察了，就跟我离开这里好了！”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做警察了？”
　　“你不是说输了就做我女朋友么？”
　　“可我没说……”
　　“那就是答应不当警察了啊！”
　　寂静虚起眼睛，“跟我耍诈是不是？你活得不耐烦了？！我还没问你跟杜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还没问你是怎么出现在大厦的呢？我还没问你是怎么知道诸葛南方的呢？我还没问你你父亲到底死因是什么呢？我还没问你上次是被什么人打中一枪的呢？我还……”
　　“你饿不饿？咱们吃面吧！”
　　“你别岔开话题我不饿！”此时，她的肚子很适时地叫了一声。
　　傅文琪忍笑让人送饭进来。

　　SCENE　２
　　像怨妇一样苦苦等了一天，还是听不到梦想中警车的声音。寂静在心里把宋波阿松他们千刀万剐了一遍，想想还是觉得不爽，于是用指甲在桌上划来划去制造高分贝噪音。
　　建东走进来，作膜拜状：“寂大警官！您行行好吧！咱们整天出生入死，心脏不大好，您就高抬贵手，饶了咱们吧！”
　　寂静连头都不抬，“拿把刀来。”
　　“什么？！”他一惊，又哀嚎起来，“寂警官，您就放过我吧！大少爷下午就会回来的，您再忍忍行不？”
　　她斜他一眼，走过去就给了他一拳！然后在一声哀嚎中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把小匕首，坐回椅子上。
　　建东慌忙跳起来，扑到桌子面前，却见寂静用刀在桌上刻字。凑近一看，“宋波？宋波不是你们队长吗？”
　　“少废话！滚出去！”
　　天快黑时，傅文琪兴高采烈地走进房间，一眼瞥见被划得惨不忍睹的桌子，走过去一看，上面写满了‘宋波混蛋’‘宋波大笨蛋’……他大笑：“怎么样？我说你输定了吧？”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寂静拍着桌子站起来，怒瞪傅文琪。
　　只见他耸耸肩，“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据我的观察，警方并没有派人来寻找你的行踪，我也很奇怪，可是，不知道原因。”
　　“你撒谎！宋波不可能扔下我不管的！”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宋波他们不知道你的失踪。”
　　寂静一愣，“宋队没出事吧？”
　　“我也不知道，最近警局管得很严，我这边很难查到消息。”
　　“那你还不赶紧放我回去！你个白痴！快放我走！”
　　“你冷静点！你这么担心别人，可他们呢？你不想想，如果你回去，发现他们还好好的，你怎么办？”
　　她不停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宋队不可能是这种人，他们不可能欺骗我的……”
　　傅文琪扶着她的肩，“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就是太相信别人了，所以才会被杜锋……”
　　寂静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浑身不自主地轻轻颤抖起来。他皱了皱眉，想上前抱住她，却被猛地推开，“你别碰我！”
　　他叹了口气，“本来我很担心你会因为这件事而一蹶不振，可你的表现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甚至可以说是震惊。我以为你坚强到可怕的地步，现在看来，你都是装出来的。”
　　寂静‘哼’了一声，“为了那种人渣一蹶不振也太划不来了！不过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到杜锋！”
　　“寂静，跟我走吧，离开这个地方，什么都不要管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不好？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可以替你解决了杜锋。但是，我拜托你不要再以警察为理由，不顾自己的性命行不行？”
　　她站着没有动，也不说话。
　　“寂静……”
　　“今天还没有过去呢，我还没输。”她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道。
　　傅文琪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然后快步走出去，用力甩上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不安的气氛立即笼罩全身。从来没有这么不安的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封闭过，没有新闻没有线报没有资料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原来自己这么没用，没了可以当作耳目的消息来源，就只能束手就擒。这样的警察，当得未免太窝囊。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吸，再呼……如此反复。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样脱身。原本是抱着傅文琪必输的信念打的赌，现在看来，事态发生了变化，必须靠自己了。
　　据她观察，这里似乎是一座岛屿，不然也不会有悬崖和海，而且出去的路根本不认识，只能赌一赌了。
　　她敲开门，找来傅文琪，道：“我想出去走走。”
　　他眼睛一亮，却立即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但还是立即叫人备车。
　　“不要车，我只要出去走走。”寂静一步步施行自己的计划。
　　不出她所料，傅文琪眼中的狐疑和戒备立刻消去几分。“还是开车吧，我带你去海边，咱们去那走走。”
　　寂静心中大笑，表面上还是犹豫片刻，才点点头。
　　开到半路，寂静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待会怎么脱身，突然听到一声枪响，车子打着滑转了几圈才勉强停稳。后边一辆车上的保镖纷纷下车查看，傅文琪也从后腰掏出枪，下了车。
　　寂静有些纳闷，这荒郊野外的还有仇家？她愣愣地看着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地身影，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打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刻最出乎意料地出现，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如此震惊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兄弟来。
　　本来还想自己找个机会遁走，没想到救兵突然出现了。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一片厮杀中却如置身事外。枪声不绝于耳，连子弹嗖嗖飞过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却自动屏蔽了近在咫尺的傅文琪狼嚎一样的叫喊。直到双手被两个人拉住往后拽时，她才反应过来，拼命挣开束缚，在躲闪中向南方跑去。
　　傅文琪不甘心地追上来，寂静几次将他甩开。突然一道寒光闪过，还没来得及想是怎么回事，只见傅文琪浑身一滞，捂着左肩弯下了腰。
　　她回身看着插在他左肩的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来，还好天色很暗，不然又免不了一顿触目惊心。他抬起头，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寂静，不由得让她移开目光，只傻傻地站在原地。
　　南方走近两步，举起手中黝黑的枪，对准傅文琪，拉开了枪栓。
　　“别开枪！”寂静大喊。
　　南方扭头看了看她，还是执着地将食指放在扳机上。
　　她索性张开双臂，拦在傅文琪前面。
　　“寂静！”
　　“寂静？”
　　二人异口同声。
　　“放下枪！你不能杀他！”
　　“他绑架了你，你居然还为他说话？！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倒是你怎么了。快把枪放下！”
　　南方执拗地一动不动。
　　“你如果要开枪，就先打死我！”寂静使出杀手锏。
　　“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么？”
　　她沉默片刻，“对！我就是以为你不敢杀我！”
　　南方动作一滞，缓缓放下了枪。
　　她松了口气，半弯着腰撑着膝盖。
　　“寂静，你……”傅文琪似乎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你别以为我舍不得杀你，我是警察，我必须保护你的安全。”她说着走过去，从他身后抽出自己的那把警用枪，“对不住了。”她用枪抵住傅文琪的太阳穴，一手勒住他的脖子拉着他缓缓后退，“所有人听好了！全部把枪放下！有一个人不照做我就一枪毙了他！”
　　终于退到了岸边，寂静拽着傅文琪一起上了南方事先准备好的船，对踟蹰着不知该上前还是退后的建东道：“要是还想见到你们大少爷，就直接去警署医院接人！”
　　马达声突突响起，几艘快艇逐渐消失成一个个小点。
　　寂静扯下衣服的一角，替傅文琪捂住伤口，“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没刺到要害，应该没什么事。”
　　傅文琪只怔怔望着她，一语不发。
　　身后一阵寒气，寂静缓缓站起身，坐到一边。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么？”南方终于开口了。
　　她扭头看着海面，“比起你欠我的那么多解释，这根本不算什么。”
　　“……”
　　一晃神的功夫，已经到了医院门口，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把人抬上病床，推进了手术间。一转眼，已经不见了南方的影子。
　　她将枪握在手里，悄悄摸出了门。
　　“别动！”
　　脖子上一凉，人已经被南方带进了黑暗之中。
　　“我就知道你没走。”寂静推开他，“什么事？”
　　南方看着他，“我救你一命，你就这种态度？”说着指了指她手上的枪。
　　她低头看了看，“这不是用来防你的。”
　　“你一个警察，在警署医院，能防着谁啊？”南方不解。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快走吧！”
　　他不动，“难道你是担心傅文琪被我暗伤？”
　　“咝，你是不是有病啊？怎么说话越来越离谱了？你杀他干什么？”
　　他想想，“好像是没什么理由，可是你老这么护着他干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警察，这是我的工作。如果他要杀你，我一样会阻止。”
　　不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二人对视一眼，南方一转身消失在巷尾。她伸头看了看，来的正是宋队，不由得心中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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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任，是一门学问。